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云梦录》灯笼客

3、第二章：李玄衣与穆聘婷 万山正直直

　　这是一张普通的脸庞，不过也不能说丝毫没有亮点，那双会说话的双眸倒也是迷人的很。

　　清澈且明亮

　　灵动而有神

　　只是

　　他依然不能记起五岁前的事情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从修士的角度就稀奇了

　　所以他认为

　　不！是确认

　　自己失忆了，

　　不过还好，只是五年。

　　没有参加宗门大比！不去欣赏师弟的表演，这些并不都是因为失宠的原因，当然自从半年前，顾清风投到师傅门下，从前独宠的感觉确实少了许多。

　　“仙师，仙师”，这时身旁的张庄主轻轻的呼叫着万山、

　　“啊，啊。我已有了定论”

　　庄主的呼唤终于使万山回转了心神，接着他很自然的坐直，将手中的‘照妖镜’也放回了储物袋中。

　　“仙师，家母身体能否好转”，张庄主哭丧着说完，然后看看躺在床上，萎靡不振，两眼空洞无神的母亲，扭头抹了抹掉下的眼泪。

　　万山并没有回话，而是转向张老太太。

　　“夫人，您最近是否时常思念刚刚死去的儿子”

　　张夫人听罢泪如雨下，然后艰难的点了点头，接着又不顾男女有别，紧紧握住万山的手:“恳请仙师，能让我，再见我儿一面，老身，老身”，说完这几句，老夫人几近断气。

　　万山赶紧输给夫人一股真气，然后摇摇头。

　　“见你儿一面未尝不可，但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就此断了念想，安心过活”

　　听到这里，张老夫人不解的望着眼前的小仙师。

　　万山继续出手输送真气给夫人，才不缓不慢的道来:“夫人，不瞒您说，这症状是阴魂冲体所致。而我用照妖镜探了个究竟，发现那阴魂非是旁人，就是你那夜思日想的二儿子”

　　“啊!不可能，不可能，我儿不会害我”

　　“娘亲，让仙师说完”

　　“老夫人，古人云:母子连心。您对儿子的日思夜想，让他久久留恋人间而不愿离去，想常伴你左右。

　　可到头来，毕竟人鬼殊途。鬼魂总在活人身旁，会吸食你的阳气，而让您日衰夜败。

　　同时，你儿也会因为错过了投胎时机而终成孤魂野鬼，到时害人害己，终将铸成大错”

　　“我儿，我儿，我苦命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听得此言，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规劝，却于事无补，张老太太哭到伤心处几近昏厥，一时间屋里乱做了一团。

　　见此情景，万山也只能暖言相劝了几句，便站起身来，迈步走了出去。

　　他斥退左右，溜达到一处隐蔽之处，又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将新死的张老二临死前托张庄主带给他的玉珠握在了掌中。

　　万山对此珠并不陌生，这是一颗能够储存记忆的化念珠，他想了想就毫不疑迟的催动法诀，读取了其中的记忆。

　　‘奇了，这不是我八岁时发生的事情么！’，眼前的一切都好熟悉，万山一下子回到了初入山门时的情景。

　　“山儿”

　　“师傅，我在呢”，八岁的万山憨憨的站在李玄衣的身前。

　　“你去桂阳坊替师傅办点事”

　　“可是”

　　“没有可是”

　　“离宗门试炼还有半个时辰了，我怕赶不回来”

　　“去趟桂阳坊能用多久，师傅替你看着时间，快到点了我叫你”

　　“那，那好吧，师傅我去了”，万山嘴里说着嗯，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狐疑，挠着头想：‘师傅怎么替我看着时间呀？’

　　“师傅到点了你得叫我呀”

　　“行了，走吧”

　　“那，那我去了”，万山不敢违抗师命，就昏头昏脑的走出了院门。

　　‘这傻徒弟，越来越不好骗了’

　　李玄衣看着万山远去的背影，随手便拿出七七八八的几样东西，他先是吞了粒诡魔丹将骨骼变小，又给自己脸上带了张精细的人皮面具，最后穿上与万山一模一样的青岭峰长袍，一转身，又一个万山便出现在了屋中。

