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消失的幸福小镇（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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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派“和谐”中，庄谦留了下来。
然而其他人听完陈林讲述昨夜发生的事以后，心情都格外的沉重。
“看来情况远比我们想得还要糟糕”杰弗森沉声道，“我们必须更换战略了。”
“这些该死的怪物，真该立刻下地狱！”克鲁斯激愤地咒骂了一句，眼眶发红，“抢东西就算了，它们竟然还丧心病狂到杀人！”
陈林吃了一惊：“什么？怪物杀人了？”
庄谦也看了过去，若有所思。
“就在昨夜。”杰弗森皱着眉，眼里也含着悲伤，“我们一连三个交易联络点都遭到攻击，斯诺他……遇害了。”
斯诺是猎人支队里的一员，昨晚上假装成交易所里的人呆在房子里，结果没能活到他们赶来的第二天。
“遗体我已经让人带回村子了，他的家人会好好安葬他的，他是为赛弗村牺牲的英雄，姜女神巫将会保佑他进入天堂。”
说完，他和克鲁斯都自觉地将手至于胸前，低头以示默哀。
陈林也赶紧跟着低头，摆出一副沉痛的姿态。在沉痛之余，他透过眼角虚掩眼帘的余光，蓦地瞥见一旁的庄谦完全无动于衷，只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他们的动作。
漠不关心，淡漠至极。
“……”
陈林抽了抽嘴角，假装没有看见，继续低头装模作样。
真是奇怪，陈林在心里默默嘀咕起来——一个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给他一种冷静客观到极致的感觉？
他总能够将自己抽离开来，以一种冷漠疏离的姿态冷眼观看。
还没等到他的念头进行到结尾，那边庄谦倏地起身，动作惊动了小屋内的几人。他控制住自己想要跟着站起来的冲动，收敛情绪看向庄谦。
除他以外，另外两人对于他突兀的行动都表示不悦。
杰弗森目光犀利，问：“你要去哪里?”
庄谦没有马上回话，他缓步走到一旁半人高的木架边，左右环视了一圈，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
全是灰尘。
这件小屋虽然不算小，可是要作为一间交易站还是太小了点。
“杰弗森队长，请问昨夜受到攻击的那位队员，他是在这件屋子里遇害的吗？”
庄谦没有回答杰弗森的问题，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在房间内随意观察走动。可以说很不礼貌了。
然而杰弗森并没有发火，他盯着庄谦的背影，微眯着眼，声音低沉：“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情绪变化，很是平和，但陈林心里却突感不妙。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圜一遍，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再这样下去，庄谦绝对会惹怒杰弗森。
杰弗森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是他进入游戏以来慢慢得出的结论。
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既恐慌又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怎么做，后来勉强进入角色，开始思考忧心自己的处境，其中村子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就是杰弗森。
他是赛弗村的猎人支队队长，同时也是村子的执刑者。他拥有对村庄里所有人行刑的权利，只要有人触犯了姜女神巫指定的规则，那么那个人就可以被处以刑罚。
至于到底是什么刑罚……
陈林脸色逐渐不好看，他闭了闭眼睛，将一些画面强行赶出脑海。
杰弗森是一个行动果决而敏锐的的人，他不仅手段冷酷，洞察能力也是惊人得强。陈林想起他怀疑自己身份时严肃冰冷的神情，当时吓得他冷汗噌噌的冒，见识过杰弗森的手段，他不敢不严阵以待，当即用上这辈子最精湛的演技，堪堪蒙混了过去。
好在“艾维”虽然是副队长，与杰弗森的接触并不算多，他的怀疑很快就不了了之。
陈林的视线在杰弗森凌厉的轮廓停滞一瞬，缓缓咽了口唾沫，脑内飞速思考。
他必须打破僵局，不然庄谦会有麻烦。
这在刚遇到杰弗森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了预感。
杰弗森反感外人，他也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因此即使他们负责维护村庄与外人的交易安全，杰弗森也几乎不会出面与外人有所交流。这对庄谦来说已然不利，他是有偏见的。
但是……如果庄谦不是村外人呢？
陈林的眼睛逐渐变亮。
或许，他甚至可以让庄谦直接进入村庄。
打定主意后，陈林在心里编排了一副说辞，准备开口调节下气氛。不管怎样，先缓解现在剑拔弩张的状况。
他换上一副玩笑口吻，准备插科打诨一下，然而嘴里刚发出了一个音，庄谦倏地转身，撞上了他的视线。
他很确定，庄谦是特地看向他的。
即使他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只有几秒，就好像只是简单路过。
陈林闭上了嘴巴，他在思考，庄谦刚刚是什么意思？他想传达什么？
虽然他无法理解所有，但他很轻易地抓住了最浅显的指令——
不要说，收回你的话。
陈林保持沉默，无声地望着庄谦。
这个青年低垂着眼帘，沉静而散漫地搓揉着指尖。
自荒诞之境降临时起，陈林就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气质独特的青年有种本能地依赖，好像只要跟着庄谦，他就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的直觉没有错，现在，他仍然相信这一点。
心稍稍安定，陈林重新入戏，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庄谦抬眸，恍若没有看见杰弗森脸上的质疑神色，又问了一声：“请问昨晚那位受到攻击的那位队员，是在这里遇害的吗？”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几人脸上的表情各异，庄谦见杰弗森没有想要开口告诉他答案的意思，继续道：“那好，我换一个问题——那位队员是怎么遇害的？是受到了什么样的攻击？可以详细阐述一下吗？”
