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云墨歌吟

20、星光闪闪，人已沉沦

　　“哎。”回到座位上的胡浩叹了口气，“记过是跑不了了。”
　　“管好自己吧。”云凡背着单词，脑海里全是刚才的场景。两个男生，一个一七五左右，练体育的。另一个估计还没到一六五，属于风吹就倒的竹竿。两个男生最开始是在后方推嚷，随后就是拳拳到肉了。
　　还好刚才没波及到自己这边。云凡也叹了口气。
　　中午回家的时候梓晨有点发烧，刚好周盈忙完了前几天，这几天有空，带着梓晨去医院看了看。
　　“哥…我不想去。”梓晨出门前抱着云凡，眼睛里充满害怕的泪水。
　　“听话，去了就好了。”
　　“恩…不要嘛。我想你陪…”
　　周盈过来拉过梓晨：“乖，哥哥今天还要上课呢。”随后转身站在两人中间，梓晨和云凡被隔开。周盈对着云凡，抬眼指了指卧室，云凡很配合的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周盈拉着梓晨走出家门：“看，再不听话哥哥都不要你了。”
　　梓晨被周盈拉着前往医院的路上，害怕和内疚盘旋在头顶。
　　挂号，门诊。
　　“周盈？”一个看起来经历丰富的老大夫在门诊，戴着听诊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听着梓晨的心跳声。
　　“周大夫你好。”周盈打了个招呼。
　　“你的仔？”周大夫指了指梓晨，又摸了摸梓晨额头。
　　“嗯。”
　　“几岁啦小朋友？”白大褂的叔叔满脸笑容，安慰着听到要打针而害怕的梓晨。
　　“七岁……”梓晨低着头。
　　“旁边护士站去打个退烧针，之后去打个点滴就行了。受凉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周大夫带着周盈出门指了指旁边的护士站。
　　“嗯，谢谢周大夫。”
　　白大褂的医生拉了一下周盈：“这些年还好吧？”
　　“嗯，挺好的。”周盈脸上的风尘取代了笑容，“店里生意还好，不用担心。”
　　“有困难的话…”
　　“没有没有。”周盈连忙摆手，“我们先去打针了，周大夫以后再见。”
　　周盈拉着梓晨的小手，快步走到不远的护士站。
　　“妈妈…”梓晨手心的手汗，眼神里飘忽不定的瞳孔，周盈看在眼里。
　　“不怕，不疼的。”
　　“我不想打针……”梓晨坐在护士站的凳子上，裤腰被拔下一点，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随着护士取出针头，用指尖稍微弹了弹，在针管里吸入几瓶药剂。
　　云凡来到教室的时候，上午两个打架的学生座位是空的，直到上课铃前十分钟的预备铃打响也没有来。
　　班主任趁着这段时间走进来：“同学们，这几个星期李兵同学来不了了，所以今天第四节课按照班长的提议，我们抽取几位同学去医院看望一下。”
　　李兵，上午口角中的一个，比较瘦弱的那位。
　　胡浩举手，白迅也举手，班上一些比较好心的女生也举起了手。云凡也罕见地举手。
　　“就这些同学吧。”
　　班主任看了看举手的同学，宣布了看望人员的名单。
　　梓晨刚打完针，身上注射完之后被周盈用一根棉签按住。其实也不是很疼，梓晨忍住，绷着牙没有掉下眼泪。周盈轻声的安慰鼓励着。
　　打完一针，手上还得再扎一针。
　　在病床上等着护士的梓晨望向窗边，刚好这个病房里能望见医院门口。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梓晨拼命想回忆起自己熟悉的香味。
　　哥哥会来吗……他今天要上课。
　　护士来了，端着一盘药水，一套点滴用的道具，一根橡皮绳。
　　梓晨看着自己右手上涂上了碘液，周盈在一旁捂住梓晨的双眼，看着细小的针头扎进血管。有点回流，手上传来药水冰凉的感觉。
　　手上冰凉的感觉慢慢向上爬，爬到小臂，爬上胸脯。
　　经历了两节数学和一节物理的洗礼，云凡在脑海里整理着一下午的知识点。班长敲打着桌子，让去医院看望的人集合。
