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暗卫有一个秘密》小衣的鱼

2、第 2 章

　　小暗卫又叹了一口气。
　　他简直要自暴自弃了，想着算了吧，他也不值得谁这样大费周章来报复，没天赋不勤奋，能辛苦活下来已经震惊了很多人了，要是真有人能对他这样费心思，不是真的爱过就是真的神经病了。
　　小暗卫在世子的目光下从黑暗中现身，谨慎地离世子远远地：“虽然很尴尬，但我真的是路过。你看人生，就是这样充满巧合。”
　　世子死死盯着他，眼眶发红，仿佛想用目光把他钉在原地。
　　“……”
　　“……”
　　“……”
　　朋友，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起个话头也好啊，社恐真的很难和陌生人交流啊。
　　“没想到我和这位兄台长得如此相似，上辈子一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
　　该死，好像说错话了。
　　世子红着眼睛笑了。
　　“哥哥。”
　　……哎，当不起当不起。
　　算了，暗杀对象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脸看久了怪渗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像样，还让自己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实在是下不了手。反正自己也不是一个多优秀的暗卫，要是任务没有成功，想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想到之后要接受的惩罚，还是有些龇牙咧嘴。
　　不然，为了显示自己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就……把这神经病手中的玉佩抢了回去交差？反正玉佩的主人不是也说这枚玉佩属于自己吗？
　　小暗卫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努力裂开嘴冲着世子笑了笑，慈祥地像个老父亲。
　　世子很明显楞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小暗卫突然发难，像支箭一般飞身上前一把夺过这人手中的玉佩，那一瞬间手指相触，他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手冷得像个死人，周身毫无活气。
　　小暗卫这会儿虽然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但是小动物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他没空多想，到手后踩着风毫不留恋地离去。
　　作为一个在高危职业上苟了这么久的打工人，小暗卫别的本事平平无奇，但是轻功却是一流。这个世界上，活得久的永远不是本事高的，而是跑得快的，在他的BGM里，还没有人可以追上他，更何况这病恹恹的小世子和空荡荡的府邸，又能有什么威胁……
　　呢。
　　小暗卫懵逼着被那冰冷瘦削的手卡住后脖子抵在墙上的时候，太阳穴飞速划过一道闪电，他悟了。
　　为什么这府邸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呢？
　　感情搁这儿瓮中捉鳖呢。
　　此时这只悟了的王八感受着身后缓缓靠近的冰冷气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无措和害怕。
　　可恶，这扼住命运的大手未免卡得太紧了。
　　打工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无产阶级真的不该如此被压迫。
　　身后那人咬着他的耳朵，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要去哪儿啊，哥哥。”
　　去打工啊，臭弟弟。
　　小暗卫张了张嘴，但是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玉佩掉落在了地上，求生的本能支配者他抓着脖子上那只大手死命地想掰开，只是那手就像是冰冷的玄铁焊在了他的脖子上，不但纹丝不动，而且越收越紧，仿佛是主人在宣示着他再一次被抛弃的愤怒。
　　……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我可以试着狡辩一下，一个穿越人士不该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社畜也是会感到丢脸的。
　　“没关系的，别害怕，”冰冷的吐息在他脖子后面流连，像蛇在一圈一圈缠绕着它的猎物，“我知道哥哥是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但是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我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他们都虚伪，谄媚，口腹蜜剑，为鬼为蜮却又愚蠢至极。
　　我杀了好多人，但是他们真的是人吗？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邪祟，还要做出一副笑模样。他们滑稽可悲的一生不值一提，只有血流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竟也是温热的。
　　但那些披着人皮的鬼死了居然也会有人哭丧，哭声哀怨悲痛，吵闹至极。
　　“哥哥，我死了你也会那样哭泣吗？”
　　那样丑陋地涕泗横流，不停地哭，不停地哭，泪流干了也要哭，仿佛要哭出血泪来。
　　吵死了，到底在哭什么呢。
　　如果真的那样舍不得，为什么不和那个人一起下地狱呢？
　　“但是如果你也那样哭泣的话，”世子看着失去意识的那人，轻轻地说，“我就不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了。”
　　小暗卫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他睁开眼看着华丽的帘帐，好闻的熏香在屋里淡淡散着，整个人陷在温暖柔软的锦被里，一片木然。
　　我好像一个豌豆公主。
　　他脑海里划过这句话，然后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我愿意就此长眠。
　　有人“吱呀——”一声打开门来，然后是碗碟摆放的声音。
　　……长眠前可能还得吃点什么。
　　他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神经病世子坐在桌前双手支着下巴，黑漆漆的眼球饶有趣味地盯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
　　……啊这。
　　这人真的看起来很像鬼。
　　而我已经不再是唯物主义。
