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江山梦里花》牧云歌

5、九 十

　　九

　　嘈杂人声响起时，我还做着酣梦，甚至似乎梦中已经死去了，去了天国。有人把我摇醒，我才知道，原来还要在人世上多挨些时刻。
　　摇醒我的是居然是路崖。火光映着路崖的脸，路崖脸上透出别样的兴奋。
　　弟兄们都来了，我们放了把火，快随我们冲出去！
　　路崖等人挟着我，从牢狱里闯出来。奇怪的是我们只遇上了几个兵丁。不及多想，我们闯出官署，转过街角，向城门奔去。
　　忽然眼前人声鼎沸，闪出一队队列阵兵士，瞬间将我们包围。一个戴盔披甲高大威猛的将军在阵前骑马而立。
　　我们收住脚步。
　　大家心里都清楚，中了计策了！那将军笑道：本将军的主意不错吧，连同余孽一网打尽！
　　忽然背后城墙上有人说：让路，放了他们！
　　所有的目光聚焦声音来处，只见一个白衣女人在城墙之上迎风而立。
　　快开城门放了他们！女人说。
　　我心中一紧，几要喊出声来，那是刘巧嫣。
　　将军急道：夫人，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刘巧嫣一笑：我只想让你打败他们，并没有让你要了他们性命！
　　私放钦犯，可是杀头之罪啊。
　　逼死皇后，又是什么罪呢？
　　众人皆惊，刘巧嫣微微一笑，把一个明黄色卷轴抛了下来。
　　这是皇上密旨，自己看吧！
　　将军接过，展读之后，冷汗涔涔而落。
　　你……原来……原来在骗我！
　　不要怪我，这是皇上的主意！皇上让我假意许亲于你，不过是想让你早日剿灭贼寇罢了。其实数年前我已被封为皇后，只等贼寇剿灭时举行册封大典。这密旨是圣上给我的护身符，是让你听命于我的。
　　将军表情复杂，片刻，他缓缓下马，跪在地上一字一字说：叩见……皇后……娘娘……
　　身后所有兵士百姓，皆伏地而拜，山呼娘娘千岁！
　　我惊愕地望着刘巧嫣，刘巧嫣也似在望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似乎感觉她有些颤抖。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拖拽着我，是路崖和弟兄们在拉着我向城门外奔。此时在将军的命令下城门洞开，我们就像飞出牢笼的鸟，我感觉得到弟兄们的兴奋。
　　但我不想走，我知道我的遁逃，就是一支刺向刘巧嫣心脏的箭，无论她是不是皇后，皇上都会问她的死罪。
　　冲出城门之后，我甩开弟兄们的臂膀说，你们快走！我要留下。
　　弟兄们面面相觑，路崖吼道：你想做什么？
　　我回望城头，刘巧嫣也正向我望着。我感受得到，她身体在颤抖，她在流泪。我心中打好了主意，我不要再□□情的逃兵。我眼望着刘巧嫣，她似乎也在对我笑，我径直向城门走去。
　　忽然，我看到城头闪起一道白光，那道跃动的白光激起一片悚然的惊呼。白光从城头跃起，像只折翅的鸟，倏然坠落。
　　我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十

　　我这辈子就是乞丐的命。
　　当路崖让我重竖反旗时，我坚决拒绝了。我说我没有狠辣的心肠，注定做不了皇帝。于是我照旧穿上我的破衣衫，四处去流浪。
　　有一天我发现我走到了九阳镇附近，这里一草一木都让我熟悉。我向一户人家讨饭吃，不久我手里就有了一碗喷香的饭，甚至饭底下还压着一块肉。
　　我狼吞虎咽把饭吃完，听到有人在身边笑起来，这饭好不好吃？有没有脂粉的香味？
　　我抬头，几要跳起来。原来竟是李莲子。
　　她倚着门扉，接过我的空碗说：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回来了。
　　你没有死？
　　是她救了我，还有阿花。
　　我知道李莲子说的她是谁。
　　她命人给我和阿花治了伤，然后秘密派人送我们到了这里，而且说，你有一天会来的。
　　想起刘巧嫣，我心中一痛，她……怎么会是皇后呢？
　　她当然是皇后，当初她要嫁的就是皇帝，只是为了你，她逃婚了，而为了报仇，她又回到了皇帝身边。
　　我脸上现出一抹哀凄。李莲子在我耳边说：她说，让我一生一世照顾你。她是不想你死的，她只是不想让你做皇帝。
　　我抹把眼泪，你不是命里要做皇后的吗？
　　李莲子说，哪有这回事？我编出来逗你的。
　　我说，我算过命，而且算得很准。
　　李莲子恍然说，哦，那个算命的。你没有听完你怎么就知道他算得准。那天你醉后，我追上他，问他你的命后来怎样。他说，你会绝处逢生的，总会有高人来救你的。我就想，就算当不成皇后，也找个能长命百岁的吧。
　　那不是很准吗？
　　准什么呀，他不过是想说自己是高人，让你多赏他几两银子罢了。李莲子回头向院子里喊，阿花，阿花！阿花哪去了，我去找阿花。
　　李莲子走后，我径直向九阳镇里刘府大宅走去。在那里我遗落了一件东西。
　　我走进破落庭院，觅到自己做奴仆时居住的屋子。在挂满灰尘的房间里，找出了那只风筝。
　　风筝还在，只是牵着风筝的那根线，已经断了。我从风筝翅膀下揭下一张纸，上面是一行绢秀的字迹：今夜三更，后院角门，一同远走高飞。
　　我听到一声低吟，阿花从床下钻了出来，扑进我的怀里。
　　我忽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