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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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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到了上元节,贺兰昭派人来通知林沂,晚上一起去镇子上看花灯。
林沂本来就要凑这个热闹的,但他觉得贺兰昭不太像热衷玩闹的人,特别是现在他还有正事要做,不知为何要邀约他一起看花灯。
林沂应了下来,贺兰昭似乎很高兴,还派人送了几件新做的男装,林沂便挑了其中一件鲜红色绣银纹的穿,再搭了一件白狐狸毛作领子的黑色披风。
这时候又没全身镜,他也看不了自己搭配得怎么样,只是晚上在院外看到贺兰昭的神情时,他才发觉今夜是不是穿得有点骚里骚气。
贺兰昭没有点评,而是收敛了惊讶和笑意,若无其事道:“准备好了便出发吧。”
他发自内心觉得这衣服很适合明珠公主,京都大街上那些整日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大多都这么穿。
马车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前,门上匾额写着“陈府”,陈青将军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老虎花灯。
林沂与贺兰昭走过去,陈青便站起来,将手里的花灯递给了林沂,“公主殿下拿着玩吧。”
林沂只以为这是逗小孩,后来才知道这是陈青对没能让他在镇子上赏花灯的补偿。
陈青把二人迎了进去,此处是陈青一位亲戚家,他借着元宵节的名义出城到这里与贺兰昭汇合。
林沂正奇怪,若两人有要事相商为何要带上他时,听得陈青道:“宫内探子来报,莫渊前夜在乾元殿暗格中找到了先皇的圣旨。”
他说话时紧盯着林沂,林沂猜测这圣旨与他有关,陈青又道,“他看了那圣旨后便下了命令,追捕明珠公主,就地格杀!”
林沂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地搏动起来,对这圣旨的内容也有了些想法,他试探着问道:“圣旨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陈青摇摇头,看向贺兰昭,“殿下,探子说莫渊看完圣旨,当下就烧得一干二净。上面写着什么,也无从得知了。唯一确定的就是,必然与明珠公主有关。”
贺兰昭的手指规律地敲着桌子,沉思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林沂,林沂还没等他开口就做贼心虚飞快道:“我可不知道。”
废话,他当然知道,百分之百是说他男儿身的事儿。
贺兰昭淡淡地看着林沂,眼神里没有一丝探寻和怀疑,就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了两眼,像是柳叶被风吹到水面上似的,再自然平和不过了。林沂虽然撒了谎,但这样的眼神给了他一丝安定的力量,他是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这时贺兰昭道:“明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说着还要来拍拍林沂的头,林沂赶紧避让开来,想到贺兰昭占自己便宜的事儿,冷言冷语道:“装模作样。”
陈青惊讶道:“公主殿下真敢说!”
职业素养极高的贺兰昭还没有出戏,笑着替林沂解释,“小孩子乱说话。”
陈青又道:“公主殿下真是不同寻常,还有今日的这身男装穿上,风姿过人,京都的世家公子都不能比。”
他这一番话又让贺兰昭的眼神移到了林沂的身上,明珠公主已经自发的吃起了糕点,一大块儿糕点一口就全塞进嘴里了。
贺兰昭眉头一皱,觉得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秘密,但他现在还没有厘清头绪,往日的蛛丝马迹已经都压在了他的心底,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帮助他解开谜底。
林沂笑着应了陈青的称赞,又吃了个糕点,看到身边的老虎花灯,才想起今天是上元节,“贺兰昭,我们还出去吗?”
陈青听见贺兰昭的大名,马上假装喝茶,怕贺兰昭将怒火引到他身上。
却见贺兰昭好像习惯了似的,对这称呼没表现出一点不满,反而柔情蜜意地哄道:“外面太危险,我们便不出去了。你要是想看花灯,一会儿回府让人给你扎百八十个。”
陈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柔情蜜意这个词,看着贺兰昭此时的表情,才疏学浅的他真的很难想到其他的说法。
莫渊到处追杀林沂,林沂也清楚此时还是窝起来保险,不适合出去乱晃当活靶子。但看贺兰昭又开始演,便心道可不能让他随心所欲的加戏,他佯怒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不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吗!言而无信!”
还没等贺兰昭回应呢,他便捕捉到一声极细微的“咔嚓”,瞬间脸色大变。
贺兰昭忽地抬起眼,也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陈青正震惊于两人的相处模式,只看见一人拍了一下桌子,下一秒实木的桌子从中间裂了缝。他只当是贺兰昭拍坏的,又不敢说什么,忍气吞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殿下早些回去吧。”
贺兰昭真是个好人。
尽管他变态、恶趣味,但是林沂知道他心细如尘又体贴温柔。
林沂在心里对他赞不绝口,正想要不以后随他去吧。
前面走着的贺兰昭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向林沂伸出左手,“天黑路滑,我牵着明珠走吧?”