这已经不是无理冒犯的行为了，这几乎就是庄谦在单方面的挑衅。
陈林面上没有表情，可心里却急成了热锅里的蚂蚁。
他不明白庄谦为什么要刺激杰弗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庄谦没有理会陈林内心的焦急，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依然自顾自地坚持问话。
“斯诺是为村庄而牺牲的英雄，不是满足你好奇心的对象。”杰弗森目光沉沉，像是积蓄着的云雨，上下翻涌，“看来你并不是我们的朋友，真是令人遗憾。”
他的话一放出，整个小屋内气氛急转而下，克鲁斯充满敌意地看着他，手里的猎/枪蓄势待发。
一旁的陈林内心在疯狂尖叫，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心中的焦急与担忧交织，甚至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是见过杰弗森运用刑罚的，杰弗森现在的这副模样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行刑前兆啊！
陈林紧张得都快疯了，但也只能屏息凝神观察局势。
然而当事人看起来要比他要淡定冷静得多，他无视了克鲁斯敌视的目光，只对杰弗森道：“杰弗森队长，我想你误会了。”
“我并没有想要探求村庄秘密，更没有侮辱您队员的意思，我只是感到疑惑……”他道，“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打算为您逝去的队员找到死亡的真相。”
“您不想为他报仇吗？”
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不是为村庄而牺牲的英雄吗？”
明明庄谦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然而在场人都莫名感觉到他语意下的嘲讽。
嚣张至极，张狂至极。
克鲁斯当即就怒了，他绝不允许有人污蔑他的队友，这是对整个村庄和神巫的不敬，应当被当众处以极刑才对！
然而杰弗森制止了他的动作，克鲁斯转头，赫然发现杰弗森脸上虽然有愤怒，但理智并没有消退。
“你什么意思？斯诺是被怪物攻击而死的，你有什么异议吗？”
虽然他愿意和庄谦继续交流，但不代表他相信庄谦的话。更何况他一个外人，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杰弗森不免有些轻蔑，在他看来大概只是这个外人提出来拖延时间的说辞罢了。
“我曾在伊丽莎白婆婆那里取过不少的货物，但我有个疑惑一直不太明白——伊丽莎白婆婆提供的货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庄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变话风道，“我观察过，那座小木屋周围并没有相关种植场地，而且婆婆家里也没有任何用于栽种的工具作物。”
“这很奇怪不是吗？我可是每天晚上都会去取货的，而且除了我还有其他的‘顾客‘，按理来说，需要的货物量绝对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伊丽莎白婆婆却能每天按时拿出所需的货物，没有一天的例外。”
庄谦的话跨度太大，又让人摸不着头脑，除了陈林以外，另外两人都在忍耐他的长篇大论，脸色不虞。
“当然也有可能是早上——或是其他时间段，有人专门给她运送了过去。”庄谦摇了摇头，否决道，“但不太可能。效率太低，而且缺少了一个重要场所——仓库。”
“没有仓库她无法存放货物，总不至于放在卧室里……”庄谦扬眉道，“如果是这样，那她可真是太不幸了。”
那种果子的臭味绝对能让人难以入睡。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克鲁斯没忍住，直接发问。
庄谦惊讶，反问：“我说的还不明显吗？”
“我以为有点思考能力的都该明白了——”他轻轻笑了笑，“作为一个卖家，一位老妇人又是如何生产、运送并存放以至于成功售卖出货物的呢？很显然，伊丽莎白运用了一种特别的方法。”
“这种方法使得她可以快速、大量地取出货物，用不上任何蛮力，甚至孤身一人即可，甚至可以说，她是凭空让这些东西出现的。”
听完这番话，陈林惊呆了。对于伊丽莎白婆婆到底是怎么进行售卖活动的事他并不了解，队里的人也从来没有提及过，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不敢表达出疑惑，听完庄谦的猜测，他才察觉不对。
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然而，另外两人听完并没有恍然大悟的神情，两人脸上神色淡淡，目光里的敌意不曾消减。
庄谦没有在意，继续说：“无论是伊丽莎白的房子，还是这座木屋，处处都透着怪异，让人难以理解——”
庄谦的视线转圜，轻叹一声，“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不像是一间用于交易的场所。”
无论是从屋内的摆设还是新旧程度，作为一间“店面”而言，它都称不上合格。
“这个屋子几乎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人的日常生活用具。只有一个东西例外——”
庄谦挪动脚步，走到一面洁净无尘的镜子前。
“只有它例外……”庄谦转身对杰弗森笑了笑，“您猜怎么着，伊丽莎白婆婆家也有一面十分崭新的人身大的落地镜，杰弗森队长，您说巧不巧？”
对于这次庄谦的问话，杰弗森没有继续沉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庄谦，道：“确实很巧。”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蕴含了什么情绪，但却令一旁的克鲁斯惊诧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刚刚问您那位逝去的队员是否在这里出事的，也是为了验证一件事——”庄谦抬手讲半覆盖在镜面上的布条掀开，手指慢慢摸索，“当然，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得到答案了。”
