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雪山之巅神庙的传说3 去寻人 ...
-
云祁治水灭怪功德无量,后飞升为神。
他一个上神,却在一望无际的雪山之巅上,足足有八千年。云祁常年居于寒冷之地,不归仙京也不作修为,所以后来常有心悸,发作时锥心刺骨。
那年,冒死上雪山寻找神草的百里芷,碰巧遇到了因心悸发作而昏迷不醒的云祁。百里芷把云祁种在神庙高坛之上的一株血花错认为是神草遂将其采摘,不料,此株血花乃云祁千年来心头血所喂养,用来镇压神庙下的祸起所用。血花落下,天地变色,祸起横空出世,再望去时,已不知踪迹。
而后,百里芷背着晕死的云祁踏出了雪山之巅,回到了千寻一皇宫,而血花也拯救了病入膏肓的百里芷父皇的性命。
云祁醒后,得知祸起不知所踪,大怒,扬手就要绞死百里芷。可是,云祁身为神仙却在凡间极寒之地久居,从未修炼向道,又因每日抽取心头血,身体已大伤,虽然贵为神体,实则跟被抽取了筋骨的凡人无异。
也许,比凡人更为弱些。
大怒攻心,云祁全身滚烫,几度昏厥几度醒来。时而如死尸时而如发疯的丧家之犬,恍惚间多次将百里芷打伤。百里芷伴随身侧精心照顾,没有怨言。
云祁常常梦魇,百里芷曾多次听到祸起二字以及那些缘由那些尘封已久的故事。
........
叶榆泽靠海,是个隐藏在海边的穷乡僻壤。如遇天灾,是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的。但是这里的人,极其信奉神明。大大小小的神庙在这里随处可见,贡品香火更是延绵不断。
人可以死,但绝不可以断了神的香火。这是叶榆泽村民的信条。
那年,叶榆泽又遇水灾,劳民伤财。家徒四壁的云祁家又被村民们抢夺一空,还把兄弟俩打得个半死。
所以那日,祸起又偷了寺庙里供奉神明的贡品回来,云祁有些无奈,还是柔声道:“祸儿,不要再去偷贡品了。”
“我再不去偷,哥就要饿死了。反正那些贡品最后都会被扔掉,我们为什么不能吃?”祸起急道。
云祁安慰道:“我不会饿死的,祸儿看,我有吃的。”说罢,他拿起怀中藏着的一块干瘪的树皮,就要往嘴里送。
“不要吃!”祸起猛地打掉云祁手里的树皮。
“别闹。”云祁弯腰就要捡起那团黑色东西,却看到祸起一脚踩在那里,又疯又气,嘴里呐喊道:“他们凭什么抢走了我们的东西,凭什么抢!?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哥——我恨他们——他们去死去死——”
村民们那些多了几分的怜惜和包容,其中也包含着极度的残忍和暴虐。他们的家,永远是空的,他们的吃食,永远是剩下的。
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存活下来多难。
当有人霸占你的食物,不会有人为你说一句话。当有人打你骂你,不会有人站在你这边。也不会有人为你的委屈而难过,更不会有人问你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他们只会笑得更开心,因为他们在霸凌中得到了快感。他们这个群体有了一个可以玩弄嘲讽的对象,何乐而不为。
人性就是如此。
云祁将因暴怒而全身颤抖的祸起拥入怀中,他接不上一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塞住,闷得要命,久久后才说道:“祸儿,不要去偷贡品。神会怪罪的。”
“哥。”祸起闻着云祁带着乡间野草的气味,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他哥发疯,于是他慢慢平静了下来,眨了眨眼,真真地问道:“哥,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祸起却莫名地笑了,其实他不信这世间真的有神,如果有神,怎么会让世人受苦?
怎么会让他哥这么善良的人受苦?
