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染星河》浅夜非晚

9、养伤（下）

　　“殿下，你进去于礼不合！”屋外传来上官景阻拦的声音。

　　“无妨，你随我同去即可。”慕珏陌一贯清冷的声音传来。

　　上官蓁蓁的心莫名一跳，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慕珏陌今日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锦服，银冠束发，依旧俊朗非凡。

　　一旁的叶芝兮早就害羞得红了脸，柔柔地唤了声“太子殿下”后便低头用手绞着帕子。

　　上官蓁蓁朝慕珏陌微一点头算是见礼，低声道：“见过太子殿下，臣女有伤在身无法行礼，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望着上官蓁蓁不同于往日的疏离，慕珏陌不自觉微皱了一下眉头，温声道：“不必多礼。孤此次前来是受父皇所托特意来探望你，你的伤可有大碍？”

　　“谢陛下关怀，臣女箭伤不深，已无大碍。”上官蓁蓁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慕珏陌心里有一丝异样，若换作往日，上官蓁蓁必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地追问上自己一句“究竟是受陛下所托，还是是太子哥哥自己想来”。可今日这规矩模样中透露出明显的疏远，看来不是自己猜错了，上官蓁蓁对自己确实是和往日不一样了，大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蹴鞠大赛那日她娇俏可爱地央自己将那只金步摇赠与她时分明还是平日模样，似乎是春猎的第一日她便开始变得有些躲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珏陌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加速流逝，自己想紧紧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你，痛吗？”慕珏陌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震惊了。

　　屋子里的上官景和叶芝兮更是惊讶无比了。

　　今日的太子殿下太过反常，首先是非要进上官蓁蓁的闺房探望，若是奉陛下之命大可在门外传达陛下关怀之意即可，大可不必亲自进来，其次则是刚刚问的那句话实在是太过私人化，亦有些许暧昧了。

　　所以，今日的慕珏陌太奇怪了。

　　上官蓁蓁也震惊于慕珏陌的反常，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强压下内心那一丝异样，淡淡地回答道：“还好，谢太子殿下关心。”

　　“那就好，孤不叨扰了，你好生休息吧！”慕珏陌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上官蓁蓁的眼睛，他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朝屋外走去的背影似乎带了些仓皇。

　　屋内三人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春蝶进屋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她走到上官蓁蓁床前，低头朝上官蓁蓁说道：“小姐，老夫人来了。”

　　上官蓁蓁的脸瞬间一僵，得，这老祖宗来了，自己准是要挨一顿教训的。

　　上官景也有些担忧道：“蓁儿，要不我和祖母说你睡下了？”

　　“唉，还是算了吧，早晚都躲不过，还不如早点见了好，说不定她还能瞧着我现在伤重稍微宽容点。”上官蓁蓁小脸快皱成了一个包子，有气无力道。

　　说起自己这个祖母，上官蓁蓁便有深深的无力感。从小到大祖母便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样子，据说她幼时曾在院子里玩耍间碰见祖母，彼时她刚刚学会走路不久，见到祖母便笑着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要抱抱，谁知还未挨到祖母裙角，祖母便一脸严肃地侧身躲过，上官蓁蓁没有控制好力道，便摔了个狗啃泥。然后她便大哭一场，自此后她见祖母一次哭一次，待长大一些了后，上官蓁蓁依然一见到祖母便内心发怵，什么撒娇卖萌在祖母这里只要一看见她那张严厉的脸便使不出来。

　　正回忆间，祖母慕茹已走进屋内。

　　上官蓁蓁条件反射般地便欲起身行礼。

　　“不必行礼，你且躺着。”慕茹有些威严地说道。

　　上官蓁蓁便听话地将半起的身子躺了下去。

　　“我问过太医了，所幸你中箭不深，也未伤及要害，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便可大好。你且好生养着，需要什么尽管说。切记，下次万不可再如此鲁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身体亦不完全是你自己的。”慕茹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继续道。

　　“孙女记下了。”上官蓁蓁低眉温顺道。

　　然后，便是一室的沉默。

　　叶芝兮是被慕茹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不敢说话。

　　上官景在慕茹面前一贯保持沉默是金。

　　春蝶和翠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慕茹母族乃是安平王族，她的父亲是先皇的嫡亲皇叔，她贵为郡主，身世显赫，到上官家属实低嫁了。

　　慕茹性子严厉，对小辈更是要求严格，故不仅是上官蓁蓁怕她，上官景也是对这个祖母畏惧三分，自小他也是没少挨她的板子。

　　见大家都沉默不语，慕茹站起身说道：“好了，老身也乏了，你们也早日散去，让病人休息休息。”

