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来信 这个皇帝还 ...
-
周行霏知那人向来对人爱搭不理，性情不定，便也不再自寻无趣，自行走了。回到自己的书房中，把父亲的信展开读来。
“吾儿阿行，新帝登基已有月余，一切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但京城中仍暗流涌动。那些人没有找到焉儿定然不会轻易放弃，为父请你千万顾好焉儿，万不要让焉儿出事。你大哥不在京中，一切还需你来定夺，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收敛锋芒，韬光养晦。”
“焉儿焉儿，为何要如此亲昵地称呼那人？”周行霏不解，“不过是个昏聩无能之人有什么好保护的，亏得父亲如此看重他。”
周行霏此人今年不过十七，一直被教养于京中，母亲在他九岁那年因病离世，父亲又常年驻守西北，周行霏年少时是被他的哥哥们拉扯着长大的。
大哥周誉明是大齐正二品吏部尚书，表率百僚，进退庶官，铨衡重地。当时的他人虽年轻但却有着极高的威望与极重的权利。因他在科举考试中连中三元，进入翰林充当编纂又做得极其出色，所以几年时间里官阶直升，成了大齐史上最年轻的吏部尚书。当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誉满京城，都说这武将家中得了个下凡的文曲星。皇帝重用周氏，周家也因此成了世家之首。现如今，周誉明也不过二十又七，因新帝登基忌惮周氏，便打着年轻人需多历练的由头，打发他去了西南一代治理当地百姓，成了一方地方官，现如今离京已三月有余了。
二哥周思瑾，这名字虽有着谦谦君子的意蕴，但这人真的是和名字背道而驰。小时候也是在京城中由母亲苏棠照顾的。同样是由母亲带着长大，大哥成了绝世明珠，二哥却成了京城中有名的“公子”。从懂事起每天不整出点什么事儿来那就不是他了，常常使得周夫人头疼至极，听到下人来报小公子在外面又惹事，周夫人真的是恨不得没生过这么个“倒霉儿子”。
周将军每年都会定期回京述职。周将军在周思瑾十二岁那年回来述职时，听闻儿子越来越无法无天，觉得有这么个儿子在夫人身边扰得夫人不得安宁实在不是个事儿，于是便和夫人商量着把儿子带在自己身边，去西北磨练几年。周思瑾一听，恨不得马上随父前往西北。
周小公子这些年在京城把能玩的都玩遍了，就差把京城的天翻了。他在京城虽放荡无羁，但也真是个能率军打仗的好苗子。到了西北和士兵们同吃同睡，不怕苦，不怕累，完全没有周小公子的优待。父亲也对他和其他士兵一视同仁，无差别待遇，该训就训，丝毫不给自己的儿子留面子，有次连带着差点把自己也骂了，幸好及时住嘴，那天周小公子在驻地军帐前跪了一天一宿。
在周思瑾十五岁的时候，那时的他已经在军中待了三年，那年冬天下的雪比他在西北时见过的雪都要大。也是在这个冬天京中传来母亲离世的消息。周将军心痛不已，但因西北战事吃紧而无法脱身，只好令自己的儿子回京奔丧。周思瑾快马加鞭赶回家中，只见自己的弟弟跪在母亲棺前，哭成个泪人。而大哥在棺前跪得笔直，眼泪无声的从眼中留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向来意气风发的大哥流泪。
周思瑾在看到母亲棺时就无法前行一步了。“咚”的一声，那是男儿膝磕在地面的声音。他从前只会给母亲惹麻烦，使得母亲那样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子也时常忍不住说他几句，但说完之后还是会亲手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会用自己绣着海棠花的帕子给他擦嘴。
周思瑾虽顽皮，但在母亲面前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还不等母亲说话，先低头认错。周思瑾一直秉承着“认错积极，从不悔改”的态度，收敛几天之后，还会再犯。他会在母亲无奈又爱怜的微笑下撒娇耍赖，也会把自己在京中寻到的好吃的，好玩的带给母亲。
苏棠虽是世家出身，世家女子向来讲究仪态举止。但在儿子给他平常人家吃食时，会开心地收下，当着周思瑾的面品尝，在尝完之后一定会有一句“真好吃呀，娘要谢谢瑾儿。”然后母子二人笑着把吃的快速吃完。
在周思瑾十二岁那年随父前往西北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不舍的，他最不舍的就是他的母亲，第二不舍的就是自己那年才六岁的弟弟，平常都是自己带着弟弟打鸟，上树掏鸟蛋的，如果周行霏被母亲戳脑袋训时，那一定是周思瑾又带周行霏胡闹去了。
