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罔再回首》清陌Q

8、第八章

　　第八章

　　十五岁上，学校暑假，同学聚会。聚后KTV接场，一人一首，轮番来。那时班内同学皆知她不愿唱歌，曾百般动员而无济于事。她只道是自己不会，五音不全。因此渐渐成为习惯，无人强迫，每逢至KTV只是习惯性绕开她。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一天她却接过了话筒，唱了一首拨浪鼓。声音清婉，甜而微涩，一时之间旁人面面相觑，只说她不厚道，掩藏实力。

　　天晴朗那花儿朵朵绽放
　　闻花香我想起年幼时光
　　我的家那甜蜜好似枫糖
　　幸福呀小妹妹一起唱
　　我今天陪爸爸带着全家去玩耍
　　池塘边荷叶下躲着一只小青蛙
　　我快要长大了别再叫我小朋友
　　车窗外雨好大青蛙一个人在家
　　山青青水蓝蓝看日出看云海
　　搏浪鼓咚咚咚妹妹笑得脸通红
　　彩虹桥路弯弯牵着手儿不怕摔
　　爸爸说你们是甜蜜的负担

　　她一句一句唱着歌词，心内温柔无边。然而未有谁知，那般温情里夹杂丝缕怀念。顾之玺，我终于学会了这一曲你曾唱过的歌，而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见。

　　那次夏令营两天两夜，第二日清晨，一行人向山顶进发。山路并不陡峭，众人听从老师指挥列队出发，她走在队中，而他在队前，来来回回，活跃异常。她一路便只望了他，周边美景，皆是一望而过，不慎留意。终于到得山顶，众人纷纷照相留念，他亦同相熟几人合影。她心下张望，非常想要同他合影，然而几番踌躇，终究开口不得。年幼心内，在心爱少年身边，只想看他灿烂笑颜，在他身侧，而愈发努力掩饰情怀。

　　也是因此，他与她相识近十年，终无两人单独合影。只有一张全体同学合影，她记得，那时她努力装作不经意靠近他身侧，然而终有一人从后上前，插在两人中间。相片里她笑靥灿烂，然而心内遗憾，许多年后都还记得。相册里的旁人，模糊的忘记了姓名，忘记何时相识，然而偏偏心内最关注的人，不在身边。

　　下山途中，他失手摔了相机，在山崖一侧，极是危险。旁人叫他放弃，他却不以为意。蹲下身来，小心翼翼伸了手去取。他一步步向外，她也揪心，见他终于取到，才微微松气。然而电池摔在更远，他不属意去取，她便劝他，回去换了就好。

　　下山路上有一处极陡，十几米羊肠土路，虽然安全，女生却皆望之心惊，怕一步不稳便滑了下去。她在队伍中间，见几名男生率先下去，有两人站在中间，伸手护住后来之人。其中一人便是他，却只扶男生，轮到女生就收了手，似是避嫌。她欲向下，微一踉跄，那另一男生便伸手护她，抓住她手臂。他离她几步之遥，见她眼神，却扔抱肩收手。她极其小心，终于通过。之后回头去望，却想知道，若是在他面前脚滑摔倒，他会不会伸手相帮。

　　晚上是篝火晚会。广场中央升起好大一团篝火，几十个人围坐周边，谈笑风生。那时他是主持，她亦有节目在身。是轻车熟路的朗诵，信手拈来，不费功夫。朗诵完毕，掌声四起，火光里她转身看他，他上前接过她手中话筒，四目相接，清亮眸光隐有篝火倒影，唇角含笑，却一语不言。她心里便动了动，站在一旁，等候他节目出场。

　　彼时那少年尚未变声，音色清亮悦耳。另一主持报了歌名，是拨浪鼓。见他同其余五人上台，前后两排站好队型，音乐声起，和声里也分辨出他清亮声线。她内心羡慕，也想与他同台，便是一次也好。然而自幼五音不全，听得又少，只能轻哼，遗憾甚重。

　　她便问自己，何时何日，她也能与他同台，在他面前勇敢唱歌。然而，终是没有。谁说人生也是舞台？她如此与他擦肩，离开才知道追，重遇才知不如不遇。她为他学会的一切，他从未见过。是时间没有给她机会，是命运没有留他夙缘。

　　开场之前，便已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