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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寸步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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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秦清卿一样一样把饭菜端给他,站在桌前道,“治理好了是百姓的,饿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赵过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听了这话忽然笑了,“这话她也说过。”
秦清卿下意识的问道,“谁?”
赵过对上她的眸子,笑意稍纵即逝,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炉子,“火。”
秦清卿“呀”了一声,飞快的跑到炉子边,不一会儿又听她兴奋声音,“成功啦!”
赵过闻声有些好奇的看去,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把几块糕点盛进瓷盘中,自言自语着,“难过做了那么多次都做不好,原来是火小了,啧,还多亏了赵过。”
他听力极好,她虽是小声说,他却听的一清二楚,放下碗,看着她忙碌的身形,躁郁了一天的心情无端变好了。
秦清卿回过身,见赵过定定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啊这个……这个是我给知柔做的啊。”
她看着赵过压下去的嘴角,忽然想到,他刚才是不是笑了?凶神恶煞的赵过笑了?
秦清卿摸了摸鼻子,心想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赵过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有种难得的风雅淡然,饶是在咀嚼食物都叫人深觉赏心悦目,完全不似在军中吃饭的狼吞虎咽。
秦清卿看着他,突然想到在宋府宴会上,他好像喜食甜,闻着一旁淡淡飘香的玉簪花糕,总觉得不给他尝尝有些过意不去。
她拣了一块放在另一个瓷盘中,小心的端给他,“你要不要尝尝?”
一枚小小的,冒着热气刚出笼的松糕静静的躺在瓷盘中,玉簪花的香气漫过四周,表层撒着一点葡萄干和松子仁,红棕色交织着黄云色,在烛光下显得小巧玲珑,如同刚打涝上来的玳瑁。
赵过慢慢吃下那块玉簪花糕,在秦清卿期待的目光下,面露一丝古怪。
“好酸。”
“诶诶诶诶诶?”
秦清卿大惊,“不是吧,我做了好久的,不可能啊,就算没味道也不可能酸啊,我明明放了很多糖的。”
赵过看着惊慌失措的秦清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
见她愣愣的,他又说道,“很好吃。”
一双桃花眼眼波横流,带着丝丝笑意,四目相对,秦清卿心间怦然。
她转过身去,心中的燥热慢慢爬上脸颊,无端有些惶然,“三爷吃过了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慢着。”赵过叫住落荒而逃的秦清卿,“明日送走你朋友后,到我书房来。”
秦清卿现在一心想走,根本无暇思考,满口答应下来,飞也似的逃了。
她没有注意到,幽暗的烛光中,一个危险邪魅的笑浮现在他脸上。
*
夜已深,刘明棠丝毫没有睡意,看着手中的信,心中忧喜参半。
陆崇安排的十分周密,西边的蛰勒部一举攻进赤泽关,一路向东推进,赵过对西川部署防御薄弱,西川很快被攻克下来。
白府愿意参战不得不说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他们在西川短暂调整后会向南进攻漠州,白府地处漠州,到时候和蛰勒部军里应外合,不愁拿不下漠州。
再然后……刘明棠眉宇微锁,面容凝重的看着地图,厉王镇守芘州定不会坐视不理,从芘州向南顺流而下可一直到横泽,那里地处漠州和江嘉交界,就算自己有心支援,也敌不过大军压境。
而且赵过料定自己对神仙谷灭门之事心存恨意,在江嘉安置的守军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倍,哪怕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察觉。
可是他不能束手就擒,那时,必定会是一场恶战。
次日,秦清卿送走了知柔,按赵过的吩咐到他房里来,看到的竟是一地狼藉。
地上四处是花瓶茶盏的碎片,几个客卿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赵过怒火中烧,他没想到短短几天蛰勒部竟从西川打到了漠州,那群没用的饭桶,连一下都不反抗,直接开城门把叛军迎了进去。
白府这些年表面上默不作声,实则养精蓄锐,镇守漠州的定王率兵前去,竟被打的节节败退,真是气煞人也。
当初周朝灭亡,他只留了两个藩王没动,芘州的厉王被他收入麾下,定王向来追随厉王,所以也一并把他留了,没想到定王手下的兵羸弱不堪,如今当地的守军都被打散了,只能等厉王的援军赶到,另一边从京城调兵到横泽,不让他们再向东攻克。
他面色铁青,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见秦清卿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勾了勾手指,“过来。”
秦清卿乖巧的走过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研墨。”
“……”
秦清卿着实没想到,赵过叫她来竟是让她做这种杂事,她堂堂一代郡主,如今竟沦为个研墨的丫鬟,她在心里哀叹着,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过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一研就是一个下午,她累的手酸,可看着赵过,却是比她还累。
赵过的笔几乎没停过,各地叛军纷纷起义,他不得不为战事劳心,偶尔有人来通报军情,也都是对天策府不利的消息。
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猜出个大概,瞄着赵过越来越黑的脸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在掌灯时分,赵过停下笔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她道,“别研了。”
