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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园 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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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三日后的约定的同时,老贝正要死要活地把他闲逛过的所有地方进行一一查找。
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仅仅喜欢流连于夜色场所中,还喜欢到什么公园啊,天台啊坐坐,老贝看到这忍不住夸赞他道:“这倒是颇有闲情雅致的。”
卡薇却说:“重点查查这几个公园和那个天台。”
老贝:“你不是吧,你连这都怀疑?”
卡薇冷着脸:“不想干可以直说。”
老贝挥挥手,大人不与小孩计较,继续进行自己的命苦工作。
一直查到晚上时分,老贝兴冲冲地冲去饭堂打了一大兜饭,又另外吃得饱饱的。另着保温瓶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眼前一幕,喉咙里的饱嗝立马就噎住了。
他愣愣,只见大领导司徒辅正站在那儿。
“卡薇呢。”司徒辅问。
老贝抹了抹嘴,整理一下自己仪态,“刚才还见她的,可能有什么事走开了。”
不远处传来声响,老贝忙补上:“你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见到司徒辅,卡薇没有愣住,也算不得不意外。毕竟是名义上的前任领导,有寂司的掌权人,虽然换了部门,但他们始终是要听从他调动的。
“辅队。”她轻喊了一声。
“我几句话想和你说。”司徒辅面色平静,卡薇只有他肩膀高,看着他下颌。那处地方总能抹上一丝冷峻又亲切的氛围。
若要说他的底色,估计是一片白,白得冷静,不是从容,不是理智,没那么轻松,也没那么聪明,但身上一种好领导的气质是不会错的。
老贝很自觉地抱着自己的饭桶走开。两人走到司徒辅的办公室,司徒辅坐下来,卡薇站着,像一场汇报。
司徒辅稍稍整理了下桌面上的文件。卡薇站着,听着文件夹壳的摩擦声,感觉耳边有什么在跳动。
一顿阵响后,司徒辅出声:
“还适应吗?”
卡薇以为他会径直上来问尺绫的问题,没料到先是关心自己。
“还算适应。”
司徒辅听完,给出突然调走她的理由:“你跟着礼湘云,学的东西会多一些。”
这话听着亲切。卡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接下来,司徒辅又说:“你经常见尺绫吗。”
“最近是比较多。”卡薇点点头承认,频率比原来在有寂司的时候要高得多,“都是工作原因。”
“嗯。”司徒辅开始看起文件。
卡薇又站了一阵儿,司徒辅始终没说话。
她内心禁不住有些心虚,连连咽了几口唾沫,抬眼瞥一下他审阅文件,他依旧平静。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司徒辅说。
“是。”卡薇答。
她出了门,扣上锁的一刻心直咚咚跳,止不住地快速。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发现很难做到。
回到自己办公桌那边,老贝抱着饭桶过来,八卦着梗着脖子问:“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卡薇咽唾沫,坐好,也开始处理起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一句都不能说吗?”老贝是真的八卦。
“没什么,”卡薇重复。
老贝抱着饭桶走开,卡薇发现自己静不下心工作,于是转头去写拔枪报告,写着写着,她发现自己的手却越来越抖。
她停下笔。
尺绫。她脑海里面想到两个字。
“卡队!”秦永急匆匆赶来,“出,出事了。”
“东三街口又出现断指了。”
卡薇一听,立马行动:“走。派人围住现场,每个角落每层地上室地下室都仔仔细细搜寻了!”
东三街是一个普通的街口。由于在小区周围,平时连稍微大一点的案件都没有,顶多掉部手机。
这次的断指是散步的居民发现的,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一个脚感奇异的东西,踢了两脚才发现原来是断指!
断指很快就提取了DNA,并且用医用方式保存起来,尽管看上去脏兮兮的又血淋淋的,拯救回来的几率不大。
卡薇在现场调度指挥,这次无论是谁,都一定不能让他给跑了。
警察几乎逐家逐户去搜寻,把每个角落都翻遍了,找不到一丝线索。折腾了两个小时,甚至有不懂事的年轻小毛头抱怨:“不就是一小节断指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嘛,想出风头也不是这么出的。”
这话自然是传到了卡薇的耳里,见迟迟没有收获,她狠下心来,延续继续搜查的命令。
靠在警车上,她观察着四周,感受着每一丝空气的变化。夜风吹过来,轻轻弄起她一根发丝,她回头,看到远处一个露天公园。
她愣了愣,走过去。
尺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翘着腿,手放在膝盖上面,很端正地看着来者。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卡薇问。
“我很早就在这儿了。”尺绫随意地答。
他一直看着他们忙活来忙活去,始终没出过一句声,就这样隔着远静静地看着。
卡薇坐到他身边,望向忙活的人群:“你看得一清二楚。”
尺绫回答:“我做什么你们都一清二楚。”
卡薇有些摸不清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回答得出奇。
两人没有继续往下聊,同时闭着嘴,坐在那儿。
卡薇打量了一下公园的氛围,确实是他喜欢的环境,符合他的人设。
他是最喜欢游手好闲,跟初中的时候一个样,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不动声色地倚在栏杆边上。
某种程度上说,他还算是非常乖巧的那一类学生。除了无心向学外,不会特意惹出什么事端。
他的眼底像是闪过了一丝什么,或是幻想,或是星光。初中的回忆在他脑海里浮想。
“我确实挺乖的。”他重复一边,“乖到没边了。”
卡薇对这番话不可置否,她说:“你现在一般在忙什么。”
“运运货,赚点钱。”尺绫手放到椅子背上,呈现一个“十”字形,回答。
“注意别再惹出什么祸端了。”卡薇提醒,“管好手底下的人,下次没办法再给你收拾场面了。”
尺绫“嗯哼”一句,没确认也没否认。卡薇并不知道他是否认可自己的功劳。
“今天晚饭你吃的什么?”尺绫惬意地问。
卡薇愣愣,没料到他居然会聊这些日常,她还没吃饭。
做不出回答,倒算不上窘迫,她岔开话题:“你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了。”
“问问还不行吗?”尺绫笑,“你说,要是你今晚抓的是我,我会不会坐牢呢。”
卡薇怔怔地看着他。
尺绫微微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公园的视野很广阔,没有树荫遮挡,净一色的低灌木丛,在里面坐着的也好、站着的也好,统统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似乎是半开玩笑的,又似乎是不经意地认真询问。总之卡薇磕磕绊绊,没有回答。