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克鲁斯在门口把风，后来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屋内的杰弗森却没有马上出来——这足以说明里面藏着秘密。
或许，就在他们来之前，斯诺的尸体才刚被转移出去。
通过某样东西。
庄谦的手缓缓移动，终于在镜子背面的角落碰上了一个小小的按钮。他轻轻按压一下，整面镜子开始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挑了挑眉稍，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反射出几人身形的镜面，随着颤动其内的影像逐渐变得迷糊不清，最终成为一片虚空，像是受损的老旧电视屏，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到这里，身后几人没有不震惊的。
陈林听完庄谦的分析，莫名想抽根烟。明明是一起行动，怎么他就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陈林已经麻木了，凭一己之力推测出入口，他庄哥的副业怕不是个侦探吧？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顺利，庄谦的猜测还是遇到了障碍。他探出手尝试了一下，并没能穿过镜面。
“啧”庄谦叩了下镜面，皱眉，“猜错了吗？”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陈林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糟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庄谦……
“没猜错，但你缺少了一样东西。”
身后的杰弗森往前跨了几步，走到庄谦身旁身侧。
“你很聪明，但你忽视了一件事——”杰弗森抬手抚向镜面，“为什么我们会将镜子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为什么我们不把它隐藏得更又隐蔽一些？”
他看向庄谦，“你想过吗？”
杰弗森第一次透出一点情绪在脸上，但并不是排斥和敌意，而是一种奇异的缓和神情——这令身后的两人都有些吃惊。
庄谦没有察觉到这些，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衣服上的徽章上。
眼神终于有所波动。
杰弗森比他还要略微吃惊：“原来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
他的视线好似往陈林身上瞥了一下，几不可查，“这样看来是我想多了。”
身后的陈林却被这一眼吓出了冷汗。
他突然明白之前庄谦为什么不让他说话了……原来杰弗森一直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如果当时他没有收到警示，为庄谦一个村外人说话，甚至表现出对他十分依赖的模样，绝对会引起质疑。
陈林在心里暗暗后怕，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
“只有受过洗礼的人才能进入村内，即便有人找到了入口，也没有用。”杰弗森双眸微眯，眼里锋芒点缀，“所以你费尽心机打听村庄的消息，到底有什么目的？”
“……”
对于这句直白的问话，庄谦没有马上回答，甚至他的表情有些难言的……嫌弃。
他半是不解，半是不耐，眉眼间犹如带着刺，冷厉而尖锐地袭来，“你好像并没有理解我之前的话，我说过了，我没有想要探求村庄秘密的意思。”
“无论村庄里藏着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我都没有半点没兴趣。”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即使我真的找到了你们村庄的入口，你们也没有丝毫担心，只是因为我没有受过所谓的洗礼吗？”他道，“就算我现在进不去，你怎么就肯定怪物就进不去呢？”
“你忘了？怪物可是会伪装成你们村庄里的人的。”
庄谦的话令陈林和克鲁斯都吃了一惊，然而杰弗森却摇了摇头，“没有用，即使他们模仿了外貌，同样没有经受过洗礼，依然没法打开入口。”
“……也是，凭它们自己确实无法打开入口。”庄谦缓缓勾起嘴角，“但如果是你们帮他打开的呢？”
“我们怎么可能……”克鲁斯的话还未说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一个人可以。
每个村内人都以自己的身份亲自打开入口进入，这样确实可以有效地避免有冒牌货混入，但如果这个人不是活人呢？如果这个人已经没有办法自己亲自打开入口了呢？
只能让其他人帮助了。
“斯诺……”
倘若在他们赶来之时，躺在地上的斯诺已经被调包了，那么现在进入村庄的，或许就是伪装他的怪物。
“……这只是你的猜测”杰弗森的表情十分难看，几乎抑制不住情绪，“你有什么证据？”
庄谦欣赏杰弗森的神情，视线在他紧绷的额角滑过，开口道，“首先，这里虽然看起来像是有打斗过的迹象，但它的范围涉及的太广了，从门口到角落，几乎都有被破坏过的痕迹，这也太刻意了。”
“一个小心谨慎到伪装他人，甚至装作尸体隐忍不发的怪物，会就这么大喇喇地上门正面攻击吗？不会，它只会躲在暗处，做足准备再给予致命一击。我想……”
庄谦道：“……你当时见到的尸体，应该不是被击打得头破血流致死的吧？至少也会留给你一个好辨认的全尸。”
“……”杰弗森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显然是被说中了。当时的他过于悲伤，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另外，怪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进入村庄。明明以往也有骚扰侵袭过交易站，可却只有这一次杀了人，有变动就有其理由，你有怎么知道它不是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入口了呢？”
庄谦抬眸望向杰弗森，携着漫不经心的笑，轻声开口，“不要太小看这些怪物了，它们远比你想象的更加聪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消失的幸福小镇（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