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他更欠收拾》自诩正义

10、寂静 这是最后

　　这是最后一夜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灯已经灭了，大家聚在一个房间里，昏昏沉沉。
　　三人组的领头乐呵呵的：“我们现在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封穆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他的书在被子底下。他困得神志不清，老僧入定一般缓缓点头，问道：“何出此言？”
　　一个人回答：“你不是一直疑惑我们怎么不分享线索，而是一直保留吗？”
　　他的队友忍不住插嘴：“对对对，之前说过了吧，【规则】为了保证我们不会死完，即使没有在时间内完成冒险，也会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就是留下知道信息最多的几个。”
　　“而我们现在知道的一样，命运也是相同的了。”
　　“这样啊。”封穆拉长声音感叹一声。居然是按照信息来算，真是好手段。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翻身下了床。旁边一起犯困的姜妍立马清醒了很多：“你腿还行吗？”
　　封穆：“劳驾，搭把手。”
　　其他人也过来帮忙。
　　封穆站在床边碰到了被子下的书，心猿意马起来，突然就把正事忘了。
　　姜妍看着毫无作为的他，阴恻恻地笑起来：“要不我们还是用你的脸得了，你脸皮厚，伤不着。”
　　封穆装作没听见，凉风灌进窗户，刮出刺耳的声音。他顿时把两手一合，走到窗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外面吊着熟悉的尸体，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他的脸上有皮。
　　不，应该说有一张假的皮。
　　封穆用一种开饭了的语气说：“各位，我们的'脸'出现了。”
　　众人：“……”
　　“它吊在外面也怪可怜的，我们把它勾进来，明天提着去满足井上真希的心愿，也算是发挥它最后的光和热了。”
　　要不要这么底气十足？
　　要不要这么顺理成章？
　　封穆看众人谴责的表情，估计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又说道：“算了，我们还是客气一点把它请下来吧，尸体先生也是好心帮我们。”
　　姜妍：“……”
　　但是他们一触碰到那尸体，它的皮肤和身上的血块就开始簌簌地剥落。
　　那鱼鳞一样斑驳的皮肤下面已经发黑了，烂肉起起伏伏，一眼就可以看出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最靠近的两人不敢太用力，很怕一不小心就把什么东西挤出来了。皮肤和血块磨过窗玻璃，就洋洋洒洒地落到他们身上。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封穆倒是因为受伤不用动手，他站在旁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尸体突然撞了下玻璃。
　　封穆扬了扬眉。
　　抬着尸体的人吓了一跳。
　　他安慰那两个人：“没事，你们别往心里去，要把它想成其他东西。”
　　姜妍没想到他突然比喻起来，心中暗道不好。
　　“面包上细碎的椰蓉，巧克力里酥脆的燕麦，随便哪个都可以，这些生活中都很常见呢。”
　　姜妍脸色变了又变：“……”
　　搬运尸体的人脸色铁青铁青的，他们没控制好力度，尸体一下子砸在地上，它的两个眼珠轱辘辘地滚了出来。
　　只有脸部的皮肤是完好的了。
　　封穆摊开手：“好了，大家回去睡吧。能麻烦你带尸体先生一起离开吗？”他看向周思怡。
　　周思怡：“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封穆很无辜地看着周思怡：“我们房间人满了呀，没床了。尸体先生也需要休息的。”
　　那个舍友帮腔道：“对对对，这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可不能委屈了它。”
　　最后的舍友陈明实保持了沉默。
　　其他人：“……”
　　最后尸身还是留在了这个房间。
　　虽然口头上说要睡觉，可以没人真的睡着，大家对明天都期待又害怕。他们早早地收拾好物品等待着头的来到。
　　封穆的心砰砰乱跳，他左手拎着手骨，右手提着手骨的主人。
　　姜妍木着脸看他。
　　姜妍真诚道：“遇见你之前，我还是一个花季少女，遇见你之后，我成了母亲。”
　　封穆：“滑稽少女。”
　　姜妍冷冷地盯着他。
　　姜妍抬手按住他的头，假装要按他的头头去砸墙。封穆没躲，反正姜妍也没用力，刚好在最终的考验之前放松一下心情。
　　“咚……”
　　很响亮的一声。
　　姜妍连忙把他拉住。却没想到这人什么事都没有，甚至连额头都没红。
　　姜妍：“！”
　　她惊讶于封穆的铁头。
　　然后封穆抬起头来，疑惑地说了一句更让她震惊的话：“不是我。”
　　不是他出的。
　　那么能发出这个声音的就只有……
　　最终的boss头颅！——
　　十二点已经过了!
