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light》sweetrabbit

5、5

　　那间屋子异常安静，安静地只余下鲜血滴落下来的声音。
　　韩辰惊恐地缩在墙角落里，从那一刻开始，即使微弱到极致的声音在他耳中都会迅速扩张几千倍，形成挥之不去的恐惧分贝。
　　猩红的血液像溪流一样向他涌来，他的脸上布满了鲜血飞溅留下的痕迹，正一滴一滴顺着皮肤自然滑落。
　　虽然穿着黑色的连帽外套，可里面纯白的T恤已经被鲜血染尽，红的刺眼。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在水池里冲洗自己罪恶的双手，可是任他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笑了，似乎在嘲笑面前的自己，看吧，你杀了人，你的双手占了血，这辈子你都是个杀人犯了。
　　“不！我不是！”韩辰抬手就将挂在一旁的吹风机砸向镜子，镜子被砸个粉碎，但只七零八落的掉了一些棱角块。
　　这时父亲出现在镜子里，他在笑，笑得阴翳慎人。
　　“韩辰，你是罪人，你杀了身为亲生父亲的我，你要受到最惨烈的惩罚！”
　　“不！不是我！是你活该！”韩辰再次狠狠砸了镜子，这次镜子全盘崩落，不留边角。
　　“如果你好好对我们，我怎么会！怎么会！”他绝望的看着自己挤满血的双手，喃喃自语。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发生这一切的，你看，多可怕啊......血......真的好可怕。

　　–

　　眉头时松时紧地牵动着每一根神经，韩辰不自觉地呜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别来找我了。”
　　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脸颊，他瞬间惊醒，泪眼朦胧的望着眼前的人，眉头总算松了下来。
　　“韩辰，做噩梦了吗？”苏佟拨着他因受惊而湿透了的前额碎发，一脸关切。
　　韩辰小心翼翼的将他拥进怀里，低头闻着他发间散发着的洗发水香气，才慢慢缓过神来，“佟佟，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你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对不对？
　　告诉我！
　　苏佟笑了笑，蹭上他宽松的睡衣，舍不得撒手，“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只要你还需要我。”
　　韩辰一个颤栗，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在他耳侧叹息，“原来丁医生没有骗我，他没有骗我，可是......为什么......”
　　晚风拂过窗台已然枯萎的花草盆栽，打在韩辰发白的脸上，像是一种讽刺，更像是痛彻心扉的宣泄。
　　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佟佟都是假的......
　　真是可笑。
　　韩辰痛苦地笑出声，打碎了一盆玻璃盆栽，将碎片紧紧捏在手心里，感受着某种液体顺着手指滴落的快感，竟然完全没有丝毫的痛楚。
　　屋子里静悄悄的，苏佟早已经不在了，是啊，他不过是虚幻出来的人物啊，差点忘了。
　　韩辰冷笑一声进了卧室，没有看见地板上落了一地的血迹。
　　他坐在床尾盘着腿盯住那幅画，画上是父亲慈眉善目的微笑着替他整理衣角，童年还是很开心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
　　绝望是在高中时每天被毒打产生的，父亲祥和的面貌荡然无存，或许是工作的不顺还是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父亲开始变得暴躁，于是他和母亲身上的疼痛便成为了家常便饭。
　　有一天，他从学校回来，就看见母亲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他的忍耐终于冲破了理智，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唤他，想要摆脱，就得释放出心底的欲望才行。
　　去吧，让你受折磨的那个人，让他去死。
　　手里的水果刀刺向父亲的时候，他冷漠的像个局外人，一刀不够，得让他偿还那几年所受的痛苦才行，他在父亲的身体上狠狠刺了无数个口子，数不清了，只记得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喷涌而出，是的，他泄愤了，可那些流淌着血的刀口却像一个个埋入骨髓的印记想擦也擦不掉，想忘也忘不掉，每每回忆起来更是痛苦不堪。
　　只想逃离啊。
　　可惜逃不掉。
　　母亲替自己承认了罪行，她说，“辰辰，你的未来要完美无缺才是，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你的污点。”
　　是啊，他曾经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呐，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会被保送至一流的大学，将来还有可能出国深造。
　　一切都毁了。
　　是他亲手摧毁的。
　　韩辰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朝着画像冷冽的笑，他说，“爸爸，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画像里的父亲，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冷笑，“韩辰，你应该来陪我的。”
　　是的，父亲，我应该如您所愿的。
　　可是我残存的理智，却阻止了我，它让我活着。
　　活着让你看看，没有你我们也可以活的好好的。
　　活着让你知道，没有你我们依然可以相依为命。
　　活着让你后悔，你不该那样的。
　　童年时的你明明那么温和，为何后来变成了那样......
　　现在也没有答案可以寻了，也没有必要寻了。
　　就这样吧，父亲，该说再见了
　　韩辰将画框取了下来，从画框里抽出画像，点燃打火机，烧毁殆尽。
　　这次，永别了么？
　　那就永远别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