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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邀人共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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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愿意帮你收拾整个院子的落叶的人真的很少,所以,我希望你是一个喜欢落叶的人,至少,你愿意看着它们一点点归于泥土。
但很显然,薛晴然并不喜欢落叶,他要求我去把落叶都扫干净,还要清理完荷花池里的落叶。
“这不公平,我每天还要出去做工,回来根本没时间。”我试图据理力争。
美人笑了,“我记得,若兄你是会武功的吧。”
“这跟我会不会武功有什么关系。”
“既然会武功,自然可以用内力把落叶都聚拢起来,这么看来,不也是挺简单的吗?”
“我说,内力就是用来干这种东西的么?再说了,你天天在树底下练剑,我还没扫完,你就又招来一堆落叶往下掉,怎么可能清扫干净啊。”
“那要不然这样,你答应了清扫这件事,而且要用内力去做,我就给你做花雕鸡吃。”
“你就不能不练剑吗?”我欲哭无泪的回道,谁的内力能被这样连续不断的使用啊。
其实美人刚来的时候是不会在树底下练剑的,我觉得可能一是因为那时候伤情还挺严重的,二是因为不想我看清他的武功路数。不过入秋之后,他大概觉得我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攻击性和杀伤力,就重新开始练剑了。
因为我每月工钱有限,美人已经很难再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华贵的黑色衣服了,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即便是穿着粗布衣服在树下练剑,也能引来一群小姑娘爬在墙头偷看吧。
我遇到他在练剑,都是在偶尔下工早的日子,如果哪天碰巧天气晴朗,风舒云缓,他就会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一招一式的练剑。
他的招式我从前没有见过,也认不出是哪门哪派,只知道若是论起耍帅来,恐怕无人能出其右。翩若游龙,婉若惊鸿,鱼龙共舞,黄叶纷飞,实在是勾人的紧。
这已经不能叫做耍剑,已经可以叫做剑舞了。但这些招式大多都偏于装饰,弱于实用,不够凌厉,反而飘逸。或许是因为他仅仅是为了消却烦闷,而不是为了杀人胜敌吧。
他舞剑往往神情专注,常常要到休息时才能发现站在一边的我。我第一次怕他不喜我在一旁围观,后来见他不甚在意,便常常站在一旁看他,真真赏心悦目,可惜不是我的。
我当初,也看过许多的舞蹈,京城花魁,西域舞姬,家中姬妾,都跳得一等一的好,那时还有好酒,盛在玉杯里,被一双柔荑递到我嘴边。可是心情,却甚至没有像现在这样,穿着粗布衣,额头上还留着做工时的汗,怔怔的望着薛晴然,要来的雀跃欢欣。
就好像有这个人,那么身处何地,境遇如何,都不那么重要了。
“若兄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美人原来已经停下来了。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若兄这样看着我,”美人突然凑近调笑着说,“会让我以为,你想我亲你。”
“什,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双耳像是浸泡在热水中一样烫,定然是红透了。
美人笑着进了屋,见我好一会儿没反应,才伸出头来喊了一句,“赶紧过来吃饭。”
“哎。”我急忙跑进屋,看见本来手拿利剑的美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我的那碗粥已经摆在桌子上,汤匙就放在一边,一瞬间,突然就很想落下泪来,不知道这些日子能持续多久。
“怎么又哭了,快吃饭。”美人给我夹了点菜,“吃完你还得去扫院子呢。”
呜呜呜呜一想到扫院子,更想哭了。果然这些下人的活不容易干,偏偏现在我自己倒成了下人。
我自从醒来发现这具身体羸弱之后,为了强身健体倒是练过一点武功和内力,现在至少能保持正常人的水平,只是我到底没什么上进心,见已经不影响日常起居便早就随便练练,如今内力稀少,哪里见得能天天这么往外使。
“唉。”我长叹一口气,日后恐怕又要继续练武功了,也不知道曾经的心法,我还记得多少。只是这一天天的,又是做工,又是扫地,又是练武,又是读书,硬生生的累的我倒头就睡,反倒是不会做那些噩梦了,那些充满着血的噩梦。
读书时美人依旧会教我写字,却没想到我原来的字迹就这样带上了美人的痕迹,有时候写出来甚至心中恍神,不知道曾经是不是一场梦了。
有天晚上下了雨,他便教我写一句诗,唤作“何当共剪西窗烛,巴山夜雨涨秋池。”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诗,偏偏这时候写出来,对着桌子上摆着的红烛,倒教人平白出了些暧昧的心思。
我低着头,偶然间觉得美人的唇瓣不小心蹭过我的脸颊,一时心神巨震,连笔墨都没有收好,便匆匆忙忙的跑回了自己屋里,蒙着被子满脸通红。
我何时,竟这样纯情了,要教以前认识我的人,笑掉了大牙。
我没有想到美人的床榻这么容易爬,说实话,我现在还一脸懵圈,甚至觉得有点冷。
事情是这样的。
距离美人落榻我家,啊不,现在是他家,已经过去半年了,这半年里,我早已经习惯了每天见到他和被他压榨的日子。
薛晴然是一个洁癖严重的美人,他每天晚上都要洗澡,还必须是热水澡,简直是废水废柴的一把小能手。
但是,但是,今天晚上,他居然没有支使我去帮他烧热水,或者说,他今天一天好像都没有出卧房。
难,难道说是旧伤复发?!我一瞬间想起刚遇见他的时候闻到的那股血腥气。
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大夫?可他一直都不肯出门,是不是怕有人来找他?我虽然一直不说,却也知道他是在躲人,万一,万一,他不想找大夫呢?说不定,只是心情不好?
