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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温初澜×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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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秋,淮城。
温初澜独自一人坐在登机口。
七点四十五分的飞机,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她痛苦了近十年的城市。
哪怕只有能喘口气的时间,她也觉得满足。
眼前浮现过往的每一幕时,她终于可以不再憋闷。
自从八岁那年,温海婚内出轨的情人带着那个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上门,韩媛就疯了。
父母离异,她被韩媛带走,日夜活在韩媛恐怖的控制下。
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如提线木偶一般,事事都要做得最出色。
做韩媛眼中的救命稻草。
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韩媛用过各种不同情绪说的,“只要你足够优秀,你爸爸就会把我们接回去了”。
多么可悲。
温海不爱韩媛,自温初澜有自己的认知起就知道,每每看着活在自己幻想中的韩媛,温初澜只觉得可怜,却不会怜悯。
温初澜很早就知道,她是个没人爱的小孩。
温海不爱她,幼时给她的一切照顾都是作为父亲这个身份的不得不。
韩媛也不爱她,她只是韩媛最初巩固地位、后来争回温海的筹码。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
她足够坚韧,还是顽强且优秀地长大成人,顺利地拿到Y国普吉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
好在她完全明白韩媛的弱点,好声好气地告诉她,“妈,我要出国念书,两年之后,等我回国了,爸爸就会看到我的优秀,就回来接我们回家了。”
如此一来,即便是控制欲极强的韩媛,也不得不点头答应。
总之她要离开这里了,没有人可以再拦着她,她也无需再活在任何人的控制和监视下。
登上了飞机,没多久便顺利起飞,温初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Y国。
温初澜一落地,在普吉利大学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修整两天,快速地调整自己的作息。
第三天,按时到校报到,办理入住学生宿舍。
逃离了掌控,周遭的空气呼吸起来都觉得舒服多了。
温初澜一手拖着自己不大的行李箱,一手拿着各种入学材料,漫步在普吉利的校园,觉得异常轻松。
“你好,我是接待你们这一批留学生的负责人,我叫应时。”
来人穿着白色的衬衫,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高贵优雅。
这是温初澜对应时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是温初澜。”
“看起来你已经报过到了。”应时也是看她来自国内但又面生才上前一问,看了眼她攥在手里的入学材料,“学生宿舍知道怎么走吗?”
温初澜点点头,“知道。”
“那你自己过去可以嘛?群里的一部分学生需要我去接待。”应时说,“温初澜?群里好像没有你的名字啊?你是不是没加群?”
说着,应时打开微信的二维码,“你加我一下,我拉你进群,里面同学都是从国内来的,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谢谢。”温初澜突然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善意。
拿出手机,扫上了二维码,对面很快通过,把她拉进了留学生的群里。
“那你先去宿舍安置一下吧,我去接接他们。”应时顿了顿,“之后在学校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温初澜再度道谢,面上带着诚挚的微笑,心里想着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事情要找他。
她早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独自面对和解决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
入学的一切都很顺利,很巧合的,她分到的宿舍是单人间,不用和人打交道,其实挺好的。
温初澜其实明白自己的性格就是容易拒人千里,也听过以往的同学在背后都是怎样议论她的,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多半还是觉得她性子冷。
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同学,帮忙捡一下球!丢过来,谢谢!”
温初澜闻声侧头看过去,篮球场上朝气蓬勃的几个少年冲她这边招着手,再低头看看滚过来的篮球,确定了那群人喊的是她。
温初澜弯腰捡起球,捧在手上,心想着这球场离得这么远,他们到底是多大的力气才把它打出来的?显然,自己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给他们抛回去。
可捡都捡了,温初澜认命地往球场里走。
“给你们。”温初澜把球递过去。
“谢谢啊同学。”一人跑过来拿走她手上的球,然后回过身组织起他的朋友们继续打球。
温初澜注意到了应时,应时也看向她。
她突然有些无措,朝应时点了点头以表礼貌,随后转身离开。
“应时,还打不打?”有人喊他。
应时摇摇头,套上薄外套,“你们先打,我有点事。”
“行吧。”其他人又继续打起篮球。
应时很快追上了温初澜。
他对这个女孩挺有印象的,第一次见面还加了微信,后来几次在学校里看见她,都是她自己一个人。
“温初澜。”
温初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似是不解,“有事吗?”
“没事啊。”应时咧开嘴笑道,“这不看你总是一个人,关心关心你的情况。”
应时是比她高一届的学长,普吉利大学本科两年制,他今年就要毕业,但还是答应了学校做他们这一届留学生的班导生,整得跟国内一样。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温初澜不知所措,她很少被人关心,也很少回应别人的关心,“谢谢关心。”
“为什么我每次看见你都是你自己一个人,你室友呢?”
