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情如此不可推卸〔娱乐圈〕》叫我冰糖就好

3、第三章 原来他叫小络络（假的） 众里寻他千

　　常情的预感没有应验，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偶遇过宋礼了。
　　好不容易对某个人产生了兴趣，结果说好的缘分却迟迟不肯降临。
　　不过常情并不是情感内敛十分被动的那种人，一旦有了决断，他的行动力能甩别人十八条街。

　　等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后，他就开始四处打听宋礼的下落。
　　按照一般的找人思路，他先根据之前有印象的几次相遇地点，逐一找过去。
　　让他意外的是，哪家都说确实有这么个人，但是给出的信息却无法对得上号。原因无他，常情每次遇见宋礼，对方都是以兼职生的身份在打工，而他工作时用的都是化名，且每份兼职的工期都很短，一起共事过的员工也都没深交，就连在雇主那里留的身份信息也很有限。

　　四舍五入约等于是查无此人了。
　　常情郁闷了，本以为像这样喜新厌旧的打工人应该处处留痕一查一个准才是，结果一通操作下来居然连人家的真实姓名都打探不出来。原来网上说的“五分钟之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这种说法并不适用于现实生活。
　　常情为此还抽空去了几回“络腮胡”酒吧。可惜老天爷并没有被他的执着打动，常情一次也没逮到人。

　　去的次数多了，妈妈桑都认得他了。上前一问，原来是找人。
　　妈妈桑名叫仓木玲花，虽然起了个日语名字，但国籍却不配套，至于是哪国人，也没人能核实过，说是本国人也有人信。行内人称花姐，年近五十，驻颜有术，看上去像不到四十岁的人。
　　不过这人嘛，无论外表看上去岁月痕迹再怎么少，年岁一长，尤其是到了她那个年纪，就特别容易动恻隐之心。

　　花姐看常情每次都扑了个空，心想对方也不像个玩弄感情的渣男，一时不落忍，终于在某天晚上主动把人留下，等打烊后请他到吧台，透露了一些信息。
　　宋礼第一次来酒吧是今年夏天的时候了。那时花姐还以为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毕业生来寻求刺激的。等他道出来意，纵是游历人间多年如她，都给整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大学生突发奇想要来她这里做人妖陪客？

　　这事说出去，估计听到的人也摸不着头脑，怎么也说不通啊。
　　起初，花姐分析，这位小年轻可能是在青春期发觉自己对同性有了性冲动，虽然人可能弯了，但显然脑筋没转过弯来，居然想到用这种曲折的方法来确认性取向。
　　后头才发现人家早就过了什么迷茫期了，而且忒有主见，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以后要走什么路，当然了不是弯的路。

　　通过一场成年人之间的对话，花姐终于理解了宋礼的打算。
　　原来，这位自称叫“络络”的男生是一名大三在读生。自从被朋友带去观看了一场人妖表演后，就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发现自己可能知道以后想要从事什么行业了。
　　虽然听起来不太可信，但没准人家真的想入行。

　　络络（宋礼）是个一旦有了设想，就会化身行动派的人。
　　他花了一个学期的时间每周抽空到夜店里观察别人，单凭自己的见学在心中模拟练习如何做一名风情万种的“人妖”。因为是穷学生一个，每次去“见习”只点最便宜的饮料，一直待到宿舍快熄灯了才踩着点赶回去。
　　在他认为自己可以尝试实战之后，就开始接触有人妖服务的声色场所，寻找工作机会。“络腮胡”是他咨询的第三间酒吧，可想而知，估计前面两间都拒绝了他的应聘。

　　听完这些，花姐表示很佩服络络的毅力，但还是以店里不招兼职生的理由回绝了。
　　他显然知道这些，于是亮出了自己的第二手准备，当场提出了一个方案。
　　络络表示，因为自己目前还是个学生，手头也没有足够的存款做手术。与其将来毕业之后再去重新熟悉这一个行业，还不如现在就以实习生的身份找个东家，这样一来，等他毕业了就是有相关经验的陪酒师，起步就比那些新人高了。

　　所以，为了实现自己的职业规划，络络想与花姐签订一份用工协议，他在酒吧陪酒只领提成，不领保底工资。相对的，在不违反酒吧规定、不损害双方利益的前提下，工作时间和服务项目需由他自行决定。同时，他承诺，只要酒吧仍需要他，毕业以后自己会优先选择留在“络腮胡”。
　　在追求理想（？）这件事情上，络络可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踌躇满志地打包票，自己一定会成为出色的人妖，在陪酒行业里闯出一片事业。
　　这是一番任谁听了，多少都能感受到其中诚意的说辞。

　　关于宋礼求职的内情被三言两语说完，也就抽两根烟的事儿。实际上，当时宋礼磨了花姐快两小时，两人才达成协议。
　　只不过花姐不光是出于信任，更多地是想帮助一位“失足”青年认清自我，她不指望络络（宋礼）兑现毕业后留在店里工作的承诺，只希望对方不要在经过现实的敲打后一蹶不振，而是能在做出人生重大决定之前“幡然醒悟”悬崖勒马,不然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毕竟在她看来，陪酒师可不应该是一个大学生的首选职业，而毕业之后理想是做人妖陪酒师就更加惊世骇俗了！最重要的一点是，非切身体会是无法明白手术和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有多痛苦的。别的不提，她自己就是个过来人。

