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有一道墙》此秋非秋

2、阴霾里的光 他带着光亮

　　宋知禾永远也不会忘记十五岁那年经历的悲伤，以及那个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给自己带来光亮的人。

　　往年的深秋似乎并没有这么冷，今年却寒得入骨。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妈妈走的第六天，曾经欢声笑语的一家人，气氛悲伤到了谷底。

　　只有七岁的宋知煜也没有了往日调皮捣蛋的模样，安静地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玩具小车，这是他上小学一年级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他哭闹了好几天，这两天似乎是缓过了劲，只是大部分时间抱着玩具车不撒手。

　　宋知禾看着弟弟，心头一涩。几天前妈妈下葬以后。她就没有在家人面前放肆地哭了，可一到夜里就止不住流泪，以至于眼睛肿的厉害。

　　“来吃饭吧。”

　　姐姐宋知盈端上最后一碗菜，眼眶红润一片，大概是在做饭的时候又想起了妈妈。

　　大家都坐到了自己习惯的位置上，只是爸爸旁边的位置再也没有人坐了……

　　宋城是一家之主，几天的时间像是苍老了好多岁一般，但他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悲伤，那样孩子们会更加难过。

　　他笑了笑说道：“我今天专门买了你们爱吃的虾，没有胃口也要吃啊，妈妈如果知道你们不好好吃饭是会生气的啊！你们是知道的。”

　　原本没有吃饭兴致的几人纷纷动起了筷子。

　　叶敏离开就是因为年轻时为了工作赚钱没法好好吃上饭，多年慢性胃炎，最终发展为胃癌。

　　她最不允许的就是孩子们不好好的吃饭了。

　　宋知盈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自己的计划：“明天我就回大津市了，爸你自己得注意休息，你们俩在家里都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啊。”

　　“大姐你为什么还要走啊？”宋知煜仰起小脑袋不解道。

　　都说长姐如母，宋知盈大宋知煜12岁，又比宋知禾大4岁，小时候照顾宋知煜最多的除了妈妈就是她了，如今妈妈不在了，他是希望大姐能在身边的。

　　宋知禾知道，超市经理总是找理由扣工资，这次还故意刁难只给一天的假回家，大姐就辞职了。她也不想大姐离开家太远。

　　“你不要去隔壁市找工作了嘛，就留在明江嘛。”

　　宋知盈无奈地笑笑：“大津的工作会多一些啊，那边工厂多，工资不错的。也就个把小时的车，只要有空了我就回来。”

　　宋知煜像个瘪了气的小皮球：“好吧……”

　　听到这些，宋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对大女儿，他的心里有很多的亏欠。

　　他是个小公司的文员，工资普通，妻子叶敏是工厂的女工，计件工作做的越多得到薪水也会越多，也能算是小康家庭。妻子去年夏天查出了胃癌，家庭负担一下子加重了许多。

　　宋知盈这个孩子太过懂事，她的成绩本来可以上一个不错的本科，她瞒着家里人说她志愿滑档了，是天意，不想再上学了，后来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填报志愿，一心想着为这个家庭，帮助父亲担起重担。

　　19岁本该在大学校园里欢笑的年纪，大半的工资都用于弟弟妹妹的学习了。

　　“照顾好自己，家里不要太操心，你自己也得过的好点，该用的还得用，别都省着给家里。”

　　“我知道了爸。”

　　……

　　今天下午三点，学校在多媒体报告厅有一场朗诵比赛，宋知禾是她们班进入决赛的唯一一个人，老师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说放弃比赛也没关系的，但是她觉得不应该这样。

　　她本身不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当初报名这个比赛，一个是老师建议的，一个就是因为妈妈鼓励她参加。

　　妈妈也是不想让她半途而废的吧？况且也有班级的荣誉，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应该去做。

　　“我们的漂亮妹妹怎么能顶着大核桃眼去比赛呢，要打起精神才对呀。”

　　宋知禾眼睛肿的有些大，宋知盈专门拿了勺子冷藏以后给她敷眼睛。

　　洗了把脸，简单看了一眼很多天前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就出了门。

　　比赛已经要准备开始，舞台上正在进行的是歌曲热场表演，后台十二个选手都在紧张的温习着自己的朗诵稿，有穿校服、白衬衫、西服、小礼服的学生，也有一部分带妆上场的，宋知禾在当中不算起眼，但她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湿润。

　　她穿的是一件浅粉白色的毛呢背带裙，上身打底的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裙子是妈妈身体还好的时候带她买的，毛衣则是妈妈亲手织出来的。

