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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人头脑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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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予光请太医给孟羌扬瞧过,听得人没什么要害的伤后才松了口气。
“都是皮外伤,并没有殿下所说的长针刺骨的伤口。右脚轻微骨折,应该是被棍棒类的器物所击打,需要好好调养两个月。”太医临走前答道,“而殿下所说的痴傻,应该只是惊吓过度。”
“他嗓子伤了,说话不太方便........”
”其余的应该只是受惊过度,殿下无需担心。”
殷予光一路回来牵挂着人,此刻才放下心去换过了衣裳,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孟羌扬住下的地方赶。
她全然忘记了最初的什么要让孟羌扬一眼惊艳,留下个绝好印象。
云儿老样子,跟着她东跑西跑,边走就边好奇道,“之后将军回来是一定要追问的,要他不是凶手便罢了,要他是,你要怎么办?”
“他不是。”殷予光想也不想便笃定道。
“你又知道了。”
殷予光听着云儿这语气,有时候是真的很想给人一脚。“你和我一起进去的,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是能做出那般残暴事情的人吗?”
“得了吧,之前给你讲的那些事情你忘记了?”云儿又把那奇闻轶事说了一遍,“暂不说南疆北境那些个养子育蛊、杀妻制药的怪人,万纪里会唱戏的多了去。”
“他是唱戏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儿说一半就闭嘴了,她也听得殷予光有了情绪,当即认错,然后小声说:“反正殿下您要小心。”
殷予光也不在意云儿的质疑。
她本来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孟羌扬不是凶手。
云儿说得更是没错,画人画骨难画皮,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但是她对孟羌扬有偏爱.....
殷予光到偏殿时,孟羌扬正在下仆的服侍下吃饭,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往嘴里塞,吃的全是白饭。
一番折腾下来,殷予光基本忘记太医说过了些什么,只是太医说他脑子没点问题,她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
孟羌扬的脸上擦了药膏,一张脸还是花的,只能从大致轮廓猜测,这个人应该是生得周正。
看他一碗白饭下肚,殷予光才走了进去。
孟羌扬反应倒是不慢,立马就抬头看了过来,他放下碗筷乖乖地把手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殷予光再次怀疑......不是,这脑子是真的没问题吗?
她慢步走过去,不知怎地担心孟羌扬会怕她,连脚步都放得很轻,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而孟羌扬也盯着她,目光跟着她动。
殷予光受不了这样和人对视,偏头眨了眨眼,最后坐在了孟羌扬对面的凳子上,“疼不疼?”
孟羌扬摇摇头没说话,还是盯着她。
殷予光愣了愣,不由得放慢语速,指着自己的脸再问了一遍,用哄小孩的语气问:“这里的肉肉还疼吗?”
孟羌扬看着她,在殷予光都准备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他再次摇头,声音很低很小,“不。”
“你在笑?”殷予光眯着眼,往前凑了凑。
孟羌扬脸是脸上的药实在是太碍事,但也正因为这些东西,他脸上稍微动一下都能够看得很清楚。
殷予光就是觉得这人刚才笑了。
他莫名其妙笑什么笑???
但是她显然忘了对面似乎是个胆子小的,她往前进一分,那人就往后仰一分。
孟羌扬后面又没什么东西,这样一仰,当即就要这样栽了摔地上。
殷予光一看他要往后倒去,立马伸手过去把人拽住,险些掀翻了桌子。
但还好她站稳了,妥妥地抓住人的手把人拉了回来。
看着一脸懵的孟羌扬,殷予光是又气又好笑,搬着凳子离得桌子远了些,“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么?”
而孟羌扬还维持着被殷予光拉回来的那个姿势,伸着手坐在位置上。
听了殷予光的话后,他才幽幽地收回了手,然后没说话。
殷予光就这么跟他坐着,并决定他不说话,她便就不说。
但坐到她浑身痒痒多动症都要犯了,孟羌扬也没什么反应,最后她才无可奈何地放弃,并再次发言,“你的伤是谁弄的?”
殷予光本来没期待孟羌扬有多大回应,但她却发现孟羌扬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像黑天中一闪而过的星一样。
他这次回答问题倒不慢,“自己。”
“谁?!”殷予光简直怀疑耳朵,不由得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一拍桌子:“你给我再说一遍?”