那嗓音嘶哑,像是干涸了许久。
秦清卿停了下来,甩了甩酸疼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还是先递给了赵过。
赵过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啜着,什么也没说。
他似是累极,靠在椅子上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纤长的睫毛垂着,在面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孤寂。
秦清卿知道他心情不好,但实在耐不住饥饿,正打算开口问他,他忽然站起身道,“走吧。”
“是。”秦清卿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刚想退下,又被他叫住了。
“我是说跟我走。”
她回过头讶异的看着他,赵过神色未变,起身披上外袍向门外走去。
秦清卿不知他是何意,忙不迭跟上,赵过走了几步,对她说道,“今后跟在我身边,时时刻刻,寸步不离身。”
秦清卿惊愕的简直说不出话来,赵过见她没跟上,回过头来挑眉看着她。
她几乎下意识的想拒绝,可看他这神色又是打定了主意,只能磕磕巴巴道,“三,三爷,如厕也跟着么……”
秦清卿说完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这问的是什么话,却见赵过凉凉一笑,“你想看也不是不可。”
秦清卿有些为难,却见那桃花眼一眯,凶光毕现,仿佛猛兽看到了猎物,欲拆吃入腹。她彻底怂了,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
夜已深,天策府中一片寂静,赵过上了马车,有了上次去宋府的经历,这回不敢大意,踌躇的站在马车下,硬着头皮问道,“三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上车,回府。”
“啊?”秦清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回侯府,迎着赵过寒意森然的目光,手脚麻利的上了马车。
马车驶入东祥街,这是一片宅邸区,周围格外安静,秦清卿放缓呼吸,只能听见车辙轧过的声音和马蹄嘚嘚的声音。
赵过阖着眼,似是睡着了,他实在太累了,眼底还带着淡淡的乌青。
秦清卿默默看着他,漫无边际的想着,之前还以为他是宿在天策府,没想到他还会回家。
她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几分,心道,赵过睡着的样子还挺安静的,那双桃花眼只要不睁开,就不会显得凌厉,整个人看着也柔和了许多。明明是俊逸的模样,可气质太过清冷阴鸷,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时时刻刻寸步不离身……”她喃喃的重复他方才的话,心下疑惑,她又不是护卫,一直带着她干什么?
马车忽然压过一个石子,小小的颠簸了一下,赵过皱了皱眉,歪着头又睡去了。
他一皱眉便有了几分平日狠厉的神色,秦清卿陡然睁大双眼,豁然开朗。
她不是护卫,可她是个人质啊。
现在战事四起,他把她带在身边,早晚会传到别人耳朵里去,不怕没人来救她!
秦清卿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好一个请君入瓮!真是好伎俩!
拿她当护身符呢?还是最后的底牌?
秦清卿冷笑一声,考虑着现在空手化刃把他杀了的可能性,外面小厮唤了一声,“侯爷,到了!”
“……”
秦清卿看着睡眼朦胧的赵过悠悠转醒,默默敛下了杀意。
灯笼把门口照的灯火通明,进了侯府,赵过似是还没完清醒,吩咐下人给她安排个房间,自己先回去睡觉了。
秦清卿再次无语,还说什么时时刻刻寸步不离身,现在考虑逃跑还来得及么……
等收拾好房间秦清卿住进去时,夜已经深了,她看着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的房间,内心竟生出一丝激动,住了小黑屋那么久,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秦清卿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出门一打听,赵过早就去天策府办公了。
竟然没带上自己?秦清卿一时惊讶,莫非是要把自己圈养在侯府?换个地方关起来?
猜不透赵过心思,她也懒得再想,老规矩,先转一圈打探地形准备逃跑。
秦清卿在王府的金玉豪奢中长大,领略过神仙谷的茂林修竹,见识过金刀堂的气势磅礴,不曾想到安远侯府上竟有一座亭台水榭。
引入的溪水潺潺流经庭院,曲廊水榭娉婷而立,溪水碧澈澄净,形成一小处湖泊,湖边碎石交错,几株花树植于其间。
湖中水雾蒸腾,立于曲廊上,冷香浮动,如置人间仙境。
秦清卿缓缓行在曲廊上,欣赏着美妙的景色,湖中游鱼攒动,灵动肆意,她忽起了玩心,跑下曲廊,拾起湖边的石子,猛地一掷。
游鱼受惊,四下逃窜,秦清卿正兴致盎然的蹲在湖边赏鱼时,薛业走了过来。
看着秦清卿幼稚的举动,薛业忍不住眉尖一抽,说道,“秦小姐,三爷请你过去。”
秦清卿丢下手中的石子,站起身道,“咦,他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不是,请你去天策府。”
“去天策府?该不会又要去研墨吧?”
薛业没回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答案不言而喻。
秦清卿苦着脸来到天策府,她进去时,赵过正认真的研究着桌上的地图。
屋里放着冰块,一进来就能感到丝丝凉意,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默默坐到一边。
书桌正对窗口,风轻轻吹起纸角,赵过随手拿镇纸压住,双眼专注地盯着笔端,薄唇微抿,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白皙的脸上被阳光染了层光晕,整个人都散发着宁静温暖的气息。
秦清卿看着看着,莫名的感觉面上燥热,连忙移开视线。
她深吸了几口气,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赵过的书房很整洁,雕花的书架上,书册摆放的井井有条,窗明几净,连角落都被擦的纤尘不染,看上去,倒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