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哥 ...
-
九月一号，俩小孩都开学了。
许佳木依旧在南街小学上学，只是从四年级升到了五年级，他上学走的依旧是那条看上去很有年头的石砖路，只是像回到一年前一样，他自己一个人上学。
林嘉的新学校在离家不太远的小城里，他是走读生，每天都要回家的，开学当天，他没有让许璇送，在许佳木出门后随即也告别许璇出了门。
林嘉上初中了，许佳木好像又变成一个人了。
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头微微泛起波澜。路两旁的白杨郁郁葱葱，微风拂过响起沙沙的声音。他好像又回到了林嘉没来以前的日子。
“许佳木！”
许佳木听见身后的声音扭过头看，是林嘉！
许佳木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林嘉又惊又喜：“你怎么过来了？你不去上学吗？”
林嘉跑到许佳木身边，轻轻喘着气说：“一起走，顺路。”
“真的嘛？太好了！”许佳木轻轻蹦跶了一下，跟着林嘉往前走，一直到分岔路口。
他们在分岔路口分道扬镳。
许佳木再次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脚下依旧踢着石子，心头的波澜却渐渐平复。
许佳木到学校了。
新书发完之后就开始上课了。五年级的课比四年级的难一点，许佳木听得有点懵。他个头矮，坐在第一排，他双手托腮，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上的天书，思绪却满世界遨游。
“许佳木～”后桌踢了踢他的腿。
许佳木抬头看了眼老师，小心翼翼地往后扭头：“干什么？”
后桌递给许佳木一个纸团。
许佳木用气音问：“给我的？”
后桌也用气音回答他：“嗯。”
许佳木：“谁给的？”
后桌：“不知道。”
许佳木有些疑惑的打开纸团，纸团上画了个大王八，王八的腿很短，看上去是悬空的，王八壳很大，上面用歪七扭八的字体写着许佳木的名字。
许佳木突然知道是谁搞的鬼了。他往后扭头，果然，最后一排的大个子男生正看着他笑。
他冲后面的男生翻了个白眼，然后挑衅似的用力把画着王八的纸团吧团吧扔垃圾袋了。
最后一排一个黑小子看着许佳木冲他们翻白眼就忍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旁边趴着发呆的人，“乐哥，这小矮子他哥不是考走了吗？咱今天收拾他一顿！”
趴着的人没搭理他，继续发呆。黑小子见状也没继续骚扰他，又去撺掇刚才一起画王八的人。
新学校对林嘉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一上午就发了发新书，认了认同学。其实认不认对林嘉也没所谓，他就是来学东西的，并没有打算能跟同学处的多好，毕竟大部分人看起来也并不想和他好好相处。
十一点半了，还有二十分钟放学。
林嘉隔几秒钟看一次墙上挂着的钟表，隔几秒钟看一次钟表，他有些不安，总觉得他走了会有人欺负许佳木。
放学铃声终于在林嘉第二十三次看向钟表时响了，老师刚说完下课，林嘉就往外跑，甚至都没等放学铃声结束。
学校虽然离家不算太远，但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林嘉往回跑着，脑海里闪着第一次见到许佳木时，小孩儿被人堵在校门口时的样子，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恨不得立刻瞬移到只会逃跑的小孩身边。
林嘉的担忧显然不是多余的。
许佳木看着把他堵在死胡同几个人，黑小子打头阵，边上还有几个平时跟他们混在一起的人。
黑小子装模作样地弹了弹烟灰，他看着许佳木贱兮兮的说：“呦～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堵了？你哥哥呢？哦～对了！林嘉上初中了！没人替你出头了！”
许佳木瞪着黑小子，眼神很凶，像下一秒就要龇牙的小狗：“高子潘，你这么急着找我哥哥，是嫌之前挨揍没挨够吗？”
“我操你妈！”高子潘上前拎着许佳木的领子往下猛地一摔，“你爹我本来没想打你！这样，你要十跪我跟前，一遍磕头一边说林嘉是个大王八，说三遍，老子就放你走。”
许佳木慢慢站起来依旧瞪着高子潘，浑身的毛都炸了，整个人带着股凶神恶煞的劲儿，嘴却闭得很紧。
“呦～别怂啊！”有人起哄。
“你倒是说啊！”
许佳木低头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抬头对上高子潘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高、子、潘、是、个、大、王、八！”
“我操你妈！”高子潘揪住许佳木的头发往后扽，刚准备上脚踢，后面突然有个人拍了拍他肩膀，“就一小孩儿，手上有点数。本来看着就他妈跟营养不良似的，你再动手，有点啥事你担不起。”
“你他……”高子潘刚想骂街，他一回头，就愣了一下，“乐哥！你不是不来吗？”
赵永乐没接他的话，“我说你们，打一小孩有什么意思？都散了吧，放学了，不饿吗？”
高子潘看了一眼许佳木又看了一眼赵永乐，吐掉嘴里的烟头：“行！今天也不早了，听乐哥的，都散了，回家吃饭。”
许佳木依旧恶狠狠的，直到高子潘他们走了才出去。他没多大事，就是摔得背和屁股有点疼，头皮被扽得也有点疼。