　　李玄衣照了照镜子感觉很满意就乐呵呵的走出了房门。

　　“过来”

　　“哎，轻点”，刚走出去，他便被两个高个子男孩揪着脖领子拉到了拐角隐蔽处。

　　‘万山’看他们二人的道袍，认得是盛汲峰的弟子，修为都达到了炼气九层顶峰的样子，这在低阶弟子中已经是顶级的存在了。

　　“你是万山？”

　　“对，对呀”

　　“知道错哪里了么？”

　　“不，不知道啊”，‘万山’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真不知道？”

　　“嗯”

　　“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总该听说过吧？”

　　“也没有”

　　“呀哈”，两位盛汲峰弟子怒目圆睁。

　　“师兄们息怒，只因我还小，老师没讲到那呢”，‘万山’赶紧解释。

　　“唉，咱们神秀宗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没事，不是还有师兄您二位么”，‘万山’又赶紧送上了马屁。

　　“呀，这小屁孩上道啊，那我问你：能改不？”

　　“改什么？”

　　“不知道！欠打”，那二人龇牙咧嘴，高高的举起了拳头。

　　“能改，能改，有话好说嘛”

　　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

　　“你们休要对万老弟无礼”，随着几下脚步声临近，一个白胖圆净的公子哥站到了三人身后。

　　‘这白胖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明显是躲在旁边许久了’，‘万山’上下打量着走到他身前的贵公子，心里不住的泛着嘀咕。

　　而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两个高个子赶忙陪笑道：“张公子，您来了”

　　那白胖修士略微点头，然后看了看已经一副哆哆嗦嗦样子的‘万山’很是满意。

　　“万老弟，没吓着吧？”，张公子的语气很是温和。

　　“还，还行，敢问您是？”

　　“我是盛汲峰的张德备”

　　“什么德备？”，‘万山’像是被吓怕了没听见的样子又问了一遍。

　　“张德备”，白胖修士耐着性子，笑呵呵的回答，很有涵养。

　　“张什么？”

　　“张德备啊”

　　“张什么备？”

　　“你大爷的”

　　“不对啊，我大爷好几年前就死了呀”

　　“你小子是医生转行病的不轻啊，我是张德备，张德备，张德备啊”

　　“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剥了他一层皮才能老实”，两旁的修士已经怒不可遏。

　　“慢着，注意风度，我是有教养的人”，张德备平复了下心情，还是没有选择发飙。

　　“万老弟有所不知，家父乃是盛汲峰首座，与李师叔交情莫逆。所以我听说你将有难，特此来照扶于你”，张公子和颜悦色的向‘万山’解释此次来的目的。

　　“还不谢谢我家公子”

　　“小子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张公子宅心仁厚，替你消债解难来了”

　　旁边那两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也随声附和着。

　　“我说话你们插什么嘴！”

　　“是是是，小的不该，小的闭嘴”

　　“万老弟呀，咱俩今天非得把试炼令牌换上一换啊，你要去的那处秘境太危险了，恐怕此行要有去无回。这个忙我得帮，你说是不是啊？”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太不好意思，我昨天就把令牌换出去了”，‘万山’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说这样可不好啊，小师弟。咱毛还没长全咋就学会撒谎了呢？”，张公子得意洋洋的看着‘万山’，像是早已经把他研究明白了似的。

　　“师兄你是不是想和穆师姐套近乎啊？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

　　“穆，穆师姐？她是何许人？”，张公子一听到万山这么说，竟然慌了神似的左顾右盼起来。

　　“就是偃月仙子新收的徒弟啊，长的极美的那个”

　　“师弟，你是真误会我了！但这不要紧，只是你小小年纪，满脑子都是莺莺燕燕，哼哼哈哈的，咱长大了还能有什么出息？”

　　‘万山’冷哼了一下，见这胖子在自己面前假正经，知道说多了也无趣，何况试炼时间也快到了，于是直了直腰板，仰面看着张德备正色道：“师兄，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岂不是更加不可取呢？”

　　“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呢”，张公子满脸的横肉紧绷，终于准备发飙。

　　“呀，还支棱起来了”

　　“在青岭峰的弟子里这算是有骨气的”