今日月朗星疏,贺兰昭的脸被照出柔和的颜色,眉梢眼角都衬得柔软下来,他认真又温柔的眼神像一汪深泉,几乎要把人溺毙了。
林沂觉得贺兰昭是不是对他的角色定位有什么误解,果郡王死时看甄嬛的眼神都没有这么深情。
林沂浑身一抖,用了几分力气拍落了贺兰昭的手掌,冷冷道:“大男人腻腻歪歪,无语。”
林沂这么不给面,贺兰昭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散的云,消失地一干二净。
地上没有打扫干净的雪这几日融化开结了一层薄冰,这可比下雪的那几日滑多了。贺兰昭夜能视物,身法轻盈,他将拉着明珠公主走的剧本情节抛之脑后,大迈步往前走。林沂跟在他身后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冰上,他又没贺兰昭那么强的目力,即便月色皎洁也分辨不清,走的踉踉跄跄,不过追了两步,就脚下一滑,后仰着摔下去。
他打滑的脚正好踢在贺兰昭的腿上,把贺兰昭也踹地一个不稳,姿势难看地旋了个身勉强站定。还算贺兰昭有良心,不忘拉他一把,没让他真的摔在地上。
林沂惊魂未定,正想跟贺兰昭道谢,一抬头看到贺兰昭脸上阴森森的笑容。
贺兰昭没有虚情假意地多问,直接拉起了林沂的手,林沂经此一滑也觉得拉着走保险些便没有挣扎。但他看着贺兰昭不同寻常的表情,便知要麻烦了。
贺兰昭道:“明珠,那莫渊狗贼为何突然对你痛下杀手?”
刚刚陈青将军也问过这个问题,那时林沂脸色惊惶,虽然及时收住了表情,但贺兰昭早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却没多问。只因这明珠公主的事儿对贺兰昭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若是这小姑娘不愿意提,那他便自己去查,若是查不到,索性就算了,想来能有什么后果?
但此时贺兰昭不爽了,他一来演戏隔应不到明珠公主,二来也没有什么真的惩罚的想法,便将她不愿意提的事儿翻出来,非要让她也不高兴才行。
林沂一边头脑风暴编理由一边敷衍着拖延时间,“我怎么知道?”
他虽然知道贺兰昭的那点小心思,知道贺兰昭不是看出端倪才试探,但仍是不太安心,说话速度很快,音节也抖了两拍,抓着贺兰昭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这手不能要了。
林沂懊恼地闭眼,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贺兰昭走在前面,传来一丝笑声,“明珠最好再仔细想想。”
是什么圣旨,让那莫渊看完马上烧掉,将自己的名声抛之脑后,下令对一个弱女子格杀勿论?贺兰昭本是找茬的心思,却也忍不住开始思考。
若他是莫渊,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威胁他的皇位,可一个小小的前朝公主即便是有圣旨又能做什么呢?
那圣旨上难道写了要给公主兵权?可如今兵权全被莫渊拿捏在手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给不给还不是他说了算。死了的皇帝写的圣旨半点用处也无。
或者那圣旨上直接写了要将皇位传给明珠公主?先皇只有这一个女儿,史上也不是没有女帝的先例,虽说有些骇人听闻,但也可以理解。
可莫渊有什么好惊慌的,让明珠公主登基为帝,即便这圣旨传了出去,这世上有几个人同意?哪个朝臣能信服?
除非明珠公主是个皇子,这样在莫渊自立为王后,他还能笼络些前朝的忠臣,名正言顺地光复大尧,对莫非来说才算得上是威胁。
贺兰昭的脚步停了下来。
若明珠公主是个皇子………
林沂此时还在脑内搜刮,那圣旨能写点什么皇家秘辛,好让他把此事给搪塞过去,贺兰昭一停步,他感觉大事不好,来不及思索,找了个刚刚想到的还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国师给我算命说我是帝王相。”
贺兰昭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
林沂察觉到他的视线,但此时贺兰昭背对着光,林沂分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大片的阴影。他又心虚地补充道:“那圣旨应该写这个吧………国师颇有威望,在民间如同真神……”
说了一半,林沂停了下来,他发觉他被明珠公主的记忆给绕进去了。
明珠公主从小就知道他是皇子,即便扮作女装,以后也是要继承大统的。若此时与贺兰昭对话的是真的明珠公主,那他理应觉得心虚害怕,他就是贺兰昭称帝路上的绊脚石。
可现在林沂才是明珠公主,他从来没有什么一统天下的想法,他压根都没想从政。
只要他认准了他就是“公主”,也从不知道那圣旨上写着什么,咬死不松口就是了。
他问心无愧,有什么好心虚的?
贺兰昭也是没事儿找事儿,专让他不痛快,林沂怒从中来,压低声音道:“问个屁!不知道!”
此时已经出了大门,马车就停在门口,林沂甩开手三两步上了马车。过了一会儿,贺兰昭也上了马车,坐在了角落里,闭着眼睛没和林沂搭话。
马车摇摇晃晃,林沂看到贺兰昭似乎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