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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清澈 恍恍惚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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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儿又输了,哈哈,你又输了。”狗三拍了拍手上剩余的泥土,有些洋洋得意。柳条儿跌落在泥浆里,不敢挣扎的瑟缩着。彼时他们一家将将搬来魏洲村,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自己沉默寡言的性格,实在不讨喜。
“干什么呢?”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不高的孩子从清风里脱身而出,带着少年人朗朗笑容,指尖直指狗三:“又在欺负人!”
狗三见来人是苏幽,笑着招呼:“苏子哥,你怎么来了?”
苏幽啧啧:“看你怎么欺负人。”
狗三尴尬的摸摸脑袋:“没有欺负他,就是和他在玩游戏,看谁先把人撞倒在泥浆里,赢了的人弹脑瓜崩。”
“那我来和你玩。”苏幽说着就开始挽袖。
“不不不,”狗三连忙摆手,“我赢不了你的。”
“你既然知道赢不了我就不和我玩,那他是是傻的吗?从体型就能知道他并不是你的对手,难道这样悬殊的输赢他会不知道?”
狗三瘪瘪嘴:“他不是新来的吗,我想着给他个下马威的。”
苏幽走过来弹了弹狗三的额头:“给下马威的不应该是魏洲村的人,而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听懂了吗?”
狗三丧气的点头:“懂了。”
苏幽看着还在泥潭里的柳条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狗三先替他回答了:“我取好名字了,他瘦的跟柳条似的,我就叫他柳条儿了。”
“柳条儿......”苏幽把这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小会,又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的那个小孩,轻松笑道:“不错,柳条儿挺适合你的。”
然后苏幽走在他的身前,伸出手:“我是苏子哥,以后我保护你。“
柳条儿低着头,又战战兢兢的抬头迅速瞥了眼那个不大的人,又低下头,极浅极浅的点点头示意。
苏幽笑笑,也不管柳条儿手上的泥干成了片,他强硬的拉过柳条儿的手,将他拉起来站好,直视他:“我跟你说话呢,听到了吗?以后我罩着你了,他们都叫我苏子哥,以后你也这么叫吧。”
柳条儿有些扭捏,半天憋不出一的字来,脸涨得通红。他本就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面对陌生人,他很胆怯,只好低着头竭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苏幽却像是没心没肺一般,晃着他的胳膊:“怎么?还是个哑巴?可惜了,本来还想着带你一起玩的,可我不会和哑巴交流。”
柳条儿有些慌了,他有些局促的抬头去看苏幽。心里却很想和他亲近,因为眼前的这个苏子哥,带给他一种抑于心头的安全感,他想要抓住:“......我......我不是哑巴。”
“哟~”苏幽稍稍弯下身与柳条儿平视。眸子里堆满笑意,“不是哑巴,是结巴。”
狗三和弹娃也开始嘲笑,嘻嘻哈哈的哄上前来:“是个结巴是个结巴。刚才他和我们说话的时候也结巴。”
苏幽转过脸来嫌弃的看他们一眼:“去去去,哪都有你们,我教你们的抓鱼口诀都被熟了吗?一会我来考。”
“背会了,背会了,鱼下水,要谨慎,脚抓牢,手中游,顺尾摸,莫惊扰,动作快,稳准狠,临头盖,双手擒,鱼身滑,不留情,安得千台吃鱼香,首先要把清水扰。”弹娃边背还一边给自己打着节奏,更加称得他自己又憨又可爱。
苏幽点点头:“不错,都能背下来了。”
弹娃本来还以为苏幽会接着有什么奖赏,谁知苏幽突然脸色一变,有些恐吓意味道:“那你还不快去?背熟了就要操练,你们抓了几条鱼了?今天要是抓不到十条那明天去邻村的任务就交给谁了。”
这一番言语乍一听本不像是威胁,这是柳条儿的第一印象,不就是去邻镇吗?这算什么惩罚?这也是多日后,他们家搬来魏洲村后第一次出村采集用品时,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恶意,什么叫惩罚。
而这时的柳条儿并不知晓,他只是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便能感受出他们的善意了,并不像初见时的作威作福,只是想当孩子里的大哥,在新来人面前抖抖威风罢了。柳条儿紧绷的神经也在他们的一言一答中慢慢放松下来,他定了定神,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发出:“苏子哥。”
本以为苏幽的注意力全放在狗三和弹娃身上,自己试探性的一声,他根本听不见,却没想到苏幽猛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你叫我?”
显然弹娃与狗三也听到了,皆是有些怔愣,狗三忙道:“原来不是结巴啊。”
被这样一说,柳条儿又不知是被碰到了哪根发条,脸上又立即红了一片,连同耳朵根和脖子都无可避免。嘴唇微抿,默不作声了。
苏幽欣慰的扯出一丝笑,拍了拍柳条儿的头:“没关系,魏洲村人不多,以后你都会慢慢熟悉起来的。”
说完,苏幽冲着狗三和弹娃使了个眼色,弹娃立刻心领神会的站出来,带着小孩特有的拿腔拿调,调皮道:“大家都叫我弹娃,因为我弹弹珠连苏子哥都甘拜下风,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说完还不忘示好般的和柳条儿行了个礼。狗三非常不情愿,面露难色的说:“苏子哥叫我狗三,以后你就跟着叫吧。”柳条儿有些疑惑的思索着狗三的名字,苏幽用食指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有想说的就说,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你看......”