　　换衣服时，看到袖口处用红色的线绣出的“禾”字，宋知禾一度崩溃，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宋知禾在这氛围中越紧张，难过的感觉越上涌，词更没法完整地出现在脑中。泪水又要再次滴落时，她低头转身离开，从后门走了出去。

　　坐在外面的石椅上，稿件被放在一旁，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是冰凉的，泪一颗颗砸在裙子上。

　　真的，好难啊。

　　因为妈妈胃癌发现较晚，并且向淋巴转移的速度有些快，手术治疗的意义已经不大了，这一年保守治疗的时光，妈妈每天手上放不下的就是织毛衣，只要有精神头，她都不会停下手上的动作，十多天织一件毛衣。她给爸爸织了四件，大姐四件，自己四件，弟弟还小会长身体，不同大小的毛衣织了六件。

　　她说，以后你们可能会嫌弃妈妈织的毛衣，但是到时候我也不会知道，我就想在现在留下一些念想。

　　虽然宋知禾没有说出口，但是她怎么会嫌弃呢？她一辈子也不会嫌弃的。

　　妈妈亲手织的毛衣，会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毛衣。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

　　同样候场的顾铭川胸有成竹，并没有将注意力太过用于背稿件，反而注意到了握着朗诵稿低头沉郁的宋知禾，在她离开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了她是在哭。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驱使着他，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怜悯，他跟了出去，看到她哭得愈发伤心，他上前递了一张纸巾。

　　纸巾被一只好看的手递了过来，宋知禾茫然的抬起头，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帅气男生，不是她认识的人，但是她知道他——年级第一的顾铭川。

　　无数次听过他的姓名，也无数次在颁奖台、舞台上见过他的身影。

　　“谢谢。”

　　宋知禾还是愣了愣，没想到站在面前的人会是他。她收住了眼泪，接过后立马低下头，被一个陌生的人看到自己哭，是一件挺糗的事情，她的自尊并不允许她在陌生人面前落泪。何况是在一个优秀的异性面前。

　　“你还好吗？马上要比赛了，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影响到你了么？”顾铭川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语气温和，怕她觉得唐突，又补充道，“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希望你别太难过。”

　　宋知禾吸了吸鼻子。他的亲和力像是有魔力一般，诱导着她想要袒露心扉，她太压抑了，想要找人诉说。

　　“家里出了一些事…”

　　终究内心的自我戒备还是制止了。

　　“不过我没什么。”宋知禾攥着纸巾，没有多说。

　　顾铭川闪过一丝心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知禾侧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男孩子，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一阵温暖。

　　“谢谢你。”

　　宋知禾平复了心情，重新拿起稿件看了起来。

　　顾铭川看着她露出爽朗的笑容，就这样默默在她身边坐着。

　　听到报告厅里的候场叫到自己的名字，宋知禾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快到我了，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

　　顾铭川含笑摇了摇头：“不会。对了，我叫顾铭川，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认识你。”

　　宋知禾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漾起难以言喻的情感。

　　“你好，我是宋知禾。”

　　宋知禾要比顾铭川先上场，候场的时候，班主任蔡老师还特地来问候了她，她笑笑说她可以的。临上场前宋知禾看了顾铭川一眼，他微笑了一下，她读懂了他用唇语说的“加油”。

　　朗诵进行的比宋知禾想象中的要顺利些，词到嘴边自然说了出来，只是声音表情有些憔悴，缺少些饱满，与之前练习的时候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她在台下看到了顾铭川的表演，自信洋溢，情绪饱满，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有那么一瞬间，宋知禾觉得现场安静无比，没有其他人，只有台上的顾铭川，像是一道温暖的光芒照进了心里……

　　顾铭川的表现赢得了很高的呼声。在统计结果时，主持人报幕大概说道有请上一届的冠军带来的一首歌曲作为结束表演，现场的呼声更加热烈了。但宋知禾的注意点完全没有落到舞台上，而是跟随着顾铭川的身影，看着他与一位老师自信的交谈。

　　最终顾铭川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宋知禾也算好运地以很险的得分成为了三位第三名之一。

　　宋知禾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选择继续参加比赛，机缘巧合认识了顾铭川。

　　原来阴霾当中出现一点点的光亮，会闪耀出不同寻常的温暖。

　　像被泛滥洪水冲走的落水者，遇到一块稳定漂浮的横木，带来了“救命”一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