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空》林知青

1、第 1 章

　　今天又不回来吗？”李禾昭沉着气说话，声音冷得可怕。

　　“嗯……抱歉，最近工作室太多事了，忙不过来，顾不及你，等我忙完这一阵，再回去陪你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唔……”

　　“咱妈生病了。”

　　“什……么？”

　　“要有人照顾她。”

　　“你怎么考虑？上班有时间吗？或者，请个保姆也行……”

　　“难道没有一个选择是你吗？”李禾昭强压下即将喷发的怒火，捏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我吗？”文毓那头明显沉默了。
　　“我……抱歉，工作室最近真的很忙，雕塑刚好进入重要阶段，我不能缺席。”
　　“呵，重要阶段，重要阶段，重要阶段，你就忙你的破雕塑吧！每次家里有事，你都是这个理由搪塞，怎么，雕塑还能给你雕个神出来啊？”李禾昭几乎吼出来。
　　“你什么意思？”文毓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连续工作多天的低气压笼在他身上，脸色越来越黑：“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啊？我的工作难道就不是工作了么？”
　　“就你那破雕塑，还算什么工作？能挣几个钱？也就只有你，傻乎乎地捧着当块宝贝了。我就不明白了，这破雕塑有这么重要？咱妈都病了，你还有心思和我扯什么重要阶段不重要阶段的，你心里还有没有咱妈啊？”李禾昭的声音越说越响亮，无异于一桶油浇在了文毓的火头上。
　　“怎么不是工作了？我追求我的梦想有错吗？而且，事业和家庭总不能两全，既然要求成就，肯定没法同时顾到家，这点你还不能理解吗？！再说，家里不还有你吗？你要我回去照顾妈，你自己呢？你不能照顾妈吗？你的事有我这么多吗？空闲时间多得流油，你就不能充分利用吗？”文毓的语调一次次升高，浑身散发的黑气让整个雕塑工作室气氛降至冰点。
　　“所以照你的意思，这个家你是顾不到喽？”李禾昭攥紧了拳头，“事业？家人如果没了，你空有一身事业，抵个什么用？文毓啊文毓，你已经冷血到了这个程度吗？梦想能当饭吃吗？还不是得照样靠我养你？”他似乎提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还特地读重了“靠我”这两个字。
　　“养个屁！我有收入！”文毓差点就把手机摔了出去，“好了！这件事等我回家再谈，我还很忙，再见。”

　　“你……”李禾昭来不及说出剩下几个字，文毓便挂断了电话。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偏执、顽固、不可理喻了？李禾昭把手机甩到一边，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最近几天几乎天天吵架，他们的感情一次次遭到破碎的威胁。李禾昭不明白，为什么文毓把一个雕塑，看得比亲人还重要？他以前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暴躁。李禾昭甚至怀疑，雕刻是否会给人带来后遗症，比如精神分裂什么的。

　　不敢想了，他闭上了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隐约泻出一丝光明，淡淡的，浅浅的，勾着他，入梦去……

　　他和文毓相识于大学。他是常常被人调侃“宇宙第一直”的理工男，文毓则是风度翩翩，衣品好得逆天的美术生。因为一次偶然的补课，他们认识了对方，因为互有好感，便加了对方的微信，偶尔心血来潮聊聊天。大二时，文毓调到了李禾昭所在的班级，两人还成了同桌，因为学习上的所需，他们又经常给对方辅导习题，逐渐拉进了关系。
　　李禾昭最初只把文毓当兄弟。
　　可是后来的游乐园，电影院，网红打卡点，漂流，登山……他都和文毓去玩过，茶餐厅，大排档，自助餐，他们也都去吃了个遍。
　　这份兄弟情，好像有点变质了。
　　掺了点不一样的成分进去。
　　但小李本人也不知道，那种成分是什么。
　　他们仍旧像往常一样，以兄弟的名义相互接近。

　　直到有一天，文毓收到了一封表白信。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有人喜欢文毓。
　　什什什什么？有人喜欢我？文毓怕是要怀疑写信的人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学校里帅哥那么多，怎么偏偏就看上我了？万一这事传出去……
　　怎么，你不希望谈恋爱啊？李禾昭觉得文毓有点好笑。
　　不……也不是吧……文毓捏着那一封表白信翻来覆去地看，试图看出这是谁的笔迹。我现在……嗯……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吗？李禾昭看似随口回答，心里却悄悄揪了一下。
　　文毓沉默了，浓密的睫毛使李禾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有喜欢的人了。李禾昭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舒服。

　　文毓收到表白信的事还是流了出去，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可事情却变成了另一个走向。
　　“文哥，最近不错哪，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呢。”二班的龚阚在走廊里叫住了文毓，眯着眼，那表情说不清是打趣还是调侃。
　　文毓不置可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朝前走去。
　　“男同竟在我身边哪，文哥你的魅力都足以吸引理工男啦？不过理科生的文字，果然不怎么浪漫，直白。”
　　龚阚笑得十分欠揍，文毓心头却突然一坠，“什么理工男？”他停住脚，目光停留在龚阚身上。
　　“你不会不知道吧？李禾昭啊，看他看你那眼神，应该也能猜出七八分吧？”龚阚故作正经，心里暗摸摸地发笑。
　　“怎么可能？那封信是他写的？”文毓的吐字都有点不清晰了，“我……我……我去问问……问问他……”他颤抖的尾音差点被风吹散，红着脸赶紧跑进了教室。

　　龚阚“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心道：这二愣子，说笑话，他居然还当真了，还要去问呢！啧啧啧……

　　远远的，他看到李禾昭朝这里走过来了，一转身便窜进了厕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