　　云凡拿了本单词册打算路上背。
　　无聊的时间，忘掉之后总觉得过的飞快。
　　梓晨一直盯着医院的大门，期待有熟悉的人来临。一队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进入医院门口，一些人手里拿着贺卡，领头的女生提了一篮子的水果。
　　女生居多，男生寥寥几个。不过也足以让梓晨兴奋。他现在就想起来走到窗边吼一声哥。但是…
　　梓晨转头望了下自己手上，又看了看一旁的架子上，点滴一滴滴落下。
　　“乖乖的，别动。”周盈摸着梓晨的脑袋，“我去给你弄个热水袋热热手。”举着手里的一个袋子。
　　梓晨点点头。
　　云凡一队人是乘车过来了，当然，自费。
　　有些女生做了张贺卡，众人还集资在医院外面的水果摊买了一篮水果。在医院问这问那，终于是找到了李兵的病房。
　　推门进入，李兵的右脚吊着，旁边一位老婆婆，一位中年男性。
　　班长梁艳把篮子放在李兵病床的柜子上，随后解释起来。
　　在老人和男人出门后，病房内的气氛被几个班上的开心果慢慢活跃起来。
　　“诶，王一焕有了知道吗。”一个女生站在李兵旁边。
　　“有了？几个月啊？”白迅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接话。
　　“啧，有女朋友了！”李兵咂咂嘴，摇摇头，“他都有了，不可思议。咱班草还没呢。”李兵望着云凡的位置。
　　云凡坐在最远端的病床上背着单词。
　　“冷吗？”另一个女生问道，“我去给你弄个热水袋。”
　　李兵点点头。
　　女生走到病房门口，刚好是云凡坐的病床的位置。“我去吧。”云凡站起身，接过热水袋。
　　“热水…”
　　走廊里，云凡抬头望着走廊上面的路标。
　　热水间里，热水刚被接完，周盈等待着热水烧好。
　　“妈？”
　　门口的人影喊了一句，带着兴奋的语气。周盈没回头，还是望着热水的温度指示。
　　“妈。”
　　云凡走上前拍了拍周盈的肩膀。
　　猛然回头，“小云？”，周盈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课吗，请假了？”
　　“没，我们有个同学受伤了，班上组织来看望一下。”云凡指了指已经烧好的热水。周盈打开热水袋接了起来。
　　周盈接完水，示意云凡。“梓晨呢？”云凡边接水一边说。
　　“305呢，要去看看吗？”周盈捧了捧热水袋。
　　“嗯。”
　　“你要去看的话，估计到回学校的点都会被梓晨赖着的。”
　　“还是去看看吧。”云凡也接完水，“我把热水袋给我们同学拿过去就去看。”说完无视走廊里‘医院禁止奔跑’的标签，跑回病房。
　　李兵在319，病房挺远的，两个病房隔着整个大楼。
　　周盈回到病房，另外两个空着的病床上多了另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旁边护士正准备扎针。小孩哭闹着，手脚乱动。
　　最后是一个男人急匆匆赶到病房按住小孩的手，还吼了两声才止住哭闹。
　　梓晨一直盯着这边，直到周盈过来把热水袋放在梓晨右手边。温暖的热水袋与冰凉的药水抗衡，显然热水袋更胜一筹。
　　云凡回到病房捂着肚子，把热水袋递给女生，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的病床上，背着单词。
　　等了一会，云凡起身放下单词册：“我肚子有点疼，去上个厕所。”
　　毕竟，总不能说自己来医院是去看自己弟弟的吧。
　　出门直奔305。
　　梓晨看着周盈放下热水袋，坐在自己旁边。
　　“妈妈，我刚刚看到哥哥了。”
　　“嗯。”周盈带着戏谑的微笑，摸着梓晨的头。
　　病房门被打开，是自己熟悉的人影。梓晨带着惊喜的表情迎接来自巧合的赠礼。
　　“宝贝~”云凡坐在床边，摸摸梓晨的额头。“还烧吗？”
　　“不烧，哥哥，我很听话的！”梓晨举起左手让云凡把自己拉起来。
　　“嗯，乖。”云凡在梓晨脸上亲了一下，周盈也忍不住笑了笑，也在梓晨脸上亲了下，“你看你多宝贝，我们一家人都担心着你。”