　　只能说，络络的想法太不成熟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放弃。花姐也懂叫不醒装睡之人的道理，她不会在络络毕业前干涉他的任何决定，除非他攒够了钱想要提前做手术。
　　因此，在花姐的默认下，络络在暑假就开始过来这边兼职当“人妖”了。
　　店里的其他人妖员工也只是知道有个新人是花姐破格录用的，上班时间超级自由，且不是每周都来。非但不用跟她们一起参加考核，凡是工作上的事情也都能自己说了算。久而久之，私底下都在传言人家是花姐家里的亲戚来这闹着玩的了。

　　离开了酒吧之后，常情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回神。
　　原来，宋礼竟是如此打算的。怪不得他打那么多份工，那都是他将来做手术的预备金呐。
　　也难怪个人信息捂得死死的，人家以后可是要改头换面做第三性别的人。

　　他在打听的途中就觉得奇怪了，四处打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有换一地儿改一名儿的必要，起名还起得那么省事！在“络腮胡”就叫“络络”，在“魅都”就叫“小络”，连个全名都没留。
　　反正名儿都是假的，姑且以后就暂时称呼他为络络或者小络吧。等他们认识过后再把称呼改回来。
　　常情设想着以后两人见面的场景，漫不经心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要启动，忽然想到什么，复又打住。

　　他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若是主观来讲，从小络的气质谈吐上看，那是一点都发现不了他有这样奇葩的“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想岔了，以为自己对人妖这个行业感兴趣啊？
　　不行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要去拉小络一把。说不定跟自己交流过后，他就会发现新的目标，改变初衷了。
　　比如，先试着跟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处一下，再判断自己取向什么的……

　　说白了，他就是舍不得那么完美（？）的小络变成人妖。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要窒息了！
　　常情发自真心认为，如果放任他这样做，那简直是暴殄天物，让人扼腕叹息！
　　于是，经过一番自我剖析，常情寻人的计划继续，开始从本地高校查起。

　　但是这下搜寻范围就更大了，经过两个星期的不懈努力，成果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点五。
　　屡屡碰壁的常情迫于现实的打击，觉得还是等小络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比较有戏。
　　他打定主意，下次见面可要花点心思好好认识一下对方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一月中旬，地点：华清大学某条校道。
　　一名戴着粗框眼镜、身穿灰色T恤黑色阔腿裤的男学生行色匆匆地往研究生宿舍走去。他的刘海很久没修剪了，耷拉在眼镜框上，完全看不到眉毛，厚重的头发就像拉拉队用的花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盖住了小半张脸。
　　这名学生，就是刚上研一的宋礼。

　　今年6月从本校本科毕业，过完暑假的宋礼就拎包入住了破旧的研究生宿舍楼。宿舍是三人间，舍友们都不是同个专业的，上课时间互相错开，课余的空闲时间里宋礼大部分都用来做兼职或者泡图书馆，因此和舍友聚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
　　宋礼本科专业是汉语言文学，考研的时候还是选的本专业，因为据说这个专业出来干啥都行。
　　宋礼在职业规划上没什么大的方向感，心态比较佛系，只要毕业后能就业就成。读研也是为了提升就业竞争力而读的，反正是一个人过日子，在学校里住和在家住对他而言没啥区别。

　　在比较空闲的研一这一年里，他打算多找几份不同的兼职，啥都试试干，看能不能碰上自己喜欢并愿意长期从事的行业。
　　不过宋礼最近有个课题要完成，暂停了部分兼职。
　　应付学业之余，他偶尔会想起在“魅都”当服务生被客人拦住非礼那回。

　　不知为什么，在人妖酒吧他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客人的调情甚至是勾肩搭背，换了一处地方被客人骚扰却遭到了他的反感。
　　宋礼自个琢磨，也许他向外人展现的“男大姐”那一面是自己主动点亮的技能，而且跟业绩挂钩，不然他的女子力就使不出来。所以要是有什么人看他长得好，想占他便宜的话，可不一定如愿，也有可能会遭到无情的反击。
　　说到人妖酒吧，其实宋礼也不完全是因为课题繁忙才不去的。因为上次给客人认出来了，他觉得得消失一段时间，再去那边露面比较好。幸好跟妈妈桑签过协议，什么时候再去，只要打声招呼就行了。

　　宋礼还从花姐那得知，最近有位常先生时不时会去酒吧等他。看上去不像是寻仇，倒像是寻亲的，就是不知道这寻的是故人还是新人。
　　这个常先生他有印象，不就是那位认出他来的酒吧客人嘛！平心而论，宋礼自问姿色还不至于让人惦记这么久，那么……会不会是父母那边的人？
　　其实那天晚上宋礼就存疑了，一个与自己一点都不熟悉的人，如何能根据几次一面之缘就识破女装的他呢？

　　除非，是通过照片或者其他熟悉的人来辨认的，比如，他那早逝的双亲。这样一想，事情就说得通了。
　　常情不知道，世事有很多种巧合，既能让他与宋礼多次相遇，也能让宋礼主动对他退避三舍。
　　距离两人真正意义上的认识，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