孟羌扬抬眸看了她一眼,立马就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刚才殷予光的声音应该是吓到他了。
他又把自己缩回无形的壳子里。
而殷予光气着呢,根本没注意孟羌扬的不对。
伤是自己弄的?骗谁呢?骗谁呢!
骗傻子吗?
这是自己能弄出来的伤吗?
殷予光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说,将军、将军夫人、孟大少或者随便一个仆人都可以回答,他为什么要说是自己?是谁让他不敢说,是谁在威胁他吗?
殷予光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却灵光一闪想到又一件事情,她当即问:“今天的人也是你杀的吗?”
孟羌扬还在刚才殷予光的一声反问中没回来,僵着身子坐着,没有回答。而殷予光等了片刻,只当自己又问太快,便慢慢地说了一遍。
他依旧没有说话。
殷予光便又重复一遍。
他一次不回答,她就重复一次,耐心给得足足的。
直到殷予光要重复第六遍的时候,孟羌扬抬头了,然后自己从那壳子里爬了出来,乖乖回答道:“不是。”
殷予光心思不在孟羌扬的情绪上,一心一意地等着回答,一听到孟羌扬终于给出答复了,她顿时松口气,喜笑颜开地教导这个没脑子的小朋友,“你要记住,不是你做的事情不能承认,知道么?”
孟羌扬盯着她,半响开口“嗯”了声。
殷予光循循善诱,继续道:“那好,告诉我谁伤的你?”
“自己。”
殷予光撑着脑袋看着他微笑,这还真是过不去了。
她对面的人实在是太坚不可摧了,殷予光只得败下阵来,轻声说:“那你之后不要伤着自己了,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孟羌扬没说话,他仿佛很喜欢盯着殷予光看,总是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着。
殷予光已经有些习惯他的惜字如金,她撑着脑袋坦荡地接受他的目光,或许是殿堂里面的光太温柔,她忍不住笑出来,说了句“真好”。
真好,你是真实存在的。
真好,你还没有死。
你现在在我身边。
之后的日子,殷予光悄悄地学了好些礼仪。
穿越真的好难。
除此之外她基本上都和孟羌扬待在一起。
圆梦了。
殷予光日日找孟羌扬闲扯,把人磨得话都变多了。
有时候她去陪着吃饭的时候,他会象征性地主动说几句话。或是询问她去哪了,又或是夸一夸她的新衣。
反正人是看着聪明了些,菜也会吃了,汤也会喝了,话也会说了。
殷予光感动地想,或者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家扬扬会越来越优秀的。
这日殷予光刚好陪孟羌扬上了药,下人来报严方正求见,说是将府一案有新发现。
殷予光让人在正殿等着。
严方正若是不来,殷予光都快忘了这一回事。
这实在是因为孟羌扬太过可怜无害,一身的伤病整日里惹人心疼,让人完全没办法和杀人疑犯联系起来...她潜意识里都觉得孟羌扬是她从外头捡的狗崽子了。
殷予光到的时候严方正端着茶正在殿外观赏玉缸里头的小莲花,脸上有几分疲惫和倦意。
严方正见着她来了也不行礼,口头上叫了声,“公主殿下安。”
殷予光一贯不拿权势压人,也没和他计较。
“什么新发现?”殷予光单刀直入,她和云儿后来聊过这个严方正。
根据云儿的说法,这个老头子是朝中少有的不站队的中立党,脾气非常古怪,私下里和公主有些往来。但是具体是什么交情,云儿也说不清。因为公主和严方正说话的时候,云儿都被遣退了。
殷予光不想和严方正说太多,毕竟公主和他有什么来往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是她在这具身体里。因此殷予光特意让云儿跟在了近旁。
果然,严方正看了云儿一眼,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才道:“微臣清点将军府的人时发现,大夫人小厨房里少了个杀猪的。”
殷予光没接话。
严方正盯着殷予光看了半响,没从殷予光脸上看见额外的表情让他撇了撇嘴,“这个人有些奇特,将府的册子上日日都登记着他的名字,他做了哪些事。”
“这不是很正常吗?”