但他,他哥说有,他信。
“我信,哥,我信你。”他郑重道:“以后,我会建很多很多神庙,让天下人居有定所,三餐稳定。”
云祁看着祸起,傻孩子,这孩子真跟天气一般,说变脸就变脸,宠溺般回答道:“好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神庙会建起来的。”
“哥,我真的会建很多很多神庙的。你信吗?”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道。
以神|的|名义庇护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拼尽全力去保护那些像我们一样的人。
也想,以神 |的|名义信仰你,以神的|名义供奉你,你听到了吗?
祸起在心里这样想着,却听到了云祁说:“对不起,我是个无能的人,保护不了你。让你受苦了,祸儿。”
他哥没有听到那句话呢。
祸起斩钉截铁道,仿佛在宣誓:“我哥绝不是无能的人。”
没错,云祁绝不是无能的人。他甚至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所以,当他听见高僧说雪山之巅常有人首蛇身的怪物出现时,他毫不犹豫的相信,头也不回地去了。
仅仅是因为,祸起从小畏热喜冷。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去的。
可是,如此深沉的记忆,终究是要被埋藏的。因为太痛了,太痛了,快要把自己腐蚀了。
说到底,祸起是他弟弟。
是家人。
以上或者以下都不能是。
最终,身体的自救本能救了云祁,再不忘记,终归是死。
多日后,云祁高烧好转后,全然忘了跟祸起相关的事情。
就像是祸起从未来过他身边一样,永永远远地把这人这些事忘记了。
那个时候,云祁第一次见到进宫的白泽,便深深的陷了进去。后来,他发现白泽喜欢的人竟是百里芷。
其实他也不知为何,他竟然如此坚定地选择了一个人。
如此坚定的选择了白泽。
如此坚定,像是心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他。
于是云祁趁百里芷醉酒时悄悄告诉他,“我很喜欢你这张脸。”
百里芷顿了顿,冲着他笑道:“你喜欢就拿去。”
“当真?”云祁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那一刻,百里芷彷佛在云祁眼里看到了满心的期待。
百里芷知道,他绝不是口出妄言。他说:“神想要什么,不用得到我的允许也能得到的。”
“我不想逼你。”云祁道。
“你救了我父皇一命,我还你一张脸又如何?”
“好,谢谢你懂得报恩。”
这时,百里芷宫里有一条名为凝凝的小狗跑了进来,云祁抚摸着小狗的后背,心里随便挑了个姓,道:“以后你的就叫苏凝,好不好?”
百里芷垂下来眼眉,道:“殿下,好。”
云祁看着百里芷的神色,仿佛在那里也见过这种悲戚的表情,只是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嘴里不由自主地说:“倘若.....那个时候能私奔就好了。”
“私奔?谁?”百里芷抬头问道。
“......”云祁脑袋疼得厉害,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捧起了百里芷的头,用力一扭。
......
夜色如雪白的白绫,从窗口飘然而下,只是片刻,便染成了黯红。
从此,云祁便装作百里芷,成为了千寻一的太子殿下。
而那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变成了云祁的忠仆杀手。
不久后,宫外传来了一件怪事。中原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不少金碧辉煌的神庙宫殿,香火鼎盛,信众如潮。
千寻一国王向来一心向神,如今,莫名出现神庙,定是上天指示。于是,常常带领皇子和达官贵人前往神庙祭拜。
那是藏着深山之上的庙宇,殿内有一尊石像,云祁分明瞧见,石像的模样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
“苏凝,这石像有几分像你。”白泽惊愕道。
苏凝神似却不以为然:“我看,一点也不像。”他这样回答着,却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他是生气了?”白泽看着苏凝的背影说道。
百里芷思考了一下,脑袋里依旧空空的,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后又挑了挑眉,“随他去吧。”
“殿下,你看,那里有只小狗在偷东西。”白泽说道。
百里芷闻声望去。只见有一团灰溜溜的东西在眼前溜走,嘴里叼着那些信徒奉上的贡品。跑到脚边时,似乎还撞了一下他。
“殿下,他还顺走了你的玉坠。”白泽跟着跑了出去。
百里芷这才低头看去,腰间的玉坠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突然失去了神,恍惚间他听见白泽在那里喊道:“殿下,你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快过来。”
“来了。”百里芷这才走了过去,迎面却看见两只灰溜溜的小狗相互依偎着,正在吃着那些偷来的贡品。
“好可爱的小狗,原来它是给它的小伙伴在觅食呢。”白泽抚摸着那小狗土灰土灰的后背,笑得如春日般的阳光一般。
百里芷却在那里站着,明明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白泽抬头,冲着他笑了笑,“殿下,你在想什么?”百里芷平日里最喜爱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今天怎么就无动于衷了呢。
百里芷就在那里笔直的站着,他低头看着白泽,只觉得阳光太耀眼了,他眨了眨眼睛,郑重道:“想你。”
他又重复说道:“好想你。”
“......”白泽被他的郑重惊到了。
故事的最后,他俩都笑了,久久,久久,久久。
......