林嘉是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许佳木的，许佳木看着除了头发有点乱，其他的看上去和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哥哥！”许佳木大老远的冲林嘉挥了挥手。
“有人欺负你没？”林嘉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问。
“没有。”许佳木面不改色，笑眼弯弯仿佛刚才的炸毛小狗不是他。
林嘉揉了揉许佳木乱蓬蓬的头发，问：“真没有？”
许佳木有点心虚，他扒拉掉林嘉的手，加快了走路的速度，“真没有。”
林嘉：“你撒谎！”
许佳木：“我没……”
林嘉叹了口气：“你背上有泥印子。”
许佳木话都没说完就被林嘉拆穿了。
“嘿嘿。”他看着林嘉笑了笑，还是没有主动说高子潘堵他的事。
林嘉看着许佳木走过去给他擦身后粘上的碎泥，“疼不疼？”
许佳木笑道：“有点，不是很疼。”
“高子潘？”林嘉又问。
许佳木见藏不住，轻轻点了点头：“嗯。”
许佳木说完抬头看林嘉，林嘉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许佳木拉了拉林嘉，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跑那么快干什么？”
林嘉回回神，牵着许佳木说：“本来想接你回家的。”
许佳木抬头看林嘉，笑着牵着林嘉的手往前跑：“好啊！那我们回家吧！”
暑假刚开学，午休还没有取消。
许璇带着吃好饭的两个小孩儿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消食。
林嘉趴在石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许佳木：“下午我送你上学吧。”
许佳木躺在大吊床上，懒懒地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了。”
许璇把注意力从手里的书上移到许佳木身上，调侃道：“呦～我有不是小孩了～这话还是留着比你哥高了再说吧昂。”
许佳木扒着吊床的边瞪许璇，“变着法的说我矮是吧！多大人了，一点没个大人样，居然还欺负小孩儿！”
许璇：“现在又是小孩了？”
许佳木撇撇嘴：“哼！我说是就是！”
许璇见许佳木说不过她，也不跟他闹了，低头继续看她的书。
林嘉看两个人不说话了，又开口问许佳木：“你真不让我送？”
许佳木躺在吊床上冲林嘉摇摇手，“不用。你不上学吗？浪费那时间干嘛。”
“行。”林嘉也不看许佳木了，躺到另一个吊床上，“那放学等我接你。”
“不用，我们又……”不顺路。许佳木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林嘉打断了。
“我说，放学等我接你。”林嘉捉住许佳木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林嘉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说话没有什么区别。
坏了，林嘉好像有情绪了。
许佳木坐起来，往旁边看了看重新趴下的林嘉。
林嘉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许佳木轻轻吐了口气，还好，看样子没生气。
在许佳木记忆里，林嘉就是性子比普通小孩儿安静了点，不太爱跟人说话，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林嘉虽然年龄不大，但很会照顾人，也很会打架，经常把欺负他的人打跑，他也从来没见过林嘉发脾气，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他还是偶尔会觉得林嘉像一个会说话会动的木偶，不论怎样都是很平静，不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这好像是第一次，许佳木能够在林嘉平淡的语气里感觉到不同，这样的林嘉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有点像个小孩儿了。
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路边的狗尾巴草的叶子被烤得直打卷。夕阳把橘色的光铺在栅栏里的蔷薇花上，朦胧的水汽衬得空气有丝丝清凉。
许璇放下手里的水壶，看了看时间，五点了，俩小孩也差不多放学了。
南街小学门口
许佳木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看着一个个穿着校服的人从校门口出去。
下午高子潘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可能是中午听了赵永乐的话，有点怕他不经打，给自己惹麻烦。反正不论是因为什么，高子潘没来骚扰他就行。
许佳木坐在石头上等了好大一会儿，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屁股坐得都有点麻了，林嘉还没有来。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回走，想看看能不能和林嘉在半道遇上。
