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归来不是风

2、平行时空的相遇 茫茫人海中

　　茫茫人海中，你知道今天你会和谁相遇吗？有时，两条平行的线也是会相遇的，譬如两根毫无交集的两根电线终究会在同一根电线杆上相遇。
　　“又跑出去玩了，整天就知道疯，让你早点回看着弟弟的，大的不听话，小的也不听话，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一个四十出头，纤瘦矮小的黄发女人在逼仄的厨房里围裙擦完手，又捋了捋垂下来挡住眼睛的头发，冷冷的说。从五官看，年轻时的她也是美的，但岁月摧残，眼角已皱纹深深，剪裁合体的坎肩长裙现已显得肥大，玲珑的曲线已变得干瘪。
　　“妈……我回来了”
　　念念取下屋檐铁丝上发黄发硬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开胶的球鞋水也灌进去了不能再穿了。不紧不慢的拿出书包边打开对母亲说到：“妈，我们今天出成绩单了，明天就开始放了。老师说我如果能保持进全年级前30名就有希望考进咱们市里的重点高中，学费还能免。”
　　“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迟早还得嫁人。你二姐打工也不是挺好的，还有这个假期，你就去你姐的厂里帮忙，这么大的人了，不能在家吃闲饭。”
　　还没说出老师让统一参加暑期英语补习课的话就被母亲打断，她抱起坐在竹篮里的弟弟走进里屋。
　　奶奶还是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奶奶是最疼她的，虽然年年纪大了，但把所有的爱与守护都给她，奶奶颤颤巍巍的从背后的木匣里掏出了块糖递给了她。
　　念念轻轻的趴到奶奶说道，生怕惊吓到她：“奶奶，吃过饭，晚上我去秋漓家住。你起夜的时候没人陪你了，要自己小心哦。”
　　奶奶点了点头，轻柔的抚摸着念念的头。奶奶真的老了，岁月沉淀的斑点已从双手蔓延到脸颊，头顶的青丝已全白。
　　外面的雨停了，窗边的云集结成团，一簇一簇，像锦缎，也像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花。
　　爸爸、哥哥和二姐下班回来了，家里沉闷被打破，顿时也有了人间的气息。饭桌上，妈妈对大哥说，给他相了一户人家的姑娘，隔壁村的，姑娘很漂亮，家境也殷实，让他抽空两家人见见。二姐没吃几口又摔碗走了，我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因为我看见厂里那个男生给她写的信了，妈妈不同意她们，嫌弃男生家不是本地了。爸爸则是一贯的沉默寡言，他好像没有主见似的，家里什么都听妈妈的。偶尔他给弟弟碗里夹几块肉，却从来不记得给我。
　　“大哥，我是不是马上就有大嫂了？”大哥笑了笑，延续了父亲的沉默，虽然他才20岁，可我觉得他有40岁。
　　“吃饭……”父亲的严厉怒喝，让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虫蛙齐鸣，荷叶田田，吃过晚饭的大人，小孩开始出动集体门前的廊下享受着这一天的解乏时刻。不谙世事的小孩玩着做迷藏，星河流淌，水光慢慢，大人摇着蒲团，电视剧里的精彩情节也无法阻断她们一个八卦的人。隔壁的田四嫂神经兮兮的对我妈说：村西头老赵家的女儿离婚了，女婿前两年做外贸赚了大钱就找了个三，那个小三贼年轻啦，比他大儿子大不了几岁，不要脸，狐媚子……就是可怜娃娃了，刚放假就被送到乡下。今天路上还碰见，小伙子高高大大，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很听话孝顺的，一到家就去赵老头田里帮忙，没点城里孩子的娇气。女人总是对别的女人的不幸充满兴趣。
　　怀中的弟弟已经打起了盹，念念道：“妈，我晚上去秋漓家住了，她姥姥生病了，需要照顾。”
　　“去吧，去吧，不要给人家惹麻烦。”妈妈接过我怀中的弟弟轻轻的摇着。三步并两步，我赶紧回屋换了衣服，又认真的的叮嘱大哥记得帮我照看奶奶，秋漓肯定已经急了，我得快点。
　　夜晚的乡村是安静的。脚走在石阶的哥达哥达声格外的响亮，穿过幽暗的古巷好像告诉世人有人要从这里经过，无关人员请回避。念念心情很好，马上就可以见到秋漓了，但她今天还没有给妈妈要到暑假补习英语的报名费，要给大哥订婚，就得花钱修补房子；姐姐谈恋爱，也要花钱买胭脂；弟弟也马上要上学了，也要钱；爸爸年纪大了，深夜总能听到咳嗽的声音，也舍不得花钱买药；妈妈的衣服也好多年没有买新的……算了，还是不报名了吧。情绪由刚才的喜悦又突然变得好郁闷。
　　阴暗的角落里好像有人在哭，哽咽声断断续续，念念的脚步不自主的愈发紧了。
　　“楚牧，楚牧，回家睡觉啦！”
　　长巷角落里，一少年半依半靠，月光清冷凛冽落于他肩，清瘦的身影平添了几分惆怅，看到我，他略显尴尬，急匆匆走过，经过处，除留下了一股花香，他叫楚牧，我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