“百里芷!”清冷试图叫醒他。
蝴蝶忍却捂住耳朵走远,“别叫了,他听不见的。”
清冷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使尽浑身解数,捆绑、针刺、捶打都用过了,百里芷依然无动于衷。
“别费力气了。”蝴蝶忍双手环抱走了过来,抬头仰望着他,“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或许,百里芷已经不能接受百里芷这个名字了。因为,他本就不是原来的百里芷了。
“苏凝,你甘心做一个废人吗!”
那边还是死寂一般。
清冷想了想,柔声道:“你放得下阿柔吗?还有,晏离,她还没有找到。”
清冷话音未落,那边明显有了些动静。
苏凝缓缓睁开眼睛,血丝爬满了眼眶,他哑声道:“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苏凝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止都止不住,抱头痛哭了起来。
“他强忍了太久了,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蝴蝶忍拉着清冷往外走。
清冷却失了神,哭是什么感觉?为何他走后这么久了,自己都未曾痛哭过。
难道自己真的是铁石心肠的草木?
蝴蝶忍感受到清冷手中传来的寒意,问道:“怎么了?”
清冷抽开手,“没什么。”
“......”蝴蝶忍看着清冷一袭红衣的背影,人如其名,甚是清冷,完全想象不到他还是个能伤心到呕血的人。
许久后,苏凝那边已经没了抽泣声,也终于开口说话,“扇子是我拿的,阿柔得了失心疯,我想救她。”
“可是....”
阿柔得了失心疯后,常常披头散发在夜里游荡,面色惨白,嘴里嚷嚷着:“你不是我皇兄,换脸怪!皇兄,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若不是这样,父皇母后会落得如此境地,千寻一会落入奸臣手里吗!”
“皇兄,有个无头鬼一直追着我,我好怕阿——皇兄——”
自从见到父皇血淋淋的头颅后,百里晏柔常常梦魇,总是看到有个无头鬼一直缠着自己。
曾经天真活泼的妹妹,如今变成了满嘴言乱语的疯子,苏凝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更让他心痛的是,百里晏柔说的话,不全是疯言疯语。
“换脸怪!”
而他不知道的是,百里晏柔向来都是最支持他的,断不会说这样的话寒了他的心,她只是病了。
.......
