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入学报道 邵逸入学报 ...
-
走出小巷,风刮着不知道哪飘来的塑料瓶,哐啷哐啷响,邵逸挠了挠头,后知后觉拍了下脑门。“操!老子的行李!”他骂了一声,拔腿就往原路冲,帆布鞋踩在满地落叶上,发出哗啦的碎响。
看到行李还安静地杵在公交站旁的梧桐树下,邵逸长舒一口气,踢了踢行李箱的轮子:“也对,这小破街连条野狗都见不着,谁稀罕偷这破玩意。”他摸了摸口袋,那张被老爸揉得皱巴巴的地址纸条还在,油墨印的字迹晕开了点,却还能看清“光明街三号院”几个字。
磕磕绊绊绕了三四个巷子找到住所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下午三点。邵逸推开门,扫了眼这间十来平米的小屋,水泥地扫得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枕头都摆得规规矩矩,看来他那不着调的老爸倒是提前给房东打过招呼。至少没有他预想中的老鼠屎,也没瞧见南方那巴掌大的蟑螂,邵逸把行李往墙角一扔,算是暂时安了心。
他连鞋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个窝,带着点晒过太阳的霉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梦里的警笛声和快门声还在耳边绕,混着今天巷子里的闷哼声,搅得他脑子发胀。生理上的累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缠在一起,邵逸扯过被子蒙住头,没几分钟就睡得人事不省。
再次醒来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嗡嗡响,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好大儿”。邵逸揉着眼睛摸过手机,眯着眼接起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薛延你大爷,现在才几点啊?”
“啊?邵哥,这都下午四点啦!您还没起呐??”薛延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震得邵逸耳膜疼。
这薛延是邵逸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脑回路比钢筋还直,用前班主任的话说,就是个“缺根筋的傻缺”,偏偏跟邵逸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操啊,这么晚了?你咋不早点给我打电话?”邵逸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对面的薛延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邵哥啊,那边咋样?要不要我爸给你重找个地住?别住那破地方委屈了自己。”
“算了,不用了,就那样吧,能住人。”邵逸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傍晚的阳光带着点橘红,斜斜地洒在巷子里,隔老远的小广场上,有人用大喇叭放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土味的旋律飘过来,邵逸眯着眼骂了句“操”,这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去三中报道的日子,报道时间就卡在下午四点到六点。
他连脸都没洗,抓了件黑色卫衣套在身上,踩着帆布鞋就往楼下冲。这破地方连共享单车都找不着,邵逸一路跑一路骂,路过早点摊时顺手抄了个剩的肉包,边啃边往学校赶,等他喘着气冲到三中校门口,电子钟的数字跳了两下,显示下午四点五十分。
报名处的窗口还开着,只是里面的老师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邵逸刚跑过去,就瞥见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个人。
是戚辰。
他低着头靠在栏杆上,教导主任站在他面前,手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戚辰!迟到早退成常态,校服也不穿,你要是不想念了,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戚辰还是那副冷硬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铁桩,任凭主任怎么训斥,愣是一声不吭,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眼角下的那颗小痣在夕阳里晃了晃,添了点说不出的倔劲。
邵逸没多管,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径直往报名处走。他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昨天帮着赶跑混混,不过是一时兴起,没必要再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报名处的老师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接过转学手续,磨磨蹭蹭办了十几分钟,最后扔给他一张纸条:“去后勤处领校服,明天穿来上课,分在高二(七)班。”
邵逸捏着纸条往后勤处走,刚拐进林荫道,就看见戚辰也往这边来。两人走了个对面,邵逸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戚辰也抬了头,眼神依旧淡漠得像冰,扫过他身上的便装,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后勤处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翻了半天登记册,才从柜子里拖出两个蓝白相间的袋子,往桌上一扔:“转来的吧?自己看看尺码,不合适再来换。”
余光撇见戚辰钻进小房间,出来时候捏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说了多少遍了先登记!戚辰你回来!”老太太对着扬长而去的背影大骂着。
邵逸拆开自己的校服,蓝白的布料带着新棉布的硬挺,他随手套在身上,大小刚好,就是样式丑得辣眼睛。他对着后勤处的镜子扯了扯衣领,目光扫过镜中自己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以前在老学校,他穿着同样丑的校服,却能和薛延一帮人在操场翻墙逃课,在网吧包夜打游戏,就算被老师抓包,也有人一起扛着。那时的日子吵吵嚷嚷的,像罐炸开的汽水,甜得发腻,也闹得慌。可现在站在这陌生的校园里,梧桐叶飘落在脚边,远处的喇叭还在放着土味的歌,空气里都是陌生的味道,连风刮过来,都带着点冷清。
他走出后勤处,沿着校园的围墙慢慢走。墙根下的草长得半人高,砖缝里塞着些废弃的零食袋,跟老学校那整洁的操场比起来,这里处处都透着股破败。邵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摸出手机给薛延发了条绿泡泡:“儿子,这地方跟咱那差远了,连个正经的网吧都找不着。”
那边秒回了条语音,薛延的大嗓门差点震碎他的耳膜:“邵哥,忍忍呗!等放假我去找你,咱哥俩再去搓一顿!”
邵逸笑着删掉语音,把手机揣回兜里。夕阳渐渐沉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落叶的地上。他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高二(七)班的窗口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在这陌生的地方,跟一群陌生的人,过着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日子。邵逸吸了吸鼻子,又骂了句“操”,却也只是转身,慢慢往校门口走去。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日子总得过下去,只是这破地方的日子,怕是要比以前冷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