“我没有室友。”温初澜回答,见他脸上有些疑惑,进一步解释道,“我分到了单人宿舍,所以没有室友。”
应时又问:“那你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吗?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不是挺不方便的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习惯了就好。”温初澜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我还有课,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哎。”应时喊住她,见她回头看着他时一脸茫然,笑道,“我们加过微信的,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知道了,谢谢。”说罢,温初澜转身快步离开,她的课快开始了,再不到就要迟到了。
“真有意思。”应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十月十一是普吉利的校庆,温初澜被莫名其妙地安排了一个节目,还是钢琴独奏,任她怎么推脱,班主任就是不肯换人,还替她申请了一间钢琴教室供她练习。
温初澜想了想,反正是免费的钢琴教室,她去弹弹其实也不错,再者终于可以为自己而弹,便答应了下来。
她不是个喜欢丢脸的人,距离校庆上台演奏还有一周的时间,温初澜打算每天都练习一下。
她最喜欢的曲子是《梦中的婚礼》,也是要在校庆上表演的节目。
虽然在国内时是被韩媛逼着学的钢琴,也被逼着在众人面前展示过几回,按理说她应该对钢琴感到厌烦,但她却是有一份真的热爱在。
温初澜在钢琴前坐下,手指轻轻弹过几个音,就知道眼前的是一架极好的钢琴。
试过音,温初澜开始弹奏她的曲子。
指尖跳跃在琴键之上,十分流畅。
美妙的音乐伴随着她每一次落指,缓缓流出。
应时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看向钢琴室内正在弹奏的温初澜,他很享受这一刻音乐带给他的美好。
“有事吗?”温初澜感觉到门口有视线落在她身上,侧头看过去,是应时。
她也挺奇怪的,这人是没别的事情可忙的吗,怎么天天在校园里闲逛,哪哪儿都能碰见他。
“没事。”应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得如打鼓一般,“路过,听见你在弹琴,挺好听的。”
温初澜礼貌道了句谢,“谢谢。”
“我听说你要在校庆上表演,是这首曲子吗?”应时问,“你还要继续练习吗,我可以进来听吗?”
“啊?”温初澜觉得这人真的好奇怪,但也没拒绝他,“呃,你想听就进来吧。”
“好嘞。”应时从善如流,快步走进教室,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反悔似的,“你这几天都要在这里练习吗?”
“不出意外是的。”
应时没再和她对话,温初澜又再次投入到音乐中。
夕阳西下,温初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收拾了自己的包,该去吃饭然后回宿舍了。
“要走了吗?”
“嗯。”
“你话一直这么少吗?”
“嗯。”
应时挠挠头,“没事,我话挺多。”
温初澜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却忘了门口有块过门石,绊了一跤。
“小心。”应时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没事吧?”
“没…没事。”温初澜还是头一次和异性有这样亲密的接触,脸涨得通红,“那个,我没事,你,你放开我吧。 ”
“噢噢。”应时这才反应过来,扶着她站稳而后后退了半步,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耳尖,“那个,你没事就好,走路小心点。”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应时笑了笑,“要谢我的话,这几天我能来听你弹琴吗?”
温初澜心想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嘴上道,“随你。”
一连几天,温初澜都会在同一个时间段在钢琴室内弹奏,而应时,如期而至,为她和她的琴声驻足。
普吉利校庆这天,温初澜的节目排在了最后一个。
到她登台时,身穿班主任为她借来的晚礼服,缓步登台。
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犹如高贵的公主。
温初澜微微福身,缓缓落座。
侧头看向观众人群,微微点头示意。
纤细的手指抚上琴面,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可以真正地为自己的兴趣而弹奏。
琴声陡然在礼堂里响起,音符似乎随着她的指尖在不停跳跃。
应时坐在台底,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温初澜,眯了眯眼,内心有一股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冲动。
然而他又觉得,她生来应当如此,万众瞩目。
校庆结束,温初澜一曲成名。
应时看着校园里的时不时地都有人在讨论温初澜,莫名地生出一种危机感。
直到他看见有个外国男生捧着一大束玫瑰向温初澜表白,他是真的坐不住了,即便温初澜也没答应。
“温初澜。”
应时早已摸清温初澜上下课的规律,倒也不是他特意打听。
只是她出来得晚,每次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她还没出来,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又是单独一人。
他每天打球都能远远看见她,日复一日也就记得了。
他今天特意“鸽”了他那群球友,特地在教学楼底下等着温初澜。
“你有什么事吗?”温初澜对应时也算熟悉了,怎么说都是她到普吉利以来,除了班主任接触最多的人了。
“校庆之后很多人和你表白了吧?”
“啊?”
“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温初澜是被震惊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脸懵地看着他。
“那个,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表白,不知道怎么说话,你多担待。”应时继续说,“温初澜,我发现我挺喜欢你的,你可以考虑考虑吗?”
“不必了吧。”温初澜没考虑过这些事情,从小就在一对没有感情的父母身边生活,没感受过爱,对感情这类东西没有兴趣,也没什么信任,“我不太信这种东西。”
说罢,温初澜扯了扯背包,从他身边走远。
应时第一次表白就以失败告终,但他没气馁,转身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喊,“我会让你相信的!”
后来,应时开始了他明目张胆的追人之旅。
很快,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众人的表现堪称男默女泪,但又觉得两人般配至极。
“应时,你别再给我送东西了。”应时已经近两个月天天出现在她身边,送礼物也好,请她吃饭也好,任她怎么说都不放弃,温初澜逐渐觉得有些困扰,打算再和他说清楚一次。
“我喜欢你,送你礼物是我乐意的,而且都是一些我觉得好玩儿的小物件,你就当朋友送的嘛。”
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温初澜不禁鼻酸。
她怎么可能不动摇。一个没有感受过爱的人,在一份满满的爱意捧到她面前时,她怎么会不心动。
就是因为动摇,就是因为心动,她才害怕,害怕万劫不复。
温初澜回了神,强忍情绪,防止自己落泪,正色道,“我不打算和任何人恋爱,我根本不相信这些东西。”
“你不相信,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喜欢是假的吗?”
“不是。”温初澜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她只是不相信会真的有人无条件地喜欢她。
“那就是觉得我对你的喜欢是假的?”应时问,紧接着又自己回答,“可我的喜欢是真的,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的。”
“这是送还你的。”温初澜递给他一个绒盒,她特意挑选的一款手表,她不想欠他什么东西,“别再给我送东西了,谢谢你。”
温初澜转身就走,别人看来她行色匆匆,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再不离开,她可能真的就会陷进那个名为“感情”的漩涡。
这么多年,对于感情,她一直是避而远之。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落。
应时打开绒盒看了一眼,是款不错的手表,抬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收起手表,嘴角扯起自嘲的笑。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败得如此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