　　“嘿嘿。”梓晨憨憨的笑容与旁边病床上小孩还未干涸的泪痕都映在云凡眼里。
　　陪了梓晨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宝贝，我先走咯。晚上再见。”云凡捏着梓晨的左手，小孩享受的表情里挣扎出一丝挽留。好像是看出梓晨的不悦，云凡捏了捏脸：“听话哦。”
　　虽然很不情愿，梓晨还是点了点头。
　　“哎，以后我去大学了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呀。”云凡打趣着说道。
　　梓晨嘟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
　　回到319里，白迅给云凡递了个香蕉。
　　“怎么回来怎么慢呀？”一个女生吃着苹果说。
　　“便秘。”胡浩接话。云凡剥开香蕉，香蕉……顿时有种不想吃的感觉。
　　到了时间，一队人回到学校。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中竟是蓝色，回学校的路上云凡一直望着天。蓝色，算是梓晨喜欢的颜色吧。云凡还记得当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梓晨卧室的时候，除了墙壁，满眼净是蓝色。现在回想起来，天花板上好像还贴着几颗星星的贴纸。
　　回到教室的时候，口角里的另一个男生也回到了座位上，手臂上贴着一些创可贴。脸上满脸的不屑已经像是苍蝇一样环绕在四周。
　　今天是啥晚自习来着……云凡脑海里净是梓晨。
　　冬天的晚上，每一个教室都闭紧门窗。尽管班主任已经强调了无数遍开窗通风，奈何坐在门边的同学们经不住狭管效应的洗礼。
　　云凡裹着四件衣服，如果开着门窗此刻不止四件。现在关着，室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估计严重超标，很多人两只耳朵已经通红，包括云凡。室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讲题，讲话。胡浩和其他班级的人对过，每个班的班主任都说自己班是最吵的。所以当时班级的文化建设里被几个人捣乱的写上了‘菜市场’。
　　晚自习嘛，总有些同学喜欢不务正业，特别是后排。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班主任晚自习的时候也总是喜欢在后门的窗口里看看，总有那么些个倒霉的。
　　就比如，现在。
　　班主任凝望着教室内，后排一览无余。有些聪明的手快藏好，有些没注意到的还在逍遥快活。
　　三个手机，自初中以来的最多的一次，大丰收。
　　班主任手里的三个手机叠成一叠，教室内压抑的气氛和正在训话的班主任，总归是让人有些难受。
　　总算是熬到放学，心情沉沉的。
　　沉沉，晨晨。
　　走出教室，是一股冷风；走出教学楼，更强烈的冷风。
　　云凡望着天空，看见几颗星星。这几年的环境越来越好，消失多年不见的明星也总算是能在天气好的时候看清几颗。
　　“哥哥！”
　　熟悉的声音，一大股奶味。
　　“梓晨？”云凡转头望去，小孩正飞奔着朝自己跑来，一下跃进怀里。
　　“怎么来接我了，病好了？”
　　“嗯！”
　　云凡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周盈，“自己一个人来的呀？”
　　“想你了。”梓晨抬起脸，两人脸颊触碰。
　　“下午才见，这么快就想了？”
　　“嗯。”
　　云凡手臂的疼痛感这几天也慢慢消退，一路抱着梓晨也没觉得太累。
　　一路回家，刚开门梓晨就躲在云凡身后。
　　“我说你跑哪去了！”周盈的责骂声，云凡还是第一次听见。
