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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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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予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观星台西面的角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静到仿佛不是她的。
云儿拉起宫女的手臂,“说完。”
“回、回殿下,圣上...圣上派人抓了孟公子下狱!”那宫女颤声回答。
“你可知在哪?带路。”
“是、是。”宫女立刻往前走,“殿下的随从被全部拿下...奴婢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做得好。”云儿看着殷予光,扯了扯她的袖子,“别傻着了,出大事。”
殷予光回神,快速跟上。
“我早预料到了。”云儿又是不大开心地边跑边说。
“什么?”
“他罪案在身,皇帝再怎么宠也是宠你,不会放过他的。”云儿一脸果然如此,“看吧看吧,总得有那么一天,死的那可不是普通人。”
殷予光皱皱眉。
她还以为云儿预料到什么了呢。
皇帝不会放过孟羌扬?
皇帝今日召她到观星台,是不是故意而为之...不是要指婚、也不是为了什么看蝴蝶,而是为了调开她。
要不然,观赏火光蝶在哪不可以观赏。
偏偏要让她来这么远的观星台.....
但是将府的事情,严方正不是说已经与孟羌扬无关了吗?
皇帝为什么还要抓他。
殷予光一颗平静的心在步入昏暗湿潮的牢狱时,终于开始狂跳不止。
四面八方传来的凄惨嘶哑的叫声、挥散不去的恶臭、脚下黏腻的触感...这些不断地刺激这殷予光的神经,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
如果......如果这些叫声里、这些血污中,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属于孟羌扬。
殷予光眼前一暗,差点直直栽下去。
云儿牢牢扶住她,难得正常地说:“不怕。”
“哎哟,公主殿下!您怎么还跑到监狱里来了。”
严方正急急忙忙的从拐角处跑出来,应该是早有人来通知了。
殷予光朝他走去,她脸色阴沉,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孟羌扬。”
“知道知道,您这边请。”严方正毫不畏惧,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殿下啊,您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他为什么要挨罚。”
殷予光没有理他。
严方正早就自说自话习惯了,也不需要她回应。
“孟将军上的折子,把这几个月里拿些事...什么送礼、谣言、入住公主府都打包参上去了。”
“当然,这参的不可能是公主您。”
“孟将军不愧是要做定北侯的人,虎毒尚不食子,孟将军大义灭亲啊!”
“说来他这个罪名倒也安得有理有据,妖言魅主、以色祸主。”
殷予光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殿下这次疏忽了......”严方正还在继续,他纵观全局,“名声对您而言或许不重要,可是清白.....寻常女子尚且珍视,更何况您这样的身份。”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是开始,还是结束......
殷予光觉得有一张网,铺天盖地地洒下来,牢牢将她罩住。
网背后站着的是谁?
太后?
孟将军?
殷予光从来没有觉得她随便一个举动,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几句话间,他们已经赶到地方了。
殷予光面前是一道铁门,密不透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声条件太好了,铁门内半点声音都没有。
殷予光正准备进去,严方正伸手虚拦住她,“殿下且慢,还没有拔舌呢。”
殷予光只觉得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剩拔舌。
妖言魅主...拔舌......
殷予光想也没想,卸下锁就冲了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铁制的刑具完好无缺地挂在架子上。
房中间有一方木桌和四张长板凳,那个人背对着坐在凳子上,身上穿的还是她离开时的那件云纹锦衣。
他看起来不算糟糕。
殷予光觉得脚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步步走得她心力憔悴。
殷予光终于来到孟羌扬的身旁,她扶着桌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听孟羌扬说话了。
“殿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微哑。
殷予光抬头看他。
......
人还是那个人,干干净净完完整整。
殷予光轻轻地松了口气,都不敢松得太快。
孟羌扬脸色还算不错,只是额上有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我、”殷予光还是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几次想说话却都失声。
她太害怕了。
比任何一次都害怕。
明明这个人就这样无损无伤地在她面前,她却止不住地恐惧。
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影响,那种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入骨入髓地要揪着她下地狱。
“我没事,殿下。”孟羌扬坐在原处温柔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引导着她:“深呼吸,不要急。”
“我....对不起......都怪我。”殷予光捂住眼睛,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
“殿下,别哭好吗。”
“我没哭。”
孟羌扬笑了笑,反而安慰她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若不是有殿下在,我活不了这么久。”
殷予光闷着声坐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去思考要不是没有她事情会怎么样......
等四肢渐渐恢复了些力气,殷予光站起身,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伸出手,“真的,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你。”
孟羌扬注视着她。
良久,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羌扬跟着殷予光站了起来,“走吧。”
殷予光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怔住,她缩回手,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握成拳头。
她抬头看着孟羌扬,在看到他有几分无奈的表情时,突然就湿了眼眶。
他们俩某些时候有种天然的默契,类似于心有灵犀,不点也通。
心领神会。
“手怎么了?”
孟羌扬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底下。
他没回答,而是说:“殿下,我不会哄人。”
“......”
“所以你不要问。”他很认真地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
殷予光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冷静,不吵也不闹。
她觉得自己是个演员,同样的戏演过千百场似的,早就得心应手、波澜不惊。
可是,她心痛难当。
“伸手。”殷予光固执道。
孟羌扬轻叹了口气,没再掩藏。
他抖抖袖子,露出自己的手来。
殷予光脸色瞬间刷白。
殷予光知道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琴茧...握住时,有几分冰凉。
那是一双天生适合弹琴的手。
殷予光闭了闭眼。
“拶刑。”孟羌扬动了动手指,“狱卒说说多用于女子,我很走运。”
他好像不觉痛一般,说话的时候竟带着些笑意。
孟羌扬的本意应该是在安慰殷予光,此刑不重。
可他每说一个字,殷予光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淌血。
十指连心,那是轻松的事吗?
殷予光真的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孟羌扬道:“你真的不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