柳条儿顺着苏幽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来:“村口正门守着的那条大黑狗是魏洲村的狗大,还有一条到处溜达着的流浪黄狗,是狗二,他就是魏洲村的狗三了。”
“扑哧”一声,柳条儿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没想到原来狗三的名字是这个由来。狗三的脸五彩变换,好不精彩。
柳条儿看向苏幽,弱弱地问:“那你为什么叫苏子哥?”
苏幽挑了嘴角,神秘里带着一份得意,染了眉梢:“因为帅啊!”
狗三啧啧:“得了吧,要不是因为你比我们大,早叫你孙子了。”
他们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拆着台,弹娃在旁边咯咯的笑着,阳光不温不火的打在他们脸上。把柳条儿剩在身上的生疏驱得杳无踪迹,彩蝶忽扇着翅,恍惚间围绕着孩子们的笑声腾飞着,转眼间,定格下来这一段有些朦胧的时光。
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成了弥留之际里脑海里浮现的最清晰的画面,那些久远到尘埃里的记忆,封存了久违的澄澈,以及久违的自己。
只是,那个苏子哥,终究是不见了,那个柳条儿,也死在了魏洲村......
他的□□骤然变黑,皮肤蜷缩褶皱,一块块化成碎屑掉落,在地上又砸开成几块,就像是燃烧殆尽的煤炭,或许就是煤炭,一触即碎,风吹即散
转瞬间陈洗俗的□□已经尽数躺在地上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裂在地上了,哪里还有他原来的影子,跟挫骨扬灰也差不了多少。怨灵没有了宿主,失去了归宿,顿时变得迷茫,而后又开始兴奋,毫无目的的乱闯乱撞,但没有宿主提供的能量,力量也开始收敛。
月偏明与崔梦前对视一眼,立刻施法渡化怨灵。陈洗俗迫出的怨灵在一个个消失,因为数量太过庞大,消耗的灵力太多太大,无疑给月偏明雪上加霜,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继续作法。
易乞手上力度不减,靠在苏幽耳边轻喃,极低极柔,害怕搅扰了他:“幽哥,可以了,可以了......”
苏幽缓缓的睁开眼睛,就撞入易乞的眼中,有如星河倒转汇于一点,亮的刺人,里面藏着深深的缱绻。苏幽轻轻的笑了一下,将怨灵召回。一个个怨灵立刻在命令中不舍的撤出战场,意犹未尽的钻入苏幽的体内,在他体内横冲乱撞发泄着不满。
一个时辰后,阳光突破重云又投了下来,风也变得柔软,雀鸟试探性的啼叫了两声,确定了安全后开始觅食,自我防护中缩到一起的花草也舒展开来,向阳而开,汲取日光的温暖。怨灵消失的杳无踪痕,预示着一场大战落下了帷幕。
苏幽将怨灵收拾干净朝着陈洗俗身殒的地方深深看过去,他还有很多话来不及说,他想告诉柳条儿,对不起,没有护住他,他想对所有魏洲村的村民说,对不起,只是,终归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易乞轻轻的抚着苏幽的背,一道一道捋下来:“魏洲村是你的归宿,却不是你的责任,你不是为了你身上饲养的魏洲村的怨灵而活,你是为了自己而活,这才是我爱慕的那个幽哥,那个恃才傲物,不羁洒脱的幽哥。”
苏幽蜷在易乞肩颈上,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他自蚀阴师以来,把整个魏洲村封存在记忆里,但现在有个人告诉他,可以了,放下吧,足够了,他竟一时有些错愕。
脑子太乱,体内的怨灵也不停歇,撕扯着体内的每一个角落,苏幽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毫无征兆的倒在易乞怀中。
易乞被他的瞬间脱力怔住,他缓了好一会,小心翼翼的去探向苏幽的脉搏。这一探把易乞固守多年刻入骨髓的冷静沉稳,倏忽眸孔微睁,瞳孔骤缩,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呆呆地抱着怀里的人。
而怀中的人很安静,上一刻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一洗而空,从未有过的安静,安静的令人害怕,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连残存的心跳都没有。
易乞轻唤:“苏幽,苏幽,苏幽......”
一声声,一遍遍,一连唤了十多声,可苏幽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接着再唤,麻木的,重复的,他不知道能不能将他唤醒,可他知道的是,如果不唤,他可能不会想醒了。
崔梦前扶着月偏明向易乞走来,月偏明忍着痛看了看苏幽的症状,对易乞徐徐道:“他只是五脏被蚕食殆尽,还有一息尚存。”
易乞猛然回神,看向月偏明,眼中是疲惫的红,眼角战着晶莹泪花,倔强不肯滑落。易乞开口道:“师尊,怎么做?”
月偏明想了想:“这个方法我回乐引再与你详谈,现在你先将他送回去吧,他需要休眠,而且要梦到最深的境界。”
易乞点点头,慢慢托起苏幽的身体,也不管自己受没受伤,压下还在胸腔翻滚的郁结,将苏幽静静的抱在臂弯之中。
月偏明也是虚弱的点点头:“你且去吧,这里有我和崔门师处理。”
易乞道完辞,稍稍凝神聚气,招来幽兰。
因为易乞受伤的缘故,幽兰在脚下也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可怀里的人却并没有因为颠簸而晃动,因为易乞牢牢的稳住,虽然他知道苏幽此时没有什么感受,就算将他提着领子带回去他也不会道出一点不舒服,可易乞还是偏执的认为这样怀里的人会好受一些,这样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