　　“现在不教育下，以后不得翻了天！”

　　“臭小子你毛长齐了么？”

　　“还退牙呢吧”

　　“看看左右有没有人”

　　“没有，这地方偏”

　　“我今天就替你师傅教训教训你”

　　“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乖乖的，我下手还能轻点”

　　“先捂他的嘴”

　　“你们架他胳膊，我要亲自动手”

　　三个人七嘴八舌不管不顾的边说边撸袖子。

　　“啊，不要啊”

　　“救命啊”

　　“就问你痛不痛”

　　“您饶了我吧”

　　数分钟后，‘万山’一头黑线的走了出来。

　　“下手狠了点，但山儿啊，为师不都是为了你好么！”

　　李玄衣虽然知道自己给徒弟找了不小的麻烦，但仍然自我安慰到。接着他抬头寻了寻方向，随即架起一叶孤舟，加快了步伐朝宗门剑坪大殿方向赶去。

　　此时熙熙攘攘的已有百十个少年修士聚在了神秀宗最大的浮空岛，他们皆是此次试炼的参与者。

　　待到万山飘然落地，他一眼就看到了穆聘婷，因为她是那般的耀眼夺目。

　　“好美”

　　‘万山’不由得的向她径直走了过去。

　　突然从道旁窜出来一个瘦削冷峻的男修，‘万山’瞄了一眼，认得是崎铭峰有名的刺头——温谦河。

　　一刹那两人便确认了眼神，接着温谦河阴历着说到：“拿出来”

　　“拿什么？”

　　“试炼令牌”，说完温谦河偷看了一眼穆聘婷，这不经意的举动，顿时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和议论。

　　“唉，这又何苦呢？”，‘万山’直摇头。

　　“交是不交？”

　　“你去问师姐，只要她答应，我就是送与你也无妨”，‘万山’潇洒的说到，然后朝穆师姐微微一笑。

　　“啰嗦”，温谦河袖袍一抖，接着层层虚影掩罩在‘万山’左右，顿时四周的景物斗转星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万山’却不慌不忙，他运动全身，随即磅礴灵力便如潮水般涌向四周。

　　噗

　　破空之声传来，如蛟龙摆尾，温谦河气焰滔天般出现在‘万山’的身后。

　　‘万山’大袖一甩，一道蓝光喷涌向后，瞬间化解了攻势，同时那蓝光并未消散，而是以无以匹敌的力道更将温谦河撞出了几丈远！

　　接着‘万山’左手轻抖，一枚古盾鱼游而出，化作耀眼光幕，周围景物瞬间回复了原貌。

　　“万山竟然还有这一手”

　　“炼气一层，御物术就如此纯熟！”

　　“青岭峰又出了一位少年天才”

　　“看看人家，我这些年的修炼难道都修到猪身上了？”

　　“……”

　　围观同门报以海水般的赞美，‘万山’却似荣辱不惊、从容淡定、一派高人气魄。

　　见此，温谦河气急败坏，哇哇大叫起来，连忙打出几道法诀，顿时魔云翻涌，无数妖影重重，融合后显出一直径近丈的鬼头来。

　　那鬼头血盆大口一张，吐出一道乌光冲向‘万山’。

　　‘万山’左手挥舞，右手急急迎着鬼头一点，轰的一下便爆炸开来，震耳欲聋。

　　法术被破，温谦河顿时脸色惨白，膛目大喝，鬼头竟重新凝聚，这次化为一尺见长的乌青剑刺了过来。

　　“你既然不识时务，我就不客气了”，说到这里‘万山’双臂回环抱胸口，食指拇指紧扣，随即十根指头如弹琴抚筝般挥舞轮动，一道又一道法诀便被打出。

　　蓦然间，一股惊人的威压极速降临，温谦河顿时觉得仿佛天地要塌下来一样，身体瞬间不听了使唤。

　　‘万山’又以迅雷之势闪到温谦河身后，一掌拍出，掌心微微发热，一股雄浑法力化为暗流直撞其后背。

　　啊的一声，温谦河的身子飞出十几丈远。

　　周围立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啊”

　　“精彩”

　　“解气”

