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故》霜见廿九

1、第 1 章

　　“宋衍，快递到了，写的是你的名字。”
　　沈念熟练地打字，把宋衍的号码打在目的人栏上，按下发送键。现在是深夜，她没有开灯，只剩外面月亮的一点光照进来，场景和他们无数次深夜交谈一模一样。
　　好像也没有很不习惯嘛。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着屏幕暗下去。沈念借着月亮的一点光看手上的戒指，银白色的金属圈嵌着钻石，这是他们一起换的第五枚情侣戒指。在一起十年，她的指围从11变成了13，无名指第二个指节从感到被束缚到感到安稳，她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要把它摘下来。
　　屏幕亮了：“好的，念念。”
　　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着戒指发呆。这是什么时候买的？结婚第二年，她流掉了一个孩子，躺上手术台的时候，她的心好像也打了麻药。那时候宋衍刚刚升职，每天要处理一堆工作上的事，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他紧皱的眉，高大的身体像虾一样弯着坐，握紧她的手说觉得他对她不好。那年纪念日，他送了她指围12的戒指，因为戴上很挤而去调换。感情像指围一样，慢慢的就变了。
　　沈念轻轻地，轻轻地把戒指摘下来，郑重的用双手放进首饰盒里。这是比离婚协议书更正式的告别。
　　沈念生活在H城八年了，最北部的城市，气候干燥，冬天会落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她少年时最向往雪，于是选了很远的城市上大学，在这里遇见宋衍，安家，她曾以为这一切像四季交替一样自然，未曾想过会有分开的一天。
　　她想起有一年旅行时遇见的丧偶妇人，走路时很无意的念叨：“这日子，过着过着给人过没喽。”
　　此时她竟然有些羡慕。像那个妇人一样，让宋衍留着对她的念想，总好过现在，彼此牵挂，却不知怎么，就是错过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念念，我要走了，去N城，勿念。”
　　沈念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剜去一块，于是她对着月亮发了很久的呆。为什么分开的？她想起那一天。
　　10月25日，沈念在宋衍的衣服上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她之前一直疑心宋衍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宋衍连着在外地出差，极少归家。她自己忙着升职称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他们很久没有交谈了。她偶尔会看到宋衍的手机上弹出对话框，看到宋衍对着手机露出微笑。她觉得可以理解。七年之痒，情有可原。
　　她觉得他不爱她了。不爱的时候，怎么都可以理解。
　　他们在结婚的第四年换了一个大点的房子，四室，厨房是他们一起装修的，大大的流理台，灯光明亮，说好他切菜她做饭，他总说她笨，怕切到手。他们很久没一起做饭了。她那天切了很久的菜，做好饭等他回来。
　　宋衍回来的时候有点恍惚：“今天怎么还下厨了呢？职称评的咋样？”
　　“还行。快吃吧，”沈念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有点不忍心，“我有事想和你说。”宋衍肩宽腿长，事业顺利，整个人看着春风得意，越到中年越吸引人。沈念觉得她的眼光真是挺好。于是她说了出来。男人很灿烂的笑了：“那是。”她有点贪恋的看着他的笑脸，最后还是开口了：“宝贝，”他们恋爱时她总这样叫他，“你是不是遇见了新的人呀。”
　　沈念没想过一句话会让他反应这么激烈。宋衍突然紧紧皱起了眉。“你又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沈念不说话了。她只是觉得无话可说。
　　宋衍最讨厌她不说话。“说话。”
　　沈念哭了。眼泪像串珠一样一下洒下来，宋衍看着心烦。
　　“你怎么又哭了？”
　　“我感觉你不爱我了。”沈念一字一句哽咽着说出来。她感觉她要难过死了，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突然奔涌而出。他们很久没有亲密接触了，很久没有好好谈谈了，她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像是一把沙子，怎么握都握不住，手里的握住了，心里的却不断流走，挡也挡不住。
　　“我爱你，最爱你了。”宋衍过来抱住她。她却哭的更厉害了。他越哄她她越觉得委屈。
　　宋衍觉得她是被他惯坏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他来这么一出，从刚在一起时到现在在一起八年，他觉得这一点他永远琢磨不透她的脑回路。明明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她却总要自己找罪受。没办法，自己老婆总要哄。“不哭了老婆。”
　　沈念更止不住了，他还是这么温柔，会不会也这样拥抱过那个女人。“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宋衍又生气又委屈，他不能理解她怎么总有这些苦情剧女主角的想法，于是他不回应。“随你怎么想。”
　　果然是这样。沈念心都碎了。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咱们分开吧。”她早就想好了，绝不包容婚内出轨。“我放你自由。”已经哭到快说不出话。
　　宋衍也要气哭了。隔一段时间这个小祖宗就有新花样，他总要一遍一遍的哄。他突然不想哄了，没吃饭就离开了家。
　　沈念一个人在家里收拾碗筷，不禁悲从中来。她联系了律师，很快拟好了离婚协议书，没等宋衍回过神来，那份协议已经躺在他家茶几上了。
　　宋衍觉得她戏是真多，一气之下不想解释什么，直接签好了。这场离婚像闹剧一样。宋衍想，只要她挽留一下，他就把协议撕了，毕竟还是要和这个女人过一辈子的，签一次让她长长记性，省着老作人。于是宋衍等着她回来。
　　沈念开门前很争气的想，无论结果怎么样，今天都一滴眼泪都不掉。于是她使劲咬着嘴唇看着茶几上签好字的协议书。“她是不是比我好很多，比我腿长？”她飞快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衍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沈念，她时常说一些话让他想把她掐死。“对，她腿可长了，还不作人。”他突然很想看她哭。他最知道她怕听什么。
　　沈念觉得她再也不会这么难过了，接下来却听他说：“念念，从来没有这么个人。”她看到他很疲惫的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想这些。”
　　“不过我们确实该静静，这次你太过分了。”
　　过几天沈念才冷静下来。每次她冷静下来总是会后悔，这次却羞于道歉。她觉得她确实是不够好，总鬼迷心窍一样和他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