苏凝不忍百里晏柔如此痛苦,绞尽脑汁想要医治她,但是,他寻遍良医无果。于是,他想到了清冷手中的扇子,他见识过这把扇子的厉害。
如能将其夺来,定能救百里晏柔。
而苏凝他根本无法控制鬼骨玉扇,那日他能从清冷身边偷走扇子,只是因为在曲径通幽处时他捡到了从无名公子身上掉落一块手帕。
而那块手帕,曾是清冷常常佩戴在脸上的面纱。此手帕沾染了清冷和无名的灵气,故能震住鬼骨玉扇。
百里晏柔久病成凶,怨念极深。一日,又发作之时,不甚将苏凝藏于胸前的手帕撕碎。
鬼骨玉扇是有灵性的,最喜血腥疯批。手帕已毁,鬼骨玉扇便没了阻拦,越发疯魔。
最终,在鬼骨玉扇的迷惑下,百里晏柔挥剑自刎,苏凝也险些被它夺取了性命。
正当苏凝以为必死无疑时,突然天降奇光,一个高大的身影控制了鬼骨玉扇,也带走了满脸血迹的苏凝。
领头的黑衣人,分明像是在找些什么。
“他在找什么?”蝴蝶忍道。
苏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这时,清冷听到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在往地牢里走,“有人来了。”
苏凝艰难地伸出了手,道:“快,藏到我衣袖里。”
形如蝼蚁般的两人便爬上了苏凝的衣袖,藏了起来。
果然,三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正是李修,他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苏凝的脸。
底下的人立马心领神会,提着一小桶草木灰走了上前,把草木灰粗鲁地抹在了苏凝的脸上。他头发散乱,脸上抹着灰土,身形瘦弱,纵是仔细看也根本看不清是何人。
苏凝被灰呛了一脸,本来他心里就掩藏了太多的难受与怨气,又被人敲断筋骨囚禁于此,如今又被人劈头盖脸的玩弄了一番,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大声臭骂道:“你他妈的!你个狗腿子!干什么!老子的脸招你惹你了!”
李修一脚踩上苏凝的脸,使劲碾压,轻道:“你太吵了。”他捏着苏凝的嘴,手下递过来一块石头,他用力将石头塞进苏凝的嘴里,鲜血染红了他的眉梢,他不耐烦地擦掉,“这下安静了。”随后招呼手下,“把他带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苏凝再次睁开眼时,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地方,他摸了摸四周,那是坚硬的铁壁。狭隘的空间,急促的呼吸,他全身和嘴里都痛得要死。
神庙里,一个高大修长的背影凝视着巨大的铜像,暗黑的夜,漫天的飞絮。
他凝视着,心里总感觉漏掉了什么,总感觉要去寻找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时常的梦魇,模糊不清的脸,已经搅得他心神不宁。
祸起转过身来,如同从深渊里跨步走来的恶魔,“雪夜星辰千年一遇,只要在这天烧死两位上神,炼化丹药服用。就能想起心中所想之人。这是你说的!”他一脚踹到了李修的心窝上,“废物!”
祸起低头俯视他,眼里冷冽,“浪费了那些人的性命了,让你这个蠢货长生不老。”
李修抓紧拳头,心里极其狰狞,嘴角渗着鲜血,却满脸忠诚地说:“主人,那是因为那两位上神并没有被烧死。”
铜像里,三人听得真真的。
“两位上神?我是上神没错,可你不是阿。苏凝更不是。”蝴蝶忍蹙了蹙眉。
这是他的诡计,清冷心里一惊,怪不得他们如此简单就能找到苏凝。“他想要烧死我们。”
果不其然,清冷从衣袖里走了出来,四周全都是铜墙铁壁,根本出不去。
“没有烧死?那他们在哪里?”祸起疑惑道。
“在那里。”李修指着石像说道。这时,一群黑衣人围了上去,往石像上涂满了硫磺。神庙外,数人举着火把层层包围。
祸起一掌击倒了李修,“雪夜星辰已过,为时已晚。纵使烧了他们,有何用?”
