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满洲第一巴图鲁

16、第 16 章

　　张继扬班级的联欢差不多是最晚结束的，学生离开时保安还特意询问了一下，得知张继扬留到最后关灯。保安等了一会儿，灯关了，人却迟迟没出来，他怕出事才上楼查看，没想到会看到这样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张继扬第一次觉得自己没脑子。为什么要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找刺激吗？就算是真的热血上头情不自禁，接吻之前怎么就不能关好门呢？
　　张继扬驴唇不对马嘴地解释了一通，保安也尴尬得很，一再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
　　得了保证的张继扬还是心神不宁，胡乱锁了门和李圆一起离开学校。以前张继扬为避嫌从不和李圆走，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大光明一起回家，可他却被身后保安的眼神刺得难受，没什么心思体会其中的温情。

　　张继扬沉着脸没说话，李圆也不想开口。
　　张继扬十分懊恼，明明胜券在握，偏偏要急于一时。现在闹出了这样不体面的事，如果保安说出去，他又该如何收场？
　　李圆一路上攥着衣袖默默流泪，心里满是委屈。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劫掠的那一个，为什么要被人用那样的目光审视。那保安离开前带着探究和鄙夷看了他几眼，那眼神落到他身上简直比刀子还要锋利。
　　他流着泪说他要走，张继扬皱着眉看他，要他别闹，他就真的没再开口。
　　李圆永远是李圆，懦弱到他自己都厌烦。

　　李圆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夜没睡。他需要时间积攒勇气，就天亮吧，天一亮他就离开。
　　他对张继扬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很感激张继扬的收留和照顾，另一方面，张继扬突如其来的爱意让他摸不着头脑，也非常抵触。更何况现在因为这份莫名的喜爱惹出了这样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张继扬。
　　天光熹微，熬了一夜的李圆转了转又干又涩的眼睛，手脚也僵硬得很。他缓慢而坚定地爬了起来，扯了扯昨夜没有脱掉的、满是褶皱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烟雾缭绕，张继扬坐在一地烟头里思考了一夜的人生。
　　他好像总因为喜欢男人而活得胆战心惊，比如尤泽，再比如李圆。他非常满意现在的工作，稳定，待遇不错，人们对老师的尊重也很大程度地削减了他作为同性恋的自卑。昨晚那个保安是他熟识的，人不坏，但是嘴巴并不很严，就算这次能保守秘密，也难保未来的哪天不会说漏嘴。有这个定时炸弹埋在身边，他丢工作恐怕也是迟早的事。还有李圆，他知道李圆喜欢他，但闹出了这种事，李圆还会跟他在一起吗？到那时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身后门响了，张继扬没有回头，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老师。”李圆停在他的身后，没有继续往前。
　　抽了整整一包烟的张继扬声音嘶哑，只低低“嗯”了一声。
　　“我、我要走了。”李圆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再见”。
　　因为不想再次相见。
　　张继扬好像没听懂，他僵着脖子转过身，重重抹了把脸：“你说什么？”
　　他料到了李圆可能会因为昨晚的事抵触抗拒，但他没想到李圆会直接向他道别。
　　张继扬慌忙撑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隔着沙发和李圆面对面。
　　李圆没说话，但他眼中的坚定足以让张继扬紧张。
　　“小圆，昨晚的事……”一向口才尚佳的张继扬突然想不到合适的语句，他顿了顿，这才理清了思路，“你已经毕业了，以后不会和学校的人有接触，就算闹出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你，所以不要意气用事，好吗？”
　　“我……”
　　张继扬像是生怕李圆会拒绝，语速极快地开口打断了他：“我的心意你都知道，所以你别担心，这些事我来解决。”李圆的神色不见松动，张继扬突然温柔起来：“小圆，我对你不好吗？”
　　李圆有些迟疑：“……好。”
　　“你相信我吗？”张继扬继续循循诱之。
　　“相、相信。”
　　“那你就该相信我说的话，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愿意照顾你保护你，小圆，相信我好不好？”
　　李圆从没听过这样好听的话，好听到心几乎立刻就软了。喜欢……吗？
　　这真是人生第一次。
　　他没有温暖他的家庭，没有疼爱他的爸爸妈妈，没有亲近的朋友，甚至连个关系稍好的同学也没有。
　　他因为这份难得的喜欢踌躇起来——如果错过了，以后还会有人喜欢我吗？不会了吧，我这样的人。
　　张继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犹豫，赶紧趁热打铁：“你可以‘试用’一段时间，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对你好，在这之前先不要离开，好吗？我保证在你做决定之前不对你做什么。”
　　张继扬言辞恳切，说出来的话也好听得要命，李圆几乎不能思考了。
　　张继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推着他向客卧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不用担心，这些都留给我处理，你先去好好睡一觉。”
　　李圆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