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月老的天灵盖》一罐可乐

11、西安（一） 西安（一）

　　林牧看了许久屏幕，压抑住心中难以言说的心情，回复道：“不用，没关系的”
　　“不不不，一定要还您的，我们萍水相逢，您帮我，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房费，是万万不能让您承担的，请一定收下”
　　林牧不想收她的钱，但也不想跟她断了联系，于是发出了一个“别客气”的表情包。
　　“你那天怎么了”，林牧打下这行字，删掉，又打下，又重新删掉……
　　攥着手里的手绳，终究还是放下手机，什么都没发。

　　“老大，这谈的也太顺利了吧，早知道，咱们就不大老远赶过来的，这疫情期间，出点儿什么事儿，多麻烦”
　　“他们这是考验我们是否有合作的诚意，毕竟创业公司，后续还有那么多合作，见见面总归没有坏处”
　　“好吧”，潘涛悻悻然。
　　“我晚上约了这边的同学，就不和您一起吃饭了老大”
　　“你学校不是西安的吧”，林牧歪头略带好奇地问道。
　　“我大学一个室友，在西安工作，约好了晚上一起喝酒”
　　“嗯，去吧”
　　说潘涛的速度堪比一头脱了僵的野马，一点儿也不为过，奔跑之快，顷刻遁于无形。
　　无聊的林牧，打车去了他之前唯一听过的西安景点，大唐不夜城，也算是不能白来一趟西安。
　　旁晚时分，霓虹初上，抬头可以清晰地看见圆圆的月亮。琳琅满目的街边小吃，让他眼花缭乱，各式特色手工艺品，一个摊位接着一个摊位……
　　不知今天是农历多少，月亮可真圆。
　　“这是什么”
　　老婆婆抬头：“两位一起吗？”
　　“这是埙，一种乐器，古代很早起就有这个了，你们看这个口……”
　　林牧哪有心思听婆婆介绍，赶紧朝身边人看去。
　　“这么巧……”
　　“Hi……”
　　两人尴尬地站在红色摊位原地，愣了好久。
　　一月份的西安，可比广州冷很多。中原地区，冬夏是最难熬的两个季节。
　　李清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跟在广州无异。她一边走着，一边用双手使劲将大衣的衣襟交叉裹紧，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抵挡住严寒。
　　林牧见状，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加拿大鹅脱下，给李清披上。李清只是象征性地推脱了一下就没再抗拒，毕竟，她走的匆忙，而西安，也着实太冷了。
　　林牧将自己羽绒服披在李清身上，但在他看来还是不太保暖，于是又将她的两个胳膊塞进了羽绒服袖子里，半蹲着为她拉上拉锁。拉至脖颈处时，好似想起了什么，迅速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打算围在这个已经被严寒浸透的女人的脖子上。
　　“不用了，这样很保暖了”，李清挤出一个笑容。
　　这是她自从得知姥爷去世来的第一个微笑，不免有些僵硬，可林牧没在乎，他只当是她被冻的。
　　“戴上吧，暖和”
　　说话间，李清上去扶住了马上要被摘掉的围巾，不巧，正好覆住了林牧的手……
　　两人抬头，四目相对。
　　在西安寒冷的冬天傍晚，一对男女在大唐不夜城，就这样足足对视了10秒之久……
　　“灯亮了，灯亮了妈妈“，一个小女孩儿的叫喊声划破此刻的宁静。
　　两人回过神。李清赶紧放下手，任由林牧摆弄。
　　他将围巾从自己脖子摘下，慢慢地一圈一圈将其围在李清的脖子上，最后在耳朵下方系了一个小结，然后贴心地将李清拦在围巾里的长发拉出来，放到羽绒服的帽子里，动作轻缓，细致。
　　期间，李清两眼看着林牧，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自己心安。在一月份的西安，竟然觉得脸有些热。李清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句没用。
　　“好了“，林牧笑着对李清说道。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在西安夜晚的不夜城街道，两边密密麻麻的街摊、人声鼎沸的叫卖，好似都与他俩无关，只是这样，走着，走着。

　　“麻烦给隔壁房间送点儿吃的，一个果盘，一杯奶茶”
　　林牧放下床头柜的电话，安心地半靠在松软的床上，歪头看着外面被各种颜色包裹着的西安夜景。
　　西安的夜景，也不错嘛！
　　“明天下午，我们去回民街吧，听说那里有西安最特色的小吃，你有时间吗？”，林牧删掉又敲，敲完又删，最后终于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李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左手拿着冰激凌，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嘴里好似在说着什么，而小女孩儿头上的两个麻花辫，随着她整个人的蹦蹦跳跳，在空中上下飞舞着。
　　“好啊，特色一定要去看看”，李清一边回复着消息，一边微笑着。
　　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确实是要出来旅行，旅途中的人和事，有时候真的会让你对过去释然，也会让你坦然接受现在的一切，不好的和，好的。
　　“给我打钱”
　　林牧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双击消息……
　　林牧回了一个“好”字，就陷入了沉思，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明天上午咱们去旗舰店看一下，下午去回民街吧，带上你的同学一起”
　　“哇，老大什么时候对西安还感兴趣了，上午不是还说西安就像一个大县城一样嘛”
　　林牧没回复，将手机锁屏，放在了床头柜上。对着前面的黑色电视屏幕，发呆……