严方正笑着看了她一眼,“是啊,这样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没一个人有印象呢。”
“那严尚书可还对刚刚领你进来的下人有印象吗?”殷予光伸手掐了朵小莲花下来,她莫名其妙地想到那个叫不争的人。
严方正的到来不仅提醒了殷予光,孟羌扬身上还牵扯这一桩血案,更提醒了她,孟羌扬的处境并不安全,有人能冲进将府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那是不是也可以闯道公主府来杀人。
虽然云儿给她说过,公主府的下人一半都是皇家暗卫出生,佩刀专护灵音公主,是公主私臣。但是她还是希望有人能独独护着孟羌扬。
而不争是个不错的人选,他能一路护着殷子阳回京都,怎么也得是个厉害的。
严方正闻言还真的歪着头回想了片刻,他的确是对带路的仆人没什么印象了。
“殿下知道,微臣为什么没有审孟羌扬吗?”严方正突然换了个话题。
殷予光挑挑眉,她一直以为是严方正看着她的面子才没有对孟羌扬多加为难,难道不是吗?
严方正看出来她的想法,默默地叹了口气。虽然这个占一丁点...占大部分原因,但是......
严方正眯了眯眼,笑着说:“微臣好奇,就顺着那普通的屠夫查了下去,这一查就有趣了...弯弯绕绕地翻出三四层身份,最后您猜停在哪了?”
殷予光不想猜,她只想把这个臭老头按进缸里面。
有话说话,有屁放屁。
殷予光扬起抹淡淡的笑容,静待后话。
总不能查到她头上吧?
“这个人您熟悉。”严方正把茶杯递给下仆,他正了正神色,说出了一个殷予光听都没听过的名。
因为更多的人称呼他——太子殿下。
再没多久就是废太子的那位。
殷予光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两方怎么能扯在一起。
她怎么理都理不清。且不说那时候太子已经造反暴露被拿下了,时间完全对不上,就说他派人杀一个将军的妻妾能有什么好处?
南屏山上的消息殷予光不清楚其他人知道多少,但是就看京都的动静,皇帝中毒一事应该没有走漏多少风声。
殷予光没说话。
她觉得大多时候,什么都不说比她什么都说管用很多。
显得高深莫测,万事尽在掌握之中。
严方正来这么一趟,半点消息没探出来,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他深深地看着殷予光道:“此事牵扯之人众多,此事圣上已知,已不再是微臣能管得着的了,所以孟羌扬轮不到微臣来提审。”
严方正若是知道南屏山上太子倒台的事情,一定能摸清里面的利害关系。可惜他一个中立党,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因而不管这屠夫的这层身份是不是最后一层,里面是不是还有猫腻,他是半点不敢继续查。
严方正走之前看着殷予光,他弓着身子,微浊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忧心,“殿下.....你......”
沉默了片刻,严方正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殷予光这时候却格外的敏锐,她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严方正说得已经够多了。
圣上已知.....
他担心她,他想知道她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何种角色。
很可惜....殷予光捏着手里的荷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可惜她的脑子,不允许她参与这种神机莫测的高配局,她也无法给严方正什么回复。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孟羌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只是腿脚依旧有些不方便,走起来也一瘸一拐的,不大好看。
或许这傻小子自己也是有些在意形象的。
明明太医嘱咐让他出来多走走锻炼,有利于恢复。
他却总只肯窝在屋子里偷偷练习,不见人。
殷予光由得他喜欢,对于他恢复锻炼这些事情都只关心,不干预。
殷予光要送孟羌扬的东西终于做好了。
一把古琴。
书里曾以“一曲震九霄,名动封都城”描述他的琴声。
所以殷予光料想他应当是喜欢弹琴的。
这琴选用的上好的材料,请宫里专门的匠人打造,耗时将近半月。
日子是等得有些久了,但殷予光又觉得刚刚好。
她可以把东西亲自交到孟羌扬的手上。
殷予光送琴的那天,也正巧是孟羌扬去药那天。
在那之后,他便再也不用把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膏药往脸上涂了。
殷予光坐在一边,看着那些药膏被一点点地去除,看着他拿起帕子洗净了脸。
然后看着他慢慢抬起头望过来。
她终于看见他了,隔了那么久。
隔了那么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