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长筒靴

4、第六章

　　雨是会停的，病也是会痊愈的，人总是要见的，隔了两日易雨就被逼着梳妆打扮后去见了人。
　　易雨身材高挑，比寻常女子高了半个头，易老爷也是因此老说她是虎背熊腰，面容清丽中带了几分英气，不笑时有几分难辨雌雄的英姿，有一次易老爷酒醉后见着易雨指着她叫了一声“男将军”，酒醒后自是没再提起。
　　画眉给易雨梳了个单螺头，插了个宝蓝色点翠珠钗，选了对猫眼耳坠戴上，配了一身水蓝色的对襟羽纱衣裳，干净清新，易雨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
　　“这下到有点像女孩子了”易雨心中自嘲道
　　“小姐真好看”画眉看着镜子中的易雨轻声到
　　易雨回身点了点画眉的唇“你倒是会说话”
　　“易姑娘可是好了？”门外的管事问道，那管事是胡氏的陪嫁，也算易雨的半个奶妈，有这位管事在，易雨想拖着不走也是不敢。
　　“就来，就来”易雨应了一声，起身将手上的胭脂用帕子擦了擦，带着低着头的画眉出了门。
　　“待会儿姑娘要多笑笑，可不要老冷着个脸，见着胡家表亲也别老挺着背，稍稍弯些腰，这样显得更温婉些。。。。”
　　一路上这位管事倒是对易雨絮叨了不少，虽然一娶一嫁是注定的，但双方刚见面总要留点好印象，免得日后被人嚼舌根当笑话。
　　易雨一面点头表示在听，一面却是想着今日这般好的天气，该是去临安街上逛逛才合理。
　　直到到了前厅，那管事才住了口，敲了敲门
　　“老爷夫人，易小姐到了”门内应了声“进”，管事才推开门进去。
　　进去后一一行礼后落座，管事站在胡氏身侧低垂着眼，易雨大致看了一下，易老爷和胡氏在上座，右侧是一对与易老爷年纪差不多的夫妻，易雨坐的是左侧，上首有一名天青色衣衫的男子，匆匆一瞥下倒也没看清容貌。
　　易雨与那男子就这般坐着，两人都是安安静静的，似乎都在发呆，竟是有几分相得益彰的感觉，胡氏瞧见了冲易老爷和表亲笑了笑
　　“家中近日进了些新茶，总想与你们沏来试试，小雨儿，去取来为我们沏上” 小雨儿是易雨乳名，胡氏这般一说，易雨便点头说好，刚要起身时又听那两名夫妻中的女子道
　　“姐姐，正好家中刚收了一套紫砂壶茶具，听说用来沏茶，尤其是新茶最是好喝，行儿，就和易雨姑娘一起去取了来吧！”
　　那男子也是应是，同易雨一同起身向外走去，家中长辈的意思两人也明白，就是借着这点时间两人先互相了解一下。
　　易雨心中不满，自然不愿与那男子多说什么，只想去府中库房取了茶叶便回，那男子却在易雨身侧跟着，稍稍侧了侧身道
　　“易姑娘，在下姓胡，名行青，取行于青天之下的意思”胡行青这般说了之后易雨也不好不回，点了点头道
　　“小女姓易名雨，因为在雨天出生名字中就带了雨”
　　“哈哈”胡行青笑了笑
　　“你笑什么”易雨有些奇怪
　　“对不住，对不住，只是这名字倒取得有些直白”
　　“怎么说”易雨瞪他
　　“你瞧，雨天出生便叫易雨，那晴天出生便是易晴了？”胡行青这么一解释易雨先是没回过味来，低头默默念了几遍名字才恍然大悟，小手一握就锤了胡行青一下。
　　胡行青瞧着被锤的胳膊呆了一下，易雨也是慢了几分反应过来，又羞又恼的向前走去。
　　“易姑娘，易姑娘”听着胡行青唤着自己易雨头也不敢回，只是脚步慢了几分
　　“干什么”易雨待胡行青追上来之后有些气恼的问
　　“易姑娘可是生小生的气了？”胡行青站在易雨身前问道，易雨抬头看向胡行青，直到这时才是第一次真的看清胡行青的样貌，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浑身上下透着几分书卷气，此时看着易雨的眼睛也是干干净净，神色中还带了几分不知所措。
　　不知怎的，易雨就这样笑了出来，见着易雨笑了，胡行青也跟着不明所以的笑了起来
　　“看来易姑娘是不生我气了”
　　易雨忍不住看着他，像是要将他印在心里似的
　　“你就不觉得我方才行为粗鄙吗？”
　　“怎会？易姑娘这般直率可爱的女子在下是十分喜欢的”这话说完男女双方都是愣住。
　　两人都是羞得满脸通红，先是去取了茶，然后又去取了茶具，一路皆是无话。
　　回了厅中双方父母见此自然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沏茶的事自然无需易雨动手，交与画眉后，又让易雨带胡行青去府中闲逛。
　　一路上两人走得近些便是脸热心跳，隔得远了却是怅然若失，见着下人两人犹如惊弓之鸟，跳也似的离了开去
　　逛不多时便去用了餐，临别易雨的一颗心都粘在了胡行青身上，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些与他见面，又觉得反正已定了亲过不了多久便会过门厮守，但又觉着自己是在自作多情，若是胡行青只是逢场作戏又该如何？
　　其实说走，胡行青是暂时住在胡家在临安的一进宅子的，爬个墙头两人就能见面，易雨之前也是知道胡行青就在隔壁，就是因着不愿嫁人便拖着不见，如今见了又恨不得把这墙拆了，让胡行青过来，自己。。自己。。好同他触膝长谈
　　易雨一想到这些就羞得满脸通红的埋头进了被子
　　“小姐”画眉端了盆水进屋让易雨洗漱，一边梳着易雨的头发，一边道“奴婢见那胡公子仪表堂堂倒也是适合小姐的”
　　易雨脸又红了“瞎说”
　　“没有啊小姐”画眉争辩道“今天小姐与胡公子在府上闲逛的时候，奴婢听到夫人夸了胡公子好几次呢”
　　“真的”易雨一下就高兴起来
　　“是啊，是啊”见易雨喜欢，画眉也开始拣选好听的说“夫人一直在夸胡公子一表人才，书也读得多，虽然是个童生但也勉强适合小姐呢!”
