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祺泽】水星记 ——“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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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00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太多，我读不大懂。
“嘉祺，你回来了。”
我抬起手臂接住了他的拥抱。
那是我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01
“主人，车厘子洗好了。”我端着玻璃碗走进书房，已是深夜，他还坐在电脑前，对着散发幽幽蓝光的屏幕编写一串串代码。
身为最新一代的智能陪伴型AI，编程内容我还是能看得懂大概的。
他正在编写一段植入程序，具体要植入什么，我还不大清楚。
他手上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眼睛也紧盯屏幕，只是对着我张开了嘴。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碗就站到了一边等待下一个指令。他等待了半天，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重新闭上了嘴。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拈起一颗还带着水珠的车厘子，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眼圈竟有些红了。
“以后别叫我主人了，就叫我天泽。”他慢吞吞品尝完手中那颗车厘子，下达了一个指令。
“好的，天泽。”
02
他临近中午才醒来，等他洗漱完毕，我已经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饭菜。他坐在餐桌边，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一桌菜，“这都是做给我一个人的？”
“是的，天泽，如果你不喜欢这些，我还可以给你准备其他的菜式。”
我的程序里被植入了各色菜系的食谱，来应对主人的各种需求。
他沉默着坐下，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个窟窿，却始终没有下箸。
我有些慌了。天泽不喜欢我给他做的饭吗？
“嘉祺，晚上能给我再做一道菜吗？”
“其实我只要一碗水蒸蛋就够了。”
03
天泽最近工作很忙，于是搬去了研究所的宿舍。我被留在家里，两天洗一次衣服，三天做一次扫除。
于是在某一次清洁储物间时，我第一次看到那个人。
储物间看上去很久没有打扫了，尤其是堆在最里面的相册，上面落满了灰尘。我一本本拿起来用湿布擦拭，在清洁最后一本时发现了压在最下面的相框。
相框上同样积满了灰，隐约可见是两个人的合照。我擦去两人脸上的灰尘，首先辨认出的是天泽。
照片上的他笑得分外灿烂，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意气风发的模样比朝阳还要明媚。
而搭着他肩膀的那个人……
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望着天泽，笑得同样灿烂，他的神情是快乐的，眼神是炽热的——他侧着脸，笑着望着天泽。
他眼睛里的情绪，是我知道但这辈子也许都不能懂得的东西。
那是爱。
04
那晚上下了大雨，我正要把公寓的门上锁，突然听见“咚咚咚”捶门的声音。
我明明没有心脏，可我清晰地听见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猛烈跳动的声响。
我开了门。天泽浑身湿透，门被突然打开，他一个踉跄倒了进来，被我稳稳接住。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我用一块大浴巾把他包了起来，随后把他抱到了房间的床上。我去厨房里给他煮了一锅姜汤，等我端着碗走进房间，他已经蜷缩起身子睡着了。
我轻轻把他摇醒，把姜汤一勺一勺喂给他。他听话地喝完了所有的汤，却在我准备把碗送回厨房时，从背后抱住了我。
“嘉祺，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他口中喃喃自语，念着那个名字。我知道那是赋予我的代号，可他真正唤的，是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我的脑海中自动闪现出天泽的那本日记。
与那个相框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厚厚的皮面笔记本。我拂去上面的灰尘，翻开来一页一页往下读。
“今天是跟嘉祺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可这个傻子说最近忙着给一个歌手制作专辑没时间庆祝了，最后还不是抱着私心把那首写给我的歌选在今天发了。”
“今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场，我拉着他坐过山车，结果他刚下来就吐了，后来还流了鼻血。他总是没日没夜地忙，希望他的身体还和大学时那样好，跑两千米都不带喘儿的。”
“如果不是我拿出他藏起来的病历他都不打算承认自己得了白血病的事，这个傻子，不是说好了出了什么事都要我们一起扛的吗！”
“化疗了一段时间他的头发都掉光了，可他居然开始逛淘宝看起了各种各样的帽子还试图给我买情侣款！算了，等他身体好一点我要陪他去郊外钓鱼。”
