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序章 那颗子弹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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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梦到这最可怖的情景。
梦里有一双眼，一支枪。
眼是愤怒的、不可置信的，还藏着隐秘的坚定与信任。
枪是滚烫的、光怪陆离的，还带着颤抖和扭曲。
秦慕追着那双眼而去，他看见那双眼的主人心口上弥漫开血淋淋的空洞，她无助地跌到地上，她双瞳瞪大着，紧紧盯住他，胸脯颤动地厉害，又渐渐隐匿，最后失去生命体征。
她死了。
秦慕又追着那把枪而去，他看见自己那双手正紧紧握着扳机，枪口正对着那双眼的主人，那把枪平稳地在他手中举着，他定定地瞧，枪忽而破了个裂隙，弥漫开来，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热滚烫，他却松不开手。
他看见一切都扭曲了，颤抖了，他目光所到之处，皆光怪陆离、色彩浓烈。
那裂隙之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吞噬着眼、吞噬着枪、也吞噬着他自己，又杂糅生成扭曲的光面。
“秦队、秦队……”
有人在叫他吗。
那些光面骤然破碎，都一并砸向他，他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
思维却骤然被拉回，那些光面不见了。
他眼前，是年轻的心理咨询师。
他醒过来了。
“秦队这次有看到些什么吗？”心理指导员轻轻抬起水壶和水杯，将壶口和杯口对准，缓缓倾倒。
潺潺水声落进杯子，秦慕盯着水流，平复着急躁的呼吸。
水停在将要溢出的位置，指导员放下水壶，另一只手将杯子往前缓缓推进。
“秦队喝口水，慢慢来。”
……
秦慕缓步走出咨询室，身后的指导员将他送至门口，尽职地道，“秦队有空时还可以来试一试……”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
其实这位秦队长已经来了好多回，他的心理问题和他的阻抗行为一样严重，每次都无法将事件原本阐述出来，更无法究其原因引他自愈。
还有，他并不信任指导员。
不信任，导致咨询进度根本无法推进。
再来多少次也是无果。
显然秦慕也懂这个道理。
他缓声道了谢，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电梯很快上来，缓缓开合，秦慕踏进去，紧紧闭上眼。
原本朦胧的景象愈发清晰起来。
还是那双眼、那把枪……秦慕摆脱不掉。
自从那天起，他日日夜夜都会梦见，睁眼闭眼都是那刻。
“秦慕？秦慕？”有人在拍他的肩。
他下意识缓过神来，无焦距的眼神缓缓定在面前的人身上。
李局长没在意他的晃神，干他们这行的，十天半个月没走出来正常的很，更何况秦慕这个任务，情况又特殊的很。
他心里暗暗给秦慕又安排了几场心理疏导，面上笑意深深，又轻拍了两下秦慕，“你的表彰马上就要下来了，应当是个副局长。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秦慕怔然，半晌苦笑。
副局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局长瞧着秦慕的笑，心里突然不是滋味。那虽是个笑，让人瞧来却莫名的揪心和悲恸。
他张张唇想劝些什么，对面的青年人已摇摇头开了口，“李局，我觉得我现在的心理已经不再适合做警察了。”
“算了吧。”最后这三个字，语气轻轻淡淡，也莫名坚定。
……
从局里出来，夕阳已尽，天边残留的几丝霞光刺眼的紧。
秦慕站在路边，低头瞧了瞧手机屏幕，半晌想起来，今天是位战友的生日。
他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笑容。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挺拔清瘦，容貌出众，低头散漫一笑更是有种独特的魅力。
旁边的女孩子们已然窃窃私语起来，半晌推出了一位女孩子。
“你好？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女孩子清亮柔和的嗓音带着忐忑的情绪钻进耳里，秦慕茫然抬头，便见身前站了位小姑娘。
他下意识地上下扫了这小姑娘几眼，又忽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辞职了，这种侦察的打量自然是不合时宜的。
他又轻笑起来，眼前的女孩子眼中闪烁的欣赏愈发浓烈。
他赶忙止住笑，疏离又礼貌地回，“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女孩子眼中的光一下淡了下去，忽而又亮了起来。他瞧着女孩子盯着自己的手，疑惑询问，“那哥哥怎么不带戒指啊？”
秦慕怔愣。
女孩子问出口时只以为这是帅哥拒绝人的借口，但她却见这位哥哥很明显地情绪低落下来，压着一种沉郁和脆弱，他只静静垂着头，又静静地转身走开了，没有再回她。
远处的姐妹涌上来，“是没成功吗？”
女孩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轻声道，“他应该有一位很喜欢的人。”
……
秦慕晃着晃着，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和何璐初遇的海边。
深秋的海边潮湿寒凉，行人寥寥。
秦慕就开着手机，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录音里是断断续续的涨潮声。
他一边放一边看着眼前海波翻滚，潮起潮落，就那么静静地听、静静地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鸥齐鸣，浪涛褪去，岸边唯余一双皮鞋和一只手机。
秦慕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入海底，清醒地看着这三十多年的记忆略过眼前。
自少年意气到情窦初开，再到卧底查案、行尸走肉，他性子愈发沉寂颓败。
他也终于看见，光面破碎后，是个姑娘熟悉的音容笑貌。
“何璐……”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或者说，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这一个任务，我用了一辈子。
可我不能说是为你报了仇。
因为……是我亲手杀了你。
我，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那颗子弹进入你的心脏，我也随你一同死去；
今后的每一刻，我只为将自己送进监狱。
——秦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