李修踉跄站了起来,他低着头道:“他会来的。”
当年,云祁飞升为神后,李修常常到供奉云祁的神庙里,妄想着有一天能见到下落凡间的云祁。他与云祁的账都还未算清楚,他怎会轻易放过云祁。
他一个凡人,胆敢跟神叫板。说不清,他是勇敢,还是执念。
后来,李修寿终正寝,他死前,吩咐手下将他的尸体埋在了神庙的神坛之下,口中必要含着符咒。
这个符咒,乃云祁在中元节所画,以求平安顺遂之意。此符咒,其实并不具备任何怪力神力。只是,这符咒却是唯一与云祁有所关联的东西。
李修聪明,藏着这符咒。他知道云祁已飞升为神,这符咒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帮助到自己。
当年,百里芷误将镇压祸起的血花采摘了后,祸起横空出世,降落在了神庙之下。其身上的鳞片掉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到神坛之下,复活了李修。
多年过去,符咒早已化成灰烬。但是,有些缘,纵是千年万年过去了,他终归会来找你的。
尽管只是关于你的一点点蛛丝马迹。
就像当年,祸起出门为云祁寻药,走着走着就已经忘记了回来的路。
他只记得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大海,他说喜欢。仅凭着这个记忆,他在云之海海边住了很久很久。
可是,等了很久,没有人来找他。有时候为了躲避手持兵器的盔甲战士,他甚至还会沉在海底,几天半月不吃不喝。
后来他等不了了,他决定去寻找那个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他踏遍千山万水,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云之国。云之国十三年,时常发生暴雨,洪水泛滥,老百姓被洪水冲得妻离子散。于是,他就守那里,救护掉落水中的百姓。
后来,听闻云之国君主亲自治水,以疏通河道之法解决了云之国水灾问题。再也没有落水的百姓需要他去守护了,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一直呆在那里。
似乎,守护百姓是他的使命。寻找,是他的宿命。
那时,云之国突然多了好多神庙,据说是当地百姓为了感谢云之国君主修海治水而建造的。于是,他累了,他便到神庙安睡。饿了,便吃那里的贡品。
后来,云之国突发暴雨,这场雨与以往不同,来之迅猛,连绵了数月。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每日的拯救已经让祸起精疲力尽。
他必须露出原型,施展法力。可是,当人们看到了他的蛇尾后就拼命的挣扎,彷佛是遇到了惊悚的怪物。
祸起的原型实在是太大了,他的蛇尾打破了大坝,毁了云海间大桥。后来,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一个身穿盔甲的人持长剑正中他的眉心,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只觉得气味有点熟悉。
他只看到一大片血红漫了上来,不过片刻,便沉睡了过去。
......
人生便是如此,没有一件事情,是在你的把控制之内的。
但是,有些缘,抽丝剥茧后仍然藕断丝连。
李修复活后,很快就发现祸起完全不记得云祁是谁。
祸起只记得要修建神庙。
修谁的神庙,供奉的谁,为何修神庙,他统统一概不知。
所以,他从不在祸起身边提起云祁。只是任劳任怨的跟着祸起,和他一起修建神庙。
祸起见此人良善,可为其所用,杀了数十名良民献祭,修炼邪术,保李修长生不死。
而李修多年来,寻找云祁无果。直至到,那年,他伪装作一小小修仙者,进入到曲径通幽处夜寻。
在那里,李修遇到了苏凝。
苏凝顶着一张和云祁一摸一样的脸。
奇怪的是,云祁却不认识自己。
再后来,他看到了百里芷。他与云祁曾经是一起经战沙场的生死兄弟,云祁的一举一动他都太熟悉了。
所以,当百里芷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一眼便认出了他就是云祁。
......
“云祁他会来的。”李修抬头,嘴角两道鲜红的血迹,分明透着阴森的笑意,他大喊道:“点火!”
熊熊的烈火燃烧了起来,轰地一声神庙房顶炸出了一个大洞,祸起抓起李修横空飞起,缓缓落地,他猛地甩开李修几米开外,怒道:“你在干什么?你也想烧死我?”