然后日记中断了很长时间，最后一篇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前。
“嘉祺，我想我又能见到你了。我答应你要好好活着，那我就造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机器人陪在我身边，那样就好像你仍和我在一起。”
三个月前，是我觉醒的日子。
他好像又睡着了，软软地靠在我背上，搂住我腰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只好也跟着躺去床上，任他搂着我睡了整整一夜。
他给了我整整一夜的温暖，而我很抱歉，没法给他，他曾经拥有的热恋。
05
那晚之后，他重新回到研究所进行紧锣密鼓的秘密研发，而我继续待在家里，两天洗一次衣服，三天做一次扫除。
但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时不时会打电话来家里，和我聊上那么两句，我努力回应他，也试图用一些幽默的俏皮话逗他笑笑，却总会换来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和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我知道我不是他，不是他一直思念着的嘉祺，可我也不想让他总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
我明明没有心脏，可我总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在隐隐作痛。
我想陪着他。即使只是在他身边。
06
他来了电话，让我去他的研究所一趟。
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研究所离家不远，我选择步行前往。在这个时代，AI已经商业化普及，一路上我碰到许多同类，他们走在主人身边，瞧见我，都会停下来，举起右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再直指我的眼睛。
我走到研究所，天泽已经在门外等我了。他穿着工作服，白大褂松松垮垮挂在他肩上，我惊觉他已经瘦了一圈。
也显得那双漂亮的眼睛更大了。
他沉默着把我领进一间实验室，我看着他给我连接上各种设备，可他一直在逃避我的目光。
实验室的门打开，走进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他把天泽叫去，对他说了些什么。
“你真的决定了？你的记忆植入技术还不够成熟，你这样冒险，要么会让他同时丧失本体记忆和植入记忆，要么会让两种记忆交织紊乱，你……还是要这样做吗？”
“老师，您也知道，我……我真的很想他。”
“可这个机器人的外表再怎么像他，就算拥有了他过去的记忆，他也始终不是他。
机器人是不懂爱的。他们只能严格遵循机器人三大定律，严格执行人类的指令，他们无法给你他曾经能给你的爱……”
“对不起，老师。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即使他们没有心，即使他们不可能懂得爱，我也想放手一搏。”
他们没有看见，我的眼角刚刚滑落下一滴眼泪。
07
我是谁？
脑海中记忆交错，有我和天泽在游乐园的画面，有我们在大学里第一次见面的画面，也有他在那个雨夜抱着我入眠的画面……
我仿佛是马嘉祺，可我又仿佛不是他。
“我是谁！”
我歇斯底里大喊一声，紧接着有一双手抚摩上我的后颈——
在我的电源被切断之前，我转过头，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08
等我再次醒来，我正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腰。
天泽倚在我的怀里，睡得并不安稳。他眉间微蹙，羽睫轻轻颤动。正午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薄薄铺在床上，他眼下那片乌青看得我没有心脏跳动的胸口又在抽痛。
察觉我已经醒来，他也睁开了眼睛。他给了我一个虚弱的笑容，勉勉强强，是晨间湖上那缕轻薄的雾气，太阳升起，就要散去。
他轻轻呢喃一声，仿佛是对我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他说，“我要走了。”
09
我再一次跟着他来到实验室。
我依旧顺从地被他推上试验台，被连接上一根根颜色各异的电线。我仍旧望着他，而他依然在逃避我的目光。
“我要走了。”等设备连接完毕，他对我说。
“我马上会删去你之前的记忆。我走了以后，你会被一个新的主人领走。你是一个优秀的陪伴型AI，相信在新主人那里，你会工作得很好。”
我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机器人也会流泪吗？他们明明不会有感情。
我的怀里附上一片温暖。
我感觉他的眼泪濡湿了我的肩膀，而我的眼泪落进他头顶的发旋里。我努力抬起被连接上去的电线限制住的手，捧起他的脸，替他抹干净脸上的泪水。
“别把我的记忆删掉，好吗？把这段记忆留给我吧，别让我陪伴你的这段记忆被所有人遗忘，好吗？”
他没有回答我。他哽咽着把他的唇附上我的唇。
在这和着咸咸泪水的吻中，我失去了眼前的光明和怀里的温暖。
“再见，QZ1212。”
10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蓄满了笑意，是我似曾相识的。
“嘉祺，你回来了。”
我抬起手臂接住了他的拥抱。
“我叫李天泽。”
那个怀抱却没有想象中的温暖。
胸口空荡荡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祺泽】水星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