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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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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
数不清是第多少次，洛薇涵在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上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半开着的车窗照到她脸上，吹进来微暖的风，头靠着车窗，不时在硬邦邦的玻璃上磕一下，晃得她有些难受。
她支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硬座。
大多数人都还歪七扭八地睡着，手里紧紧地攥着些什么，一个破麻袋子或者一个钱包之类。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了把伞。少数人醒着，但也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腰有点酸，她用手顺了顺头发，喝了口面前自己杯子里的水，打算起身去洗把脸，但是外套的一角被旁边睡得正香的大妈压住，她不动声色地悄悄扯了两下，可惜没有用，只好作罢，转头和其他醒着的人一起看风景。
车外千篇一律的植物，从白雪皑皑到现在的冰河解冻，永无止境地向后飞奔。
她想起上一次她离开站台的时候，赵弦隔着窗子仰起脸看她。车窗算不上干净，还留着几点雨痕，但是赵弦的面容却也不显模糊，反而越发明朗。对方温柔地冲她笑着，眉目间一如既往带着缱绻的意蕴。
她认识赵弦已经有将近十个十分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边上的大妈终于醒了，她站起来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车厢里的大多数人也已经都醒了。
洛薇涵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她从行李架上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套牙具和一块压缩毛巾，去车厢连接处的水池洗漱了一下，又补了补妆，再坐回自己座位上的时候，车上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站，我们将在此站停留十分钟，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温柔却又冰冷的嗓音并不能让她在这旅途中感受到些许温暖。
没有站名，但是洛薇涵知道自己该下车了。
她没有拿行李，只是拿起刚刚一直握在手里的伞，披上大衣，跟着一部分人走下了火车。
初春已经有了暖意，被太阳直射的肩头开始微微发热。
“洛薇涵！”赵弦从月台的阴影里笑着朝她挥手跑过来。
洛薇涵向前两步迎了上去，接住对方大大的拥抱。比起上次相遇，赵弦似乎胖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副苍白孱弱的样子。
“吃胖了。”洛薇涵促狭地冲她笑。
“这是肌肉！多点肌肉不好吗，免得老是生病。”赵弦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到她手心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生病不好来着。
赵弦注意洛薇涵另一只手里紧握着的蓝色折叠雨伞，问她：“大晴天的拿雨伞做什么？”
洛薇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一直握着不放。
“待会儿要下雨。”她脱口而出，“出门的时候又没看天气预报吧？”
“嘁，就算下了我待在车站也不会被淋到啊。”赵弦撇了撇嘴，“吃过午饭了吗？”
“没呢。”
“那太好啦！噔噔噔～”她魔术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串糖葫芦在她面前晃，“还要停七分钟的吧？我要看着你吃完！”
“沈潮汐做的？”洛薇涵笑得无奈，伸手接过还挂着晶莹糖丝的糖葫芦，核都被仔细地挖掉了。
“嘿嘿，沈潮汐教我做的，厉害吧？”
“都是她把你喂得这么胖。”洛薇涵的眼光在她肩膀附近扫了一圈，“一个医生搞得像个厨子一样，你和她一样都不务正业。”
“都说了是肌肉啦！”
两人在边上的长椅坐下，没有了太阳的直射，初春的寒意透过大衣幽幽地钻入骨头，天上的阴云突然聚拢，遮蔽了阳光。
赵弦催着她赶紧把糖葫芦吃掉，但是洛薇涵拿在手上迟迟不肯动嘴，犹豫了半天最后又塞回了包装纸袋里。
“哎你嫌弃我做的难吃是吧。”
“没有没有。待会儿还要坐很久的车，我留着上车了再吃。”
分明是舍不得。
“也是，车上只能吃泡面，到底不如我亲手做的东西好吃。”赵弦非常受用，得意地笑道，“听沈潮汐说你坐的车会经过这里，我可是特意让她开车送我过来的。”
“今天诊所不开门吗？”
“你傻了吗？今天星期二，她休息。”赵弦放肆地往她怀里一躺。
星期二吗？没有在意过。
两个人没有别的对话，洛薇涵目光空洞，摩挲着赵弦的头发，出神地望着前方，月台上人来人往，有吆喝着的小摊贩，出差的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出来打工的农民工，一起旅游的小情侣，分分合合。
早晨还晴朗的天空骤然落下雨滴来，打在金属车皮和月台的雨篷上，又顺着弧度滑落到地上，聚成汩汩小溪，蜿蜒在各处。与此同时，洛薇涵乘坐的列车发出了呜呜的笛声。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她站起身要走，赵弦急忙拽住她的衣角，“哎，涵涵。”
洛薇涵和她最后紧紧相拥了两秒，把伞撑开塞到她手中，然后裹紧大衣，在列车员关门的前一刻回到了车上。
门唰的一声很重地关上，洛薇涵站在车窗前，看着赵弦撑着伞向她走来，也站在窗前停住。她们两个之间隔着雨，隔着窗，又像是还隔着点什么。
赵弦握着伞柄的手上带着一枚戒指，极朴素的款式，是她们一起买的对戒。
洛薇涵摸着自己手上的那枚，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洛薇涵感觉赵弦好像想对她说些什么，然而眼前一片水汽，只能模糊地看到她的嘴在一张一合。
……无非就是那些话。她早已听了十几遍，不用猜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你要去哪里？”窗外的赵弦若有所失地问她，眼底有隐隐水光，“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听不见洛薇涵的回答。
车开动了，带起一阵阴冷的风，飞溅的水湿了她半身。
雨下大了，理应是你在屋里，但我怕你被其他东西淋湿，岁月之类，人群之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