　　温谦河平时在宗门内作威作福，没少与同门结下梁子，‘万山’此次出手，也算替他们出了口恶，所以众人纷纷冲他叫起了好。

　　而温谦河在勉强站起身后，宗门试炼也不参加了，极速的向山下跑去。‘万山’没有为难温谦河，而是回过头来，他的目光终于和穆聘婷相交在了一起。

　　“哇！真乃我神秀人杰也”

　　“少年英雄”

　　“身具虎躯龙行之态”

　　“万里挑一的俏俊朗”

　　“……”

　　穆聘婷身边早已经围了许多的同门师兄弟，他们极尽所能的表达着对万山的赞美，更有甚者说到忘情处几欲癫狂。

　　“他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聘婷身旁的一位女伴小声朝她嘀咕着。

　　“出手如电，身形如燕”，另一个女伴惊讶的更甚。

　　“你们也收了钱吧？这些托儿太浮夸了”，穆聘婷横眼看向身边二位‘好姐妹’

　　“笑，笑起来有点傻”

　　“对，对，傻愣傻愣的”

　　那两个女伴赶紧说了两句‘万山’的坏话后，她们又把话拦了回来。

　　“可是有钱啊”

　　“这次为了你确实没少下血本呢”

　　“刚才那全套下来，再加上七七八八的托儿，怎么也得几千灵石！”

　　“可不止呀，温谦河叫的跟杀猪似的”

　　“他那里弄来的这么多灵石？”

　　两个女伴七嘴八舌的，似乎很懂的样子。

　　“聘婷把万山让给我吧！”

　　“好啊”，穆娉婷立马同意。

　　“别，别，算了算了”，慌得女伴连连摆手。

　　“还真别说，万山这身手不错？”，面对着慢慢靠近的小师弟，穆聘婷用折扇挡住嘴巴和姐妹们闲聊着并未大惊小怪，因为自从她入的山门来，隔几天这种闹剧就得演一出。

　　“身手好个屁，青岭峰素来以废物扎堆著称”

　　“那温谦河估计是穷疯了才接的这活”，两个姐妹赶紧反驳她。

　　“万山今年才八岁，按理说不应该呀”，穆聘婷好奇这么屁大点的孩子也如此的春心荡漾？

　　“男人嘛，一生下来就是大猪蹄子”

　　“哈哈，哈哈哈”，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娇笑起来。

　　这时‘万山’已经来到了她们近前，一躬到地显得礼数极为周全。

　　“三位师姐在上，师弟有礼了”

　　穆聘婷和女伴们盈盈下拜也回了礼。

　　“这次试炼，如果有什么需要师弟的，尽管吩咐就是”

　　“那就有劳了”

　　“今天人真多”，‘万山’开始没话找话。

　　“可不是么”

　　“天气也不错”

　　“对呀”

　　“我第一次参加试炼”

　　“我们也是”

　　“哈，嘿嘿嘿”，‘万山’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嘿嘿的傻笑了。

　　“哈哈哈”，三个女孩子肆无忌惮的笑着。

　　“小师弟功法娴熟，真是让人惊艳，此次试炼之旅没准要多多烦劳你呢”，穆聘婷见‘万山’人小鬼大，心中难免疼爱，索性便夸奖起他来。

　　“哪里，他们因为我修为低就来欺负我，说明他们内心对自己也不怎么自信的，何况自我进得山门以来，从无懈怠，孜孜以求，起早贪黑”

　　“这小王八蛋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没谁了”，女伴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嘿嘿嘿”，‘万山’装作没听见，笑嘻嘻的根本不生气！

　　这时时间刚好来到午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回荡于天地之间，接着棒，棒，棒传来三声锣响，宗门大殿前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掌门到”

　　陆庭峰仰首缓步来到众人面前，朗声说道：“想必大家都对试炼的内容了然于胸，我在这里就不啰嗦了。此次试炼以最先完成的队伍为优胜，所有关卡都需要大家戮力同心共同闯关，开始吧”

　　说完他一侧身，剑坪大殿前便出现了十个光幕。

　　“依照试炼令牌指示，各进各门”，话音刚落诸位少年修士便各展神通，极速向光幕飞去。‘万山’也紧紧跟着穆聘婷，前后脚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