周誉明在京中向来事务众多，平常一有时间就在家中陪母亲和三弟，但这陪伴的时间总是少而又少，都是母亲在照顾周行霏。现如今母亲走了，周行霏只能依靠大哥，但大哥自己都事务缠身，估计也是无法将三弟照顾好的，周家也事务繁多。所以周思瑾和父亲书信后决定留于京中，在京营谋个职务，方便顾好周家事务。而这一顾就顾了六年。
在嘉定帝起义夺权时，周思瑾作为京营提督，本该率先迎敌抵御起义军，但就在起义军到达京城门下，要发起第一轮攻击的前一天，周思瑾暴毙于军中。本就慌了神的士兵见如此更是惊慌失措，京城如此便不攻自破。就连世人都说这是天要亡大齐。
周誉明得知二弟猝然离世消息的时候正在文华殿和百官商议京城抵御起义军的相关事务，和兵部尚书商议着要将各地驻军诏回，进京勤王。已经不眠不休熬了几夜的他，在百官吵吵嚷嚷争论不休时，突然倒地，也因此大病一场。
李氏皇帝本就荒淫无道，各地勤王军还未到达，大齐就已经败在一个乡野村夫手下。
***
李清焉在周行霏走后，不误片刻，拿了帷帽匆匆从周家后门翻墙而出。
他前往一处破败寺庙，那里有人在等他。
这寺庙在京郊，因路远难行，香火相比于护国寺那些大寺而言并不旺盛。李清焉到了寺庙之后，寺中只有几个十几岁的小沙弥在院中打扫。香火不甚旺盛的它，连香味都稀少的可怜，敲木鱼的声音从主殿传来，声声悠远。这寺庙虽来的人少，但也胜在清净，适合清修。这里的小沙弥大多都是些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失去双亲，被无妄大师养于寺中，待他们长大一些有能力养活自己了，再自己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李清焉深入寺中，来到一处禅院，有淡淡的茶香从一间房中飘出，李清焉便轻车熟路地进去了。
“焉儿来了，快坐吧。”许惟茗抬头看着李清焉说道。
许惟茗是教导皇子们的老师，在李清焉的兄弟们还在世时，当时齐惠帝还没立太子，所以皇子们就是由许惟茗来□□导。
李清焉的兄弟们看不上他的出身，在刚开始李清焉来学习时，时常排挤他，把他临好的字帖撕掉，在他雪白的宣纸上泼墨，把他的毛笔弄断，但后来因为李清焉实在是没什么胆子，欺负他，他也没什么反应，就不再搭理他，当没他这个人。只是偶而心情不顺拿他撒撒气之外，倒也不再捉弄他什么的了。
而许惟茗却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在看到他被欺负却选择隐忍的时候，觉得此子定会前途无量，许惟茗不看出身，看中的是李清焉的能力与个性，在下学之后会时常点拨他，不只传授知识，更加注重教他如何处事，教他御人之术。
因极其喜欢这个孩子，自己又没孩子。所以向来以“焉儿”称呼，许惟茗虽是皇子老师，但这个人没有一点老学究的样子，反而还挺活泼的，人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在和李清焉私下接触时也没那么多礼数，因他这人极烦繁文缛节，所以在私下里就由着性子来。
他知道李清焉在宫中生活不易，只有丫鬟太监伺候，时常被下人们克扣饭食吃不饱饭，所以每次都会给他带点吃食。李清焉在宫中无人疼爱，皇帝事务繁忙不太关注皇子们的学习生活，母亲也早早离自己而去，只有许惟茗对他如亲生孩子般，所以李清焉把许惟茗不只当作自己的老师，更当作自己的父亲一样爱重。称许惟茗为自己的“师父”。
李清焉跪坐下来，看着许惟茗和无妄大师说道：“师父，无妄大师。”无妄大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周府近来如何？”许惟茗饮了一口面前的茶水，转身对无妄说道：“你就不能换换口味吗？每次来都给我们喝这种苦的要死的黄连茶。”
“黄连茶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最适合你不过了。”无妄大师也啜饮一口，觉得滋味尚可。
“回师父的话，我在周家一切都好，课业与武功都不曾落下。”李清焉答道。
“那便好。焉儿，之前你做得很好，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等待时机。但其间有一件事不明，周家为何会出手救你，之前本来应该是我们出手的。”
“焉儿也不知，但周大人确实并未加害于我。”
“既如此，便走一步看一步吧。”许惟茗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