車的本质上是一个地下组织,如果卡薇没记错,尺绫是在两年前正式接手的。接手原因不详。在那之前只干些“文雅”的生意,在尺绫接手之后,那些“文雅”生意就逐渐不做了,只用船运运普通货物,算是顶天的事。
现如今旧火重燃,尺绫这个当家的,绝对脱不了一丝干系。多多少少身上也有些责任。尺绫笑,点了根烟:“介意吗?”
空气中燃起一点猩红,他深深吸了一口,又呼出来。卡薇问:“你以前也抽烟吗。”
尺绫来了兴致:“我一直都抽。”
卡薇印象依旧清晰,“我记得你不抽香烟。”
“可能是吧。”尺绫答。他抖了抖烟,烟却没有掉落烟灰,只是闪烁了两下。
夜里寂静。
半晌,卡薇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嗯。”尺绫没有意见。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夜风从公园的空旷处灌进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时那种干燥的、略微发涩的味道。她站在灌木丛边,背对着长椅,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尺绫。”她没回头。
身后传来烟灰被弹落的极轻的一声。
“那根断指,”她说,“和你有关系吗?”
沉默。
不是那种在思考怎么回答的沉默,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沉默。卡薇知道他在听,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应答。
“没有。”他终于说。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片公园太安静,根本听不见。但卡薇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转身去确认他说话时的表情,因为那个“没有”本身就不需要表情来佐证。它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在否认一件事,而是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
卡薇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鞋跟踩在公园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听身后有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没有。
尺绫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她离开的方向。
卡薇走出公园,穿过马路,回到封锁线里面。老贝正蹲在地上和一个鉴证科的同事说什么,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边有什么?”老贝朝公园的方向努了努嘴。
“没什么。”卡薇说,“收队吧。”
老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去招呼其他人收拾装备。秦永抱着证物箱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鼻尖上,顾不上推。
“卡队,断指送回去做DNA比对了,明天能出结果。”他说。
“嗯。”
“那个……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查周边监控?”
卡薇看着不远处那盏路灯,灯罩上落满了飞虫,有的还在扑棱,有的已经死了。她看了一会儿,说:“查。从发现断指的时间往前推六个小时,所有出入口的监控都要。”
秦永点头,抱着箱子走了。
卡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老贝从另一侧上来,发动引擎,空调呼地吹出一股热风。他把车窗摇下来半截,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没急着开。
“他跟你说了什么?”老贝问,语气不像是八卦,更像是随口一提。
卡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说那根手指和他没关系。”
老贝的烟停在嘴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脸上划了一下就没了。他把烟叼回去,含混地说:“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卡薇没有回答。
车驶出东三街,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在车厢里交替。老贝没有再问,把收音机打开,调到音乐台,一首老歌正在放,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水里慢慢下沉。
卡薇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城市。
N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黑下来,霓虹灯和车灯把每一条街道都染成橘红色。在这座由氏族控制的城市里,在这座法理上属于尺绫的城市里,灯光永远比星星多。
她想起尺绫今晚的问题。
他好像真的在问。
又好像很在意答案。
回到局里,老贝去还车钥匙,卡薇一个人走进办公室。灯还亮着,秦永的工位上摊着一堆资料,人不在。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盯着桌面背景那张蓝色的默认图片看了很久。
她哭了。
她想起司徒辅说的那句话:“你跟着礼湘云,学的东西会多一些。”
学什么?
学怎么查案,还是学怎么不查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贝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饮料。她抹掉眼泪,颇有些手忙脚乱的。老贝把饮料递给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迅速整理好心情。
老贝手肘靠着椅子背,嘶拉一声开了易拉罐,抿一口:“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听天由命就是了。”
“明天还去盯那位的行踪吗?”老贝岔开话题问。
卡薇握着饮料罐,也打开了,脸上隐约还能看见多余的泪痕。
“查。”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不是查他去了哪。查他怎么接触上車的。”
老贝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卡薇,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的复杂神色。
“你确定要查?”他问。
卡薇看着他。
“确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