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天才她瑟瑟发抖》五个伍

12、角平风

　　写棠敲敲桌子，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在她的注视下，角平风口中吐出的字越来越少，一点没有往日波澜不惊的高手风范。

　　写棠叹了一句：“长老，你自说是良心过意不去，来告诉我这些，可是你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如今千说万说，什么‘惨死于写叶之手’，‘刘家养出危险人物’，半点没怪罪刘家。”

　　角安曾经告诉过她，角平风是他们角家修炼最刻苦的一个，已经去世的老祖宗曾经感叹角平风有“君子之风”，不贪不嗔，心怀苍生，品行极佳。
　　如今看来……写棠突然提高音量：“长老，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在收到传音的那一刻将真相公之于众，刘家还会如此猖狂吗？”

　　角平风像是被震了一下，左看右看，不敢抬头看她。
　　写棠不明白他之前的光风霁月，包括试炼赛前若有若无的大度，自以为给她的一线生机，究竟是怎么伪装出来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仿佛还能见到刘家熠熠生辉的丹道之力。

　　角平风：“小友说笑，我不过是想着保全宗门罢了。”
　　他的面色有些惨白，勉强地笑了笑：“剑道几百年前就被偷走了，我也是近几年才得知……你弟弟已经被炼制成型了，我也无能为力啊……”

　　“我不怪你，长老，你只是心中无道。”
　　写棠平静地说，角平风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震惊地看着她，急急辩解道：“我怎么可能心中无道？我不说，刘家便不会来找角家麻烦，那怪……那怪物，你不知道有多可怕……你，你同他一般可怕，灵脉碎了却像是无事发生……”
　　他说话说得极快，说到写叶的时候却又害怕地顿住，又在着急之下道出她的特别。

　　写棠看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长老想引我去刘家吧。”
　　角平风错愕抬头：“没有……”
　　写棠站着一动不动，喝了一口桌上凉水，润润嗓子。
　　她朗声说道：“长老的话半真半假，我猜刘家作奸犯科是真，长老良心难安是假。”
　　被她这一句给噎住了，角平风又回到往日那般高深仙人模样。

　　写棠看他一眼，继续说自己的猜测：“剑道之力应该还没被转化完全，应该是我弟弟没什么作用了，想对我下手了。刘家，肯定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修炼最刻苦的佛修。”

　　这句话未伤到他半分，角平风一挥手，地上的佛珠又重新落入他手中，只不过他将佛珠一弹，佛珠又成圈绕在了写棠的手腕上。

　　角平风点头：“小友既然已经知晓，便随我走一趟吧”
　　看着手腕上的珠子，写棠却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有些生奇，角平分往身后看去。
　　他脚步一顿，看到面前一脸络腮胡、身穿粗布短衫像个野汉的侄孙，下意识训斥道：“你这样哪里有佛修的模样！”
　　说完他才发觉不对劲，角安一动不动地，眼角似有泪光。
　　角安看着面前的二爷爷，颇有些世界都破碎了的崩溃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说：“二爷爷，我天赋不高，修行懒惰，自怨自艾。老祖宗曾经把我拎到你的源自围墙上，让我看看你近乎自虐式的修行。”

　　听着他的话，角平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莫大的恐慌在蔓延，他抬手想要让角安别说了。

　　角安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独自说起来：“此后我也潜心修炼，但奈何志不在此。老祖宗去世前，我问老祖宗，我实在欢喜剑道，可以改修剑道吗？老祖宗点了点头，说剑修之路艰难，只望我真正决定好之后，能够像您一样，勤奋苦修。”

　　他一脸苦笑，声音带上哭腔：“二爷爷，可是我修道的路被人断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角平风瞳孔放大，仿佛看见那位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老人目光慈祥地看着他，一边拍着身边稚儿的肩膀鼓励，以他作为标杆来激励角安。
　　但是他甩甩头，将一切杂念从脑中抛开。
　　角平风：“安儿，对不住了。”

　　他敲了一下手中木鱼，一道黑色的灵体顿时从里边飞出来，漂浮到角安眼前。
　　这大概是一个死去的厉鬼，面容憎恶，五官不全，看起来十分恐怖。
　　他记得角安从小就怕鬼怪，可以被吓晕的程度。
　　可是角安只是拎着一个古朴的木鱼，轻轻用指节敲击了一下。

　　角平风并未在意，只是好声劝道：“安儿，你快些收手，之后二爷爷带你修行……”
　　木鱼传来一道厚重的声音，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

　　角安眼圈微红，他手上的木鱼是老祖宗赠与他的，他从来没想到会派上用场。
　　他这个天赋最差的后辈，却最得老祖宗的喜爱，老祖宗留了一道残魂给他，必要时可以护他周全。

　　角平风放出的黑色灵体被吓得缩回了木鱼中。

　　老者两手负于身后，他环视周围一圈，先是右手一挥，将写棠手上绕着的佛珠给扫掉，然后看着角平风，长长地、重重地叹一口气。
　　老者：“平风，你还是太过执拗了……安儿，发生了何事？”
　　角安看见长久未见的老者，细细解释了一番。

　　“早在之前我察觉你往木鱼里收了这邪门东西的时候，就留了道心眼，特意嘱咐了安儿，没想到啊……”老者将角安手中木鱼握在手上，看着那道黑色鬼魂，轻轻敲击，口中念念有词。
　　角平风大喊：“祖父，佛修之中多久没有出一个佛圣了？”
　　老者摇摇头。

　　角平风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经脉间力量在逐渐减弱，他的态度一下软和下来，乞求道：“祖父，我错了……”
　　“咚……”敲击木鱼声戛然而止，老者拧眉看他，“我们角家不稀罕靠阴谋诡计偷来的佛圣。好生修炼便是，何须多费心思。”
　　看到老者手上动作，角平风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答道：“祖父教训的是。”

　　角安在一旁安静站着，听到他这一句，心中有些奇怪，二爷爷不是这般容易放弃的人，他仔细一看，果然有端倪，连忙提醒道：“祖宗——”
　　伴随着他这一声的，是老者手上重重敲击木鱼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都狠狠地敲击了一记。

　　“成不了佛圣只能像祖父这般身消道陨——”说完这句话，角平风突然两眼一闭，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角安立即过去扶着他。
　　从窗边看向飘在门口的老者，他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角安闷着声喊道：“老祖宗。”
　　老者看着角安，温和地说：“安儿，将你二爷爷带回家中祠堂，待他自己醒悟吧。”

　　“小友。”老者对写棠一阵打量，眼中含着惊异，他想起方才执念成魔的角平风，摇了摇头，对着写棠鞠躬，“角家对不起你和你弟弟，有事尽管找安儿帮忙，还望你不要记恨整个角家。不过刘家难对付，千万小心，小友身上有些奇遇，是我风儿糊涂了。”

　　写棠连忙摆摆手：“角长老一时糊涂……不过若是他仍未醒悟，前辈莫要怪罪晚辈……”
　　她心知老者为何惊异，怕是在叹息：若角平风知道她身上有佛圣传承，定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吧。

　　老者身影已经淡化得几不可见，他轻轻地给跪在地上的后辈最后一道祝福：“望我安儿，剑道路上，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