　　“哼，原来是个童生啊”易雨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嘴角却是翘得高高的！
　　“不单单是这样呢，奴婢还听胡老爷说胡公子十分聪明，是肯定可以考上秀才的”
　　“嗯，这还差不多，还说了什么吗？”
　　“还有就是说小姐和胡公子的婚事定在了两个月后，选个好日子小姐就可以是夫人啦”
　　易雨听了这话脸“哄”的一下就红了，待洗漱完后躺在床上也是不住的想着这事，眼见夜色渐深，易雨按了按脸想让自己赶紧入睡，可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易雨都恨不得翻了墙去让胡行青也别睡，赶紧起来陪自己。。。陪自己。。。这样想着，易雨反而是睡了过去。
　　夜间睡得晚了，早上易雨有些起不来，睡在外间的画眉起身后见易雨睡得有些深，三两下的描了眉涂了胭脂去为易雨取早食去了
　　易雨起身的时候见画眉在放早点，打了个哈切后就呆呆的看着画眉忙来忙去的身影，夜里的梦都乱糟糟的，隐约记得有一个人在梦里来来去去，梦里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醒了反倒模糊了起来。
　　“小姐，快些起来用饭吧，夫人说近日要带你去游湖呢。”易雨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半躺在床上不愿动。
　　“夫人说，胡公子也要同行呢”画眉又道
　　一听这话，易雨起身的动作倒是极快，三两下吃了早点就催着画眉赶紧给自己梳妆。
　　画眉动作也不慢，束发描眉穿衣，易雨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芙蓉拽地裙赶到厅中时发现下人们正在撤下碗筷，易老爷夫人和胡氏一家在喝茶明显是在等她。
　　易雨匆匆行礼道歉，易老爷瞪了她一眼
　　“不知礼数的。。。”
　　“怎么才来”眼见着易老爷要骂人，胡夫人连忙打岔
　　易雨自觉丢人，低头不知该说什么
　　“易姑娘昨日为尽宾主之道，带着在下在园中逛了许久，应该是累着了，倒是在下有些不知分寸了”见状胡行青起身对易老爷行礼到
　　易老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哎呀，这还没过门呢，怎么就护上了”胡氏掩嘴笑道，此话一出，易雨胡行青脸都跟着红上了
　　双方父母见着这两红脸蛋，左一个有事相商，右一个真是可惜今日正好游船，推着赶着的让两人上了一条胡氏的行船。
　　临安城中有一条运河，连绵百里，许多商人就是靠着运河发家，尤其是胡家为最，两人乘并非商船，而是游河用的乌篷船，船体成梭状，正中架着一顶防水的篷盖，船体镂空，前端有一木板搭的地方便于坐下，尾部这是一教宽的踏板待游人上船后，艄公上船开始游湖。
　　这次上船的人是主家，艄公自是被提点过的，船行得缓慢，两侧的行人与房屋缓缓映入眼帘让易雨产生一种宛如隔世的感觉。
　　乌篷之下有一四方小桌，小桌上是一套茶具，船头有一炭炉，炉上有一壶水，水是两人上船后才开始烧的还没开，船头的坐板下有几个蓝布封的坛子。
　　“那是存的山泉水”见易雨盯着那几个坛子，胡行青解释道
　　“这山泉水有什么用呢？”见胡行青开口，易雨就自然的接口道
　　“一来这舟游得久了口中干渴可以取来饮用，二来自然可以用来煮一煮茶喝，那炉子里烧的也是这山泉水”一边说着那炉中的水也跟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