　　周盈走到云凡面前，想把梓晨拉出来。但是，周盈转一圈，梓晨跟着转一圈。云凡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干嘛。当然最后周盈稍微推开云凡把梓晨拉出来。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出去要和大人说的？”周盈蹲下，梓晨低着头，眼神刚好望见周盈。
　　云凡坐在沙发上，看着委委屈屈的梓晨。
　　“嗯…”梓晨点点头。
　　“那你说没说？”
　　“没…”
　　“妈，梓晨接我去了。”云凡试图求情。
　　“那你说说他。”周盈起身把梓晨推到云凡旁边。小孩很不情愿的，向后退了退。又被周盈推一下跌进云凡怀里。
　　梓晨鼻腔发出委屈的嗯嗯声，哭哭啼啼的。
　　“好了好了。”云凡拍着梓晨的背部，安慰着，“进去说。”抱起梓晨，在周盈生气的叹气声中，两人走进卧室。
　　“哥~”
　　刚进卧室，梓晨脸上的笑容马上绽开。
　　“装，挺会装，等会我就把你拉出去。”
　　“不嘛，哥哥~”
　　梓晨绕着云凡转了一圈又一圈。
　　“再转就真拉你出去了啊。”云凡抓住梓晨，抱在床上，然后压上去。
　　“嘿！”
　　梓晨双腿夹着云凡的腰胯，猛地用力翻转把云凡压在身下。
　　“哎。”
　　“嘻嘻。”梓晨得意的样子，“咳、咳。”
　　“咋了？不是好了吗，怎么还咳嗽呢？”云凡放下玩闹的心态，起身摸了摸梓晨的额头。
　　“没、咳、只是、只是被口水、咳、咳、呛到了。”
　　“口水也能呛到。”云凡拉过梓晨在背上拍打着。
　　在梓晨的咳嗽声中，唾液脱口而出，溅在被子上，云凡的裤子上。
　　“哎，朝那边咳！”
　　慌乱之中云凡赶紧给梓晨转了个身。
　　“哥，我有点想吐……”梓晨难为情的看着云凡。
　　“厕所去厕所去。”赶忙抱起梓晨。
　　厕所里，小孩蹲在坑位一旁，少年拍打着小孩的背部。在作呕声中，也没吐出来。到是口水流了一地，一片狼藉。
　　“哎，太能折腾了。”云凡倒在床上。梓晨也学着云凡的口气叹了一声，然后倒在云凡身上。
　　“走开，浑身口水。”小孩被少年猛然推开，又笑嘻嘻的迎上来抱住。
　　“哎——”
　　少年拉着小孩，钻入被窝。
　　“刷牙！”
　　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拉起小孩又进入厕所。白色的牙膏挤在牙刷上，唰唰的刷牙声。
　　梓晨望着窗外，踮起脚尖。
　　“哥哥，星星，星星诶！”
　　“不会又是飞机吧。”云凡摸摸梓晨的头，下巴磕在上面，凝望着窗外的黑夜。
　　“不是不是，很多的！”梓晨举起一根手指，指着。
　　顺着手指，云凡看见了被夜晚的云层遮住的月亮，散发出淡淡的月光。几颗星星装点在黑色的幕布上，就像是当初梓晨房间的天花板一样。
　　“要看一会儿吗？”
　　云凡这句话，对梓晨说，也是对自己说。
　　“嗯！”
　　梓晨点点头。
　　小孩望着窗外的点点星辰发出淡淡的星光，云凡望着身边的小小人影发出呵呵的笑声。
　　“有点冷…”
　　梓晨双手环抱。也对，梓晨之前把外衣脱了。
　　云凡解开外衣的拉链，把梓晨裹在里面。小孩最外层的毛衣上沾染着寒冷的气息，此时被云凡的呼出的热气慢慢融化。
　　“哈~~~”
　　云凡哈出一口热气，扑在梓晨脸上。
　　“痒。”梓晨伸手挠挠脸，也在云凡脸上哈出一口气。
　　“好啦好啦，睡觉睡觉。”云凡戳了戳梓晨腋下，引得一阵欢笑。
　　“哥~”梓晨带着撒娇的语气，在两人躺好的床上说了一声。
　　“嗯~”云凡也学着梓晨的语气答应。
　　梓晨慢慢靠近，脸颊在云凡的鼻头上蹭了蹭。不长不短的头发带着淡淡洗发露的香味，更多的是小孩子的奶香，质感柔软舒适。
　　“睡觉吧。”云凡伸手顺着梓晨的头发向下，滑到脖颈、肩膀、胸膛，直到腰腹。随后环手抱住梓晨，用力朝着自己这边拉一拉，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
　　“嗯，哥哥晚安。”梓晨抬头，嘴唇在云凡额头上蹭了一下。
　　“晚安。”云凡低头，触碰到小孩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