　　姜妍转过头去，果然有一颗更丑的头蹦蹦跳跳地慢慢过来。
　　大家一时慌了神。
　　刚刚还被同班按着头的男人最先调整过来，一马当先地冲向前去，手很稳地将尸体的头就往另一颗头里塞。
　　两颗头卡在一起动弹不得。
　　封穆还不死心，用脚想把它踹进去。没想到脚上一用力，尸体的脖颈就折断了。
　　封穆：“……”
　　他回过头，讪讪地道：“呃，他是不是有点缺钙啊？”
　　不过虽然断了，可脸部已经成功进去。
　　但是环境没有响应。
　　所有人：“……”
　　很显然，这张脸并不能完成冒险。它不是井上真希原装的脸。
　　趁现在头颅行进地还很慢，姜妍一把拉住他就冲回房间。
　　她锁上门，刚才封穆塞进去的那个尸体的头已经被完全吞了进去，嘎吱嘎吱声不绝于耳，骨渣和碎肉不停地从牙缝中露出来。
　　封穆看着房里的众人，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似乎失败了呢。”
　　姜妍慌得一批，希望他别说话。
　　封穆：“看来我们要一起完蛋了。”
　　众人：“……”
　　封穆开始在包里东西。翻来覆去地找了很久之后，他终于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自豪地说：“看，陈哥以前给的。”
　　姜妍问：“你要干嘛？”
　　封穆向她伸手：“你口红借我一下。”
　　姜妍道：“哪里有人冒险会带那种东西？”
　　封穆失望了：“……啧。”
　　封穆没再说话，把纸铺平展开，用手指扣出了两个洞，又比着画了鼻子和嘴唇。笔是陈明实给的，黑色。
　　姜妍：“……”
　　封穆：“怎么样？”
　　姜妍鼓鼓掌：“毕加索再世。”
　　封穆对自己的杰作表示很满意，他跃跃欲试地就想往外丢。
　　三人组拼命拦着他，一拉一扯，来来回回，那张破纸本来就不行了，这下更是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头在外面啃门，它锋利的牙齿一下又一下地刮着，门越来越薄。
　　时间即将耗尽。
　　封穆看着飘落在地的两半纸，突然福至心灵。他惊喜道：“姜妍，我们有的。”
　　姜妍：“？”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搞懵了，加上外面那颗头，整个人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门被破开了!
　　封穆来不及解释，他抓起包就往前冲，那头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姜妍惊了：“回来!”
　　她急忙伸手去抓封穆，却连衣角都没摸到。
　　封穆把包再塞进口中，眼看它的牙齿就要咬合在一起，他的手指将被咬断。千钧一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颗头居然就此消失了！
　　“本次冒险已完成，恭喜各位冒险家。请努力成为一个伟大的冒险家吧。”
　　【规则】的声音响起来了，医院中恢复了宁静，光透进来，照在封穆身上。
　　他和之前一样笑起来，是很干净的笑容，让人响起海上的风，红日边的白色飞鸟。
　　明明和【规则】一样的声音，他说起来也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各位，冒险结束了哟。”
　　有点欠打的。
　　“……你做了什么？”周思怡问封穆。
　　封穆说：“我冒险第一天弄掉了一些东西。”
　　陈明实也想起来了，他恍然：“你是说……那幅画上脸的部分!”还是他帮封穆清理掉的。
　　封穆点点头，继续说：“最后的物品确实是脸，可我们都忽略了一点。你们还记得那面镜子吗？井上真希既然想要回脸，她就不可能接受别人的脸。”
　　完成冒险的钥匙一开始就出现了。
　　幸好当时没扔。
　　“那种情况下真亏你能想起来。”三人组里有个人赞叹。
　　封穆被他夸得通体舒畅。
　　他又问：“对了，话说我一直没想通，你们三人后来怎么会玩得那么好”
　　领头的那个人笑笑：“我们也是一起的，只是伪装成不认识的罢了。三个人都在不同房间更容易打听消息。”
　　他们勾肩搭背地对封穆和姜妍挥挥手，算是道别：“有缘再见啦。”
　　陈明实和周思怡还没有离开，他们神情很凝重。
　　封穆还记得赌约，他等着陈明实和周思怡履行承诺。
　　许久，他们终于看了一眼对方，终于走过来。
　　陈明实道：“他们刚才告诉你不少了。我知道的也不多，说不定还有错的。你待会儿去到【边域】，这次冒险的成果应该能让你了解到很多东西了。”
　　封穆其实也不觉得陈明实还知道更多了，他只道：“后会有期。”
　　这话就相当于一笔勾销了。他们露出释然的表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封穆和姜妍。
　　他们俩下了楼梯，来到医院门口。
　　姜妍问他：“你要继续冒险吗”
　　封穆摇头：“不，我要回幸世了。”
　　姜妍点点头：“我也是，走吧。”
　　可能分别在即，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凝重。医院已经被划入幸存区，它周围有了分明的界限，这边是阴霾晦暗，那边是光明灿烂。周围的建筑在悄悄移动，那条分界线就已经在眼前了。
　　姜妍在即将踏入幸存区的时候停住了脚，她没看封穆：“在下一次见面之前，你可别死了。”
　　封穆笑着回她：“你才是，死了怪难看的。”
　　这话可能对姜妍有很大影响，封穆看她几次落脚，都没有踩下去。
　　姜妍回过头，道：“我不去了，我要继续冒险。”
　　封穆：“呵。”
　　女人心，海底针。
　　他倒是毫不犹豫地想踏过去，没想到自己也落不下脚。封穆又试了几次，没一次成功。
　　封穆：“……”
　　他转过身去，两个人四目相对，尴尬得很。
　　封穆试探性地问：“我说我是过不去你信吗”
　　姜妍：“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