我在他门口兜兜转转,本来就四分五裂的石板子被我踩得更碎了,才听到他从里屋向外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呢?”
好家伙,连敬称都没有了,虽然在努力遮掩,但是以我的听力,还是听出了那一丝有气无力,看来是真的很严重了,不会吧,不会吧,我好不容易才有个人陪着,还没玩够,人就要死了吗?
思及此处,我果断冲到门前,小小声的问了一句“我进去了啊,我真进去了啊。”里面一片沉寂,我心下恐慌,直截了当推门,就看到床上鼓起来的小包。
欸?原来美人平常睡觉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咳,还真是反差的,可爱。我刚打算偷偷拍一下床上的小包,就听到身后传来美人的声音,“若兄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啊,欸,不对,你不是在床上吗?”我惊恐回头,心痛难忍,难道说,美人才是真的金屋藏娇,纵欲过度才导致声音有气无力?
果然,美人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原来,是我坏了美人的好事。人活得平常太久了,没受过什么冲击,也可能是这具身体太爱哭,我明明心下努力释然,却还是感觉眼前模糊,泪水盈眼。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美人似乎叹了口气,朝我走进了一点,甚至伸手帮我擦掉了不小心掉下来的泪珠。
“我才没哭,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因为你金屋藏娇这种小事就去哭。”我是想要坚决声明的,可惜话里总带些抽抽噎噎,听起来不太可信。
“你莫不是坏了脑子,从哪里看出来我金屋藏了娇。”美人扶了扶额。
“那,那个床上鼓起来的是什么?”我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可惜破功了,这该死的本能反应。
“你说那个?”美人失笑,“包子,别总窝在我被子里,出来透透气。”
他话音刚落,被子里就钻出来毛茸茸一颗头,跳下床,围着美人脚边转来转去。“前些日子你出门做工,我到后山调养,偶然间捡到的,瞧着可怜,便给带了回来。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儿一沾到床就不肯下来,等以后天气好了,得在院子里给它做个窝。”
美人鲜少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见我不接话,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盯着我发愣。”
“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会养宠物啊,虽然是只小老虎。”
“都半年时间过去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一时失笑,“我虽然平日里待你是严苛了些,却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哦,哦,嗯”我红着脸挠挠头,“其,其实也不算严苛,我赚钱养家,你貌美如花也挺好的。”
“自己一个人嘀咕什么呢?”美人把包子抱起来,我才看到包子前腿缠着布,还渗着血。“你这些天,都是在照顾它吗?”
“算是,也不是。不过,它占了我的床,倒是让我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美人这是,在对我卖可怜?这种黑衣剑客结果还会卖可怜的设定,也太戳心了吧,我头脑一懵,“要不,要不你今晚睡我屋吧。”
啊啊啊啊邀人共寝这种事情我现在居然这么熟练了吗?“你睡床上,我,我睡地上就行。”我怂怂的补了一句。
“若兄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你我一起睡,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再说了,若兄身材瘦小,占不了什么位置。”
听到最后一句,我原本活跃的心脏瞬间沉寂下去,果然,我还是自作多情了,和美人共寝什么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井水不犯河水那种清清白白的睡觉了吧。
“话说,你为什么还叫我若兄啊。”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嗯?那叫什么?”
“第一次见面不就和你说了吗?我叫阿若啊。”
“好,阿若。天色已晚,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做工嘛。”
“你,你再喊我一遍。”
“阿若。”美人笑了。我脸色通红的埋进被子里,真是的,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叫的这么好听,感觉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
在宛若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中,我慢慢沉入了睡眠,然后,就像现在,我冻醒了。
看着裹着被子的美人,我欲哭无泪,谁能想到,美人他,睡觉抢被子啊!阿,阿嚏,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