许佳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前面胡同里有骂街的声音。
“我他妈告诉你了没，今天来找你！你他妈告诉老子你没钱！”
另一个人声音不大，说了什么许佳木没听清，他跑到胡同口，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赵永乐！
围着赵永乐的是上次打他那波人吗？
赵永乐还站着，身上也没土，看样子还没有挨打。他对面站着三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大高个子，是不是昨天见的那几个人，许佳木记不太清了，，但听他们的的话不像是第一次堵赵永乐了。
许佳木站在胡同口有点慌。
他在大脑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冲上去帮赵永乐将会面临的局面，对面这三个人都是大高个，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挺壮实，他和赵永乐加起来根本没有胜算 ，从人数上就处于劣势，更别说他这个不怎个给力的个头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看着赵永乐挨打吧，中午还是他把高子潘他们支走的呢。
许佳木正纠结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推了他一下，“大哥，有人偷听。”
打头的人扭过脸，他打量着许佳木，笑道：“小孩，你乱跑你妈妈知道吗？”
那人听着声音也就十五六的样子，脸上坑坑洼洼的，都不能用长痘来形容，那简直是痘痘堆上长了个脸啊！
许佳木着实被恶心到了，他低头揉了揉眼睛，说：“我妈可能不知道，你妈我知道就行。”
“操你妈！”痘痘脸上前把许佳木推到赵永乐旁边。
赵永乐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许佳木说：“你总是被找麻烦也不是没原因的哈。”
许佳木无奈道：“唉，没办法，怪我太有才。”
“呦～合着你们认识啊！”痘痘脸说：“那这样吧，小矮个儿，你朋友欠我钱不还，你帮他还了也行。”
许佳木还是嬉皮笑脸：“我都跟你们说了，我出来的时候我妈不知道啊，她没给我钱呢。”
“操！”痘痘脸骂着一脚朝许佳木踹过去。许佳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人推开了。
“跑！”赵永乐冲许佳木喊道。
许佳木看着堵着路口的三个人说：“这也跑不了啊！”
五个人开始扭打起来。
虽然明显的打不过，但也不能傻愣着挨打吧！许佳木占着个子小体积小的优势可以钻空子，赵永乐是个大高个子，虽然年龄小了点，但他毕竟是班里的刺头老大，多少能比许佳木顶事。五个人扭打了没一会儿，许佳木和赵永乐明显处于下风。
这时，胡同口突然传来跑步的声音，许佳木心里一激灵，喊道：“哥哥！林嘉！林嘉木！你再不来我就要被打死了！”
跑步声在胡同口停了。
许佳木透着人缝看到林嘉了！
林嘉表情很难看，他跑过去把扭在一起的人拉开，然后走到许佳木面前。
林嘉：“伤了没？”
许佳木：“没。”
林嘉语气有点凶：“不是让你在学校等我？”
许佳木解释道：“我一开始是等你来着，但是就……”
“知道了。”许佳木话还没说完，林嘉就打断了。
“操！”痘痘脸看着忽视他的林嘉不满道：“你是他们大哥？”
林嘉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抡起拳头往痘痘脸身上招呼。
赵永乐也没闲着，见林嘉动手也跟着去帮忙。
许佳木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蹲在角落里看他们打。
林嘉打架偷着骨子狠劲儿，不要命似的。没多久，痘痘脸就撑不住了，“大哥大哥！我错了！别打了！”
林嘉和赵永乐也没揪着人不放，把他们打怕了就行了，省的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嘉拉起许佳木准备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痘痘脸说：“下次我再见到你欺负他，见你一回打一回。”
说完，林嘉也没管刚才帮着他一通乱打的赵永乐，牵着许佳木就走。许佳木倒是没忘，喊了一声：“赵永乐！一起走啊！”
赵永乐看都没看痘痘脸就跟上他们，嬉皮笑脸的，好像刚才被堵的人不是他似的。
赵永乐跟着他们走了一会，一路上谁也没有先开个口说话，但氛围却格外的不错。
这样的氛围一直延续到该拐弯的时候，赵永乐才冲林嘉说：“你今天帮我一回，你就是我大哥。从今天开始，我帮你在学校保护许佳木。”
林嘉本来想拒绝，什么大哥，又不是混□□的。
但不得不承认，他听了后半句有点心动了，他现在放学时间比许佳木晚起码半个小时，要真出点什么大事儿他根本赶不到。
“成交。”林嘉说：“你有事跟我讲，我尽力办。”
“得令。”赵永乐说着继续往前走，“回见你俩。”
赵永乐走后，许佳木蹦哒到林嘉面前站正，双指并拢从太阳穴划过，笑眯着眼：“大哥好！”
林嘉推了推他，嘴角微扬：“走吧。”
“是！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