　　说罢，慕茹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叶芝兮和上官景。

　　“老夫人安，小女这就告退了。”叶芝兮连忙说道。

　　上官蓁蓁有些好笑，自家祖母这气场简直名不虚传，吓得叶芝兮都语无伦次地待祖母临走时才想起请安，看来也不怪自己没出息地怕了祖母十多年。

　　“孙儿送送祖母。”上官景走上前扶住慕茹的左手，缓步扶着他朝屋外走去。

　　上官蓁蓁在心里给上官景竖了个大拇指，佩服哥哥的勇气，虽然自己从来没有挨过祖母的板子，但哪次自己见了祖母不是像老鼠见了猫，可哥哥没少挨祖母板子，却总是能不怕揍地迎上去。

　　此等英勇，着实令人敬佩。

　　******

　　待慕茹回屋后，她惆怅地躺在了贵妃椅上，叹气道：“张萍，你说，我今儿个是不是还是有些严厉了，我见蓁儿就没敢拿正眼瞧我。”

　　虽是侍女但更甚是姐妹的张萍笑了笑宽慰道：“郡主，你今日表现已经有很大进步了，虽然语气略微有点生硬，但你对小小姐的关心都是表达到位了的。只是如果你后面把‘病人’二字换成‘蓁儿’就更好了。”

　　慕茹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我就是有些说不出口啊……”

　　“你就像往日在私底下唤她‘蓁儿’那般唤她便是了”张萍边给慕茹沏茶边说道。

　　“可不知怎的，一望见她那双如小鹿般水灵灵的眼睛，我就不敢唤她‘蓁儿’，怕突然改变会吓着她。”慕茹叹了口气道。

　　“说起来，还是你在她幼时那次避开她的亲近害她摔了一跤吓着她了。”张萍取笑道。

　　“唉，我那不是没习惯嘛，我生的唯有容儿一个儿子，容儿打小严谨懂事，我从来没和小女娃相处过，那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就那么一步一踉跄地朝我走来，我也怕她扑在我裙子上扑空摔着了。”一提起这事慕茹便有些懊悔。

　　张萍瞧着慕茹那懊悔不已的模样，虽有些不忍，但还是忍不住朝慕茹调笑道：“哎哟我的好郡主诶，你怕她扑空蹲下身去抱起她不就得了？”

　　慕茹嗔怪地瞥她一眼道：“就你话多，尽是事后诸葛亮，明知道我不懂如何和小女娃相处，你事前怎么不教教我？”

　　“是是是，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现在教你好不好，你先从改口唤她‘蓁儿’开始，慢慢地拉近和小小姐的距离。”张萍笑着陪笑道。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不是主仆，是姐妹，你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慕茹责怪道。

　　“遵命～”张萍难得调皮地一笑，那张已有多条皱纹的脸庞瞬间年轻生动了许多。

　　自家郡主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主，不熟悉的人可能觉着她高傲冷漠难相处，其实她最是心善，只是性子别扭不善表达罢了。在府中，郡主最最喜爱的便是小小姐了，打从她一出生起郡主就喜爱她喜爱得不得了，常常趁着无人时偷着抱她亲她，人前又总是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冷淡样子。小小姐幼时摔倒大哭那次过后一瞧见郡主便哭，为这事郡主深夜里没少在被子里偷抹眼泪。她想亲近小小姐却总是弄巧成拙，慢慢地便导致了现在这祖孙二人如此别扭的相处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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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蓁蓁开始了百无聊赖的养伤生活。
　　陆续有许多人相继前来丞相府探望她。

　　相熟的她自己又喜欢的她便见见叙叙旧，不熟的和那些不喜的小姐们她便借口称伤口疼不便见客回绝了。

　　叶芝兮倒是雷打不动每日都来，怎么劝都劝不了，上官蓁蓁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后仍毫无效果后便也随她去了。

　　处着处着，上官蓁蓁发现叶芝兮也似乎没那么讨厌，虽然还是会在其他人面前装贤淑，但似乎她真的是拿自己当好姐妹了，在面对自己时全是以真性情相待。其实叶芝兮有两幅面孔也属实正常，在这等级森严，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大祸的环境下，谁又不是如履薄冰地圆滑处事。相处后上官蓁蓁发现叶芝兮虽然骄纵，但心地不坏，爱恨分明，这也不难理解前世她处处与自己作对，将她对自己的讨厌时常放在明面上。只是到了这一世，阴差阳错地替她挡了箭，她便掏心掏肺地要和自己做姐妹，这几日叶芝兮更是隐隐有了要将慕珏陌让给自己的趋势。

　　其实，真的大可不必，自己现在对慕珏陌完全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莫说慕珏陌不是她叶芝兮的她没道理说‘让’这个字，便就是她叶芝兮的自己这一世也是无福消受，更不敢消受了。上官蓁蓁在心里默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