　　“这就是回民街啊”，李清对着一眼望不头的街道问道。
　　“对啊，这就是西安有名的回民街，不过当地人来的比较少，一般都是外地人来吃吃喝喝，因为这里边有点儿小贵”，李凡一站在潘涛旁边回复道。
　　“没关系，今天下午一切花费，都是我们老大来，放心啦”，潘涛佯装广东腔开玩笑似的说着。
　　“哦，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林牧看李清一脸茫然，赶紧插话介绍。
　　“我叫潘涛，是我老大的小跟班，这位叫李凡一，是我大学同学兼好室友”，没等林牧说完，潘涛把话接过来。
　　“老大，这个美女姐姐是？”，潘涛一边搓手，一边八卦似的朝林牧挑眉。
　　“这位是我的……我的朋友，叫李清，是咱们楼上公司的”，担心李清误会，林牧赶紧解释道。
　　“你好”
　　“你好”
　　四个人一阵寒暄后，朝着回民街走去。
　　“这个八宝甄糕是西安的特色，不过有点儿腻，这家，这家是八宝甄糕酸奶，要比单纯地吃八宝甄糕清爽很多，不腻”，李凡一每走到一个小摊，就热络地给大家介绍着。
　　“凡一，这东西能吃嘛，这不就是东北的乱炖”
　　“这可比乱炖有营养啊，你看，大枣，核桃，枸杞，红豆，黑豆，瓜子仁，花生仁，好多东西呢，你尝尝嘛”，说着就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大块，喂到潘涛的嘴里。
　　潘涛开始只是试探性地嚼了几口，越嚼越香，于是用眼神示意李凡一，又让他喂了一大口。
　　“好吃吧”
　　“嗯嗯，好吃”
　　李凡一把一整盒都递到潘涛的手里：“呐，你拿着吃吧，不吃完不行哦”
　　“老大，这东西可真香，你俩快来买一个”，接过甄糕的潘涛，赶紧转头冲身后的林牧和李清说道。
　　一月的西安，属实有些寒冷，潘涛的两个耳朵和鼻子尖都被冻的通红，但远远看起来，却多了几分可爱。
　　趁着潘涛回头跟林牧和李清说话，李凡一摘下自己的深蓝色champion毛线帽，从后边给潘涛戴上，然后走到正面，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的方向。
　　“这回暖和多了吧”
　　“嗯嗯”，潘涛接着低头吃甄糕。
　　“看着好像蛮好吃的”，李清兴奋地跟身旁的林牧说着。
　　“这个甄糕看起来很黏，你胃不好，吃这个会不舒服的”，林牧漫不经心地说道。
　　李清目瞪口呆，自己有胃病这个毛病，好像只有父母和几个要好的同事知道，别人应该都不知道吧，连魏涞都不清楚。
　　林牧看出了李清诧异的眼神，连忙解释道：“那天晚上，你一边哭，一边捂着胃，我就猜，你肯定是胃不舒服”
　　李清依然没有收起自己的诧异，眼睛瞪的圆圆。
　　林牧接着说道：“我抱你上床，你一直捂着胃，后来我就去了药店，咨询了里边值班的老中医，才知道，如果一生气或者一伤心，胃就不舒服的话，70%的人，都是有长期慢性胃病的”
　　李清这才慢慢回忆起来，那天早上，她好像确实是在酒店前台小姑娘的注视下，吃了一片药。但因为当时上班时间紧张，没多想就吃下了，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李清冲林牧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那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条街还有很多吃的，我们再往前逛逛”
　　“嗯”，李清跟着前面的林牧，看着他的背影，回忆着他刚刚说过的话，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暖流。
　　“这里的裤带面也特别好吃，不过得排队等位，你看这大厅，都坐满了”，李凡一侧身对身后的三个人说道。
　　“没关系，你们仨在附近逛，我来排队吧”，林牧说着就要去拿号。
　　“你俩去玩吧，我和林牧在这里排队，一会儿快到咱们了，我在群里召唤你们”，李清笑着冲身旁的潘涛和李凡一说道。
　　第一次听到李清说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这叫了三十几年的名字，倒也如此好听。林牧脸有些微红，但在西安的冬天里，那抹红，却不易察觉。
　　“姐姐，我懂，那你俩排吧”，潘涛冲着李清一顿挤眉弄眼，好似他懂了天大的事情一样。
　　“潘涛就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林牧赶紧跟李清解释道。
　　李清手里拿着号码牌，坐在店家门口的木凳子上，林牧站在她身旁，看着不远处的李凡一和潘涛嬉戏打闹的样子。
　　“请B24桌前往大厅用餐，请B24桌前往大厅用餐”
　　前台的扩音器似乎有着穿透世间万物的魔力......
　　李清坐在角落的位置，旁边的扩音器突然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声音之大，用振聋发聩来形容距离李清仅有半米的扩音器，一点儿也不夸张。
　　林牧见状，二话不说，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了李清的耳朵。两人一上一下，一坐一站，目光对视，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