　　小暗卫悄悄往上提了提被子。
　　“哥哥，”世子温温柔柔道，“你睡了好久，我一直在等你醒来，都不敢去休息。”
　　小暗卫此刻嗓子还是火辣辣地疼，但是他还是坚强地回复：“我好像是晕过去的。”
　　“是啊，”世子甜蜜地说，“可把我给吓坏了。”
　　……
　　小暗卫咽了咽吐沫。
　　不然会忍不住tui他。
　　世子起身来到床前，在小暗卫床头放了个东西，小暗卫艰难转头，发现是那枚玉佩。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世子摸了摸小暗卫的头发。
　　……总觉得此情此景收下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可能是个抖M。小暗卫麻木地想，抢东西的时候毫无罪恶感，但是当别人把东西好声好气送到手边了，自己又开始觉得别扭了。
　　但是没关系，哪个社畜又不是抖M呢。
　　小暗卫哑着嗓子道：“其实我并没有这个印象，这个玉佩真的是我的吗？而且你说的事情，我也毫无记忆。”
　　其实现在本来不应该撕破脸，就该将计就计下去。但是小暗卫不喜欢别人这样亲亲密密叫他“哥哥”，不喜欢这种不属于他的喜爱。
　　他无亲无故来到这个世界，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他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想做一个热爱生命的人。
　　原身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是他，所有的羁绊和思念，也该是独属于他。
　　更何况，他穿过来的时候年仅六岁，他六岁以后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弟弟，六岁之前……他也不觉得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能做到什么事情。
　　他的弟弟早在穿越前就死了。
　　世子听着他说的话毫无波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你有的，只是你把你的东西给我了。”
　　小暗卫讲道理道：“但是我的记忆里没有，我也的确没有拥有这个东西，所以它至少现在不属于我。”
　　小暗卫看着举手投足间都尽显贵气的南国世子长身玉立地在自己面前，露出来的皮肤是细腻没有一丝疤痕的，他活在父皇母后的关怀中，活在南国子民的爱戴中，活在一片众星捧月中。
　　而自己裹着破旧的漏着棉絮的小棉袄，连脸上都留着丑陋的疤，因为他杀了太多人了，连他都忘记自己的剑沾了多少血，他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刻骨仇恨的目光和不顾一切举剑冲过来犹如飞蛾扑火的裙角。
　　也的确是飞蛾扑火，他记得那个小姑娘是他那天杀的最后一个人，小姑娘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疤，他本来应该去处理的，但是他实在太累了，回到自己屋子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脸上的伤也就一直留着了。
　　而现在，眼前的人笑着说，很后悔拿了他的玉佩，就像很后悔得到他的人生一样。
　　小暗卫说：“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玉佩，我是来杀你的，但是你很厉害，我失败了。”
　　仅此而已。
　　世子收敛了笑意：“你不认识我？我们相貌如此相像，你告诉我这也是巧合？”
　　啊这……
　　我其实还怀疑你看我长得帅气逼人，给自己搞了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来着。小暗卫面无表情的想：我要是愿意，我也可以和看门的王二麻子长得一模一样，这种东西很难吗？
　　但是吧，小暗卫面露深沉，犹犹豫豫道：“虽然但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也可以就此结拜。”
　　从此就当一对真正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就别想着搞我了。
　　顺便还可以把大哥哥我的蛊毒给想办法解一下。
　　不然我任务失败还消失了两三天，今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神经病世子用那对黑得吓人的眸子看着他，还是那副甜蜜的语气：“那是有点嫌弃呢。”
　　……你妈的。
　　“不过即使哥哥撒谎骗人，我也不会生气的。”世子抬起小暗卫的手珍惜地在脸上蹭了蹭，“哥哥可以一辈子都这样骗我。”
　　也要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
　　小暗卫听出了言外之意，默了半晌，试探道：“如果我再不回去的话，我的一辈子可能会很短。”
　　没个两天就要到头了。
　　“不会的，哥哥会长命百岁的。”世子笑着说，“我怎么会让哥哥的身体里留下别人的记号呢？”
　　啊这……
　　算了。
　　好吧。
　　你最好是。
　　几天过后，小暗卫看着一群忙上忙下的下人们和手中鲜红的盖头，手指微微颤抖。
　　我真的还是年轻了。他悲痛地想：自打我穿越以来，我就一直在思考，都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我来到这个地方，自然有来到这个地方的理由。
　　但是我只是个文科狗，完全不懂数理化，没法推动历史的车轮。
　　我只是个暗卫，也不用吟诗作对，我们头头最烦装逼的人，在他面前吟酸诗会被他扇到墙上扣不下来。
　　难道我是来揭竿起义的？但是现如今除了皇城内风起云涌充斥着办公室斗争，其他地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我又不是什么反派人设。
　　难道我是来谈恋爱的？但是自打穿越以来，我身边除了我要杀的目标，就没有一个女人。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那一年的穿越人数没有达标，被拉来凑数推动穿越GDP发展的？
　　……
　　现在，我隐隐有些明白了。
　　小暗卫抬头看着眼前的华服男子，语气艰难：“你刚刚，说什么？”
　　“要光明正大的带走你，只有这一个理由啊，哥哥，”神经病世子温温柔柔，“我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一个人，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倾城的容貌。”
　　“但是，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想娶他为妻，和他一生一世。”
　　你妈的，只有这一个理由？我不信。
　　小暗卫闭上了眼睛：“虽然我真的不是你哥哥……”
　　但是你是真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