李修却看着大火,笑了起来。
祸起看着大火倒影在李修的眼里,红血丝中透着干枯的荒原,有一种必死的决心。
他怔住了。
这时,一道黄光倾泻而下,祸起抬手挡了挡,只瞧见一个身穿金黄锦衣的人跃进大火里,铜像轰地一声炸裂开来,蝴蝶忍背着苏凝,清冷紧跟其后,两人终于恢复大小,迎着大火走了出来。
祸起瞧着苏凝那张黑炭般的脸,他分明见过这张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他,身穿盔甲手持长剑的人。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杀了自己的人。他正想上前教训一番,却听到后方传来的沉重的声音,“李修。”
祸起转过身去,迎面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他虽在黑暗里站着,金黄色的锦衣却散发着微弱的光。
李修开口说话,行了跪拜之礼,“陛下。”
“陛下,你回来了!”
云祁没有回答。
李修又道:“陛下,可还记得王后。”
云祁怎么可能忘记李姬,那是他唯一辜负的女人。
郭文一派被清剿后,云之国水灾泛滥,云祁忙于治水,根本顾不上李姬。后来,云祁飞升后,更是完全忘记了她。
“陛下,你果然不记得她了。”李修低下了头,双眸置在黑暗中,“你可知道,你害苦了她。当初你让她当王后,是为了你的皇权。可是你明明对天发誓,你会对她好的。后来,你还是为了你的皇权,将她送去了神秘村庄,让她惨死于奸臣之手。”
“惨死?李姬送去神秘村庄后病情大好......”
还未等云祁说完,李修便吼道:“她没好,她的病没好!她被郭文剜脸,抛尸乱葬岗。后来你看到的李姬其实是假的!因为你的权谋,害死了她。”
李修的话像是毒蛇般扼住了云祁的喉咙,震惊、难过、愧疚猛地涌上心头,久久都不能发出一个字。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伤害了多少人。还有李卜,你打断了他的腿,让他下半生只能躺在床上,你这比杀了他还更让他难受。”
”对不起。“云祁低下了头,眉头紧蹙,“为何你从不跟我说这些?”
李修大骂道:“我怎么跟你说?我怎么跟你说!陛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跟我称兄道弟的云祁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跟我出生入死的云祁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跟我住茅屋吃猪食的云祁吗?你不是!你是那高高在上的陛下阿,我跟你说几句话我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反复掂量,才敢开口跟你说,生怕哪一句话惹你发怒,生怕哪一句话就让你觉得我有谋逆之心。”
他越说越激动,“李姬李卜,他们都是我的亲人阿。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结拜兄弟吗!你对天发誓,永不弃我,永不叛我!你难道都忘了吗!是!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云祁捏紧了拳头,心里很难受,道:“李修,我没忘。”
“是!你没忘!你没忘你也没错!但你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所有人都不好过——”
李修,哭了。
他眼里一边流着泪,一边咬牙切齿道:“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云祁......”
李修捏紧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又像是要砸自己,最终,却落在了地面。他双手抓着地面,硬生生抠出了鲜红的血迹,下一秒,他发疯似的扑向祸起,对着祸起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鲜血淋漓。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在场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祸起痛苦地惨叫了一声,剧烈的痛感让他的蛇尾露了出来。他拼命挣扎,使劲浑身解数将李修甩了出去。
李修直接在空中炸裂。
祸起歪着头,手捂着脖子,鲜血从他的指尖溢出来,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
“.......阿....那是谁......”
最终倒在了血泊中,随着零星的雪花,消散于夜空中。
蝴蝶忍看着一地的虚无,道:“他死前,在看什么?”
“是在看云祁。”清冷道。
蝴蝶忍尝试着往那个方向看去,就看到云祁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苏凝,从袖口中拿出来一瓶药,“给苏凝服下,可助他生筋长骨。”
“好。”清冷伸手收下了药瓶,他问道:“不知是唤你百里芷,还是云祁?”
云祁不假思索,道:“唤我百里芷吧。”
“你可认识刚才那位?”清冷问。
云祁想了想,道:“不认识。“他又道:“是我对不起苏凝,劳烦清公子好好照顾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此别过了。”
“去何处?”
“去寻人。”
“寻何人?”
“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