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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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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刘明棠立在荷花池边,碧绿的荷叶凝着晶莹剔透的露珠,粉白的荷花婉约盛开。
他绯唇轻抿,专注的盯着画卷,一池荷花在笔端徐徐绽开。
刘子宣上前瞧了一番,啧啧赞叹道,“表哥的画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刘明棠轻笑一声,点缀完最后一抹色彩,缓缓停下笔,“心中有景,笔上就有景。”
他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口齿间茶香萦绕,淡淡问道,“谢挽仙最近在干什么?”
刘子宣拨了拨头发,闲闲道,“谢小姐啊,她不就是天天修炼,还能干什么。”
刘明棠不动声色的横了他一眼,刘子宣马上换上一副狗腿的表情,拍胸脯保证到,“表哥放心,有我盯着她,她肯定掀不起风浪。”
刘明棠点点头,“还是看着她点,我怀疑长生殿那日刺杀秦清卿的人是她安排的。”
“表哥可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直觉罢了。”
刘子宣蔫了下来,“谢小姐也算是对你用情至深,表哥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刘明棠放下茶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她和我娘性子太像。”
刘子宣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忍不住说道,“刘夫人无情,可谢小姐对你有情......”
刘明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哪有那么多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虽对我有情,却也甚是冷淡。我今后,一定要娶一个和我心意相通的女子。”
刘子宣蹙着眉想了想,神仙谷少主想找一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一生一世,何其难。
谢挽仙总是一副傲气凛然的样子,刘明棠也是孤傲不可一世,说到底,这两个人不大般配。
转念一想,倒不如秦清卿,娇憨灵动,他不由得露出笑容,也许,最合适的人并不难找。
*
解决了知柔的师姐,秦清卿从草药园回来感觉神清气爽,心情一好胃口也好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这才托着肚子去院子里乘凉。
晚风徐徐吹来,院中花香弥漫开来,秦清卿舒服的靠在树下,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正事。
“糟糕,忘记问尘远的事了!”
秦清卿想来想去,觉得知柔可能也不了解尘远,毕竟她是百花门的弟子,不能随便去藏书阁,还是自己亲自去问尘远的好。
在神仙谷住的久了,秦清卿似乎对上山下山已经习惯了。第二天她难得起了个大早,梳洗好就去山上。
藏书阁在一片竹林的掩映下显得格外静谧,秦清卿轻轻叩了叩门,许久都没人应声。
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的响声,她又敲了敲,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见还是没人来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藏书阁里依然是古籍尘封沉淀出岁月的韵味,她小心的轻唤一声尘远,没有人应声。
“奇怪,难道在二楼?”她暗自嘀咕着,走到书架后的楼梯前,二楼是尘远的私人空间,这样贸然上去会不会有些冒犯。
秦清卿揪了揪衣角,又试着叫了两声,见无人应声,最终踏上了楼梯。
尘远正拿着书册认真研读着,秦清卿走上楼去才注意到她,他放下书温和一笑,“你来了。”
她也回以一笑,“尘远,我来把书还给你。”
尘远接过书,“都看完了?”
“嗯,之前刘明棠又教了我修炼的方法,看了你的书之后明白了许多。”
秦清卿注意到他手边放着一撂书册,还有一些没捣碎的药,于是在他对面坐下,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在炼药?”
“不是,”见秦清卿要伸手去拿,他连忙止住她的动作,“我在制毒。”
秦清卿讪讪的收回手,“可你不是炼药师嘛?”
“我制的毒,是天下奇绝,只有一副毒药和解药,寻常的药,我不做。”
秦清卿看着他温和的眼睛,莫名感到一股冷意,果然这神仙谷里都不是寻常人。
她觉得还是不要打探尘远的好,于是换了个话题,“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出过谷?”
“没有。”
“难道你不好奇谷外是什么样的么?”
“在谷中炼药,足矣。没有必要出谷。”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藏书阁?不会寂寞么?”
尘远盯着她看着一阵,问道,“你想出谷?”
秦清卿被看穿心思,也不再遮遮掩掩,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略带乞求的放软声音道,“我想回家,你能帮我么?”
尘远拧着眉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你出不去。”
他对上她失望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滞,解释道,“百年来神仙谷一直是神秘的存在,它因何神秘,就是因为一般人不能随便进到谷中。神仙谷外有竹林阵,竹林阵外还有百花阵,阵法相连,破阵极难。而且只要有人入阵,谷内必能得知,单凭你一个人,出不去的。”
秦清卿听罢失望至极,“难道……我再也回不去了么?”
尘远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小心翼翼的问她,“你不想留在神仙谷?”
秦清卿垂着头沉默了片刻,肩膀微微颤抖,再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白嫩的小脸儿上满是泪痕,压抑着喉咙低低呜咽着,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兽,可怜极了。
尘远看着她哭,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她,“别哭了,我替你想想办法。”
听到尘远愿意帮她,秦清卿心里一松,却也是真的难过,“我本是芘州郡主,大婚当日被劫到神仙谷,原本是该有爹爹和哥哥疼爱,有夫君宠爱的,可如今,孤身一人……”
多日的委屈娓娓道来,虽是说给尘远听,她也是情难自禁,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泪珠一串串的滚落,止也止不住。
尘远见她哭得厉害,便坐到她身边用帕子帮她擦脸,那双眼眸水光潋滟,眼尾泛着点红,小嘴微微瘪起,抽搭搭的,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尘远心里跟着难受,难得的感到手足无措。待她止住眼泪,眼睛已经有些哭肿了。
他端来盆水,帮她擦干净脸,水浸过后,那娇媚的容颜如出水的芙蓉,清丽绝伦。
尘远压下心中的悸动,淡淡的说道,“一会儿会有弟子送饭过来,你中午和我一起用饭吧,你想出谷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别太难过了。”
秦清卿嗯了一声,哭过后鼻音甚是浓重。
吃过午饭,外面日头正烈,秦清卿也是哭累了,躺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夕阳渐沉,睡醒后眼睛肿的更严重了,她觉得眼酸的狠,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秦清卿支起身,绕过屏风来到外间,尘远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挑拣药材,神情很是专注。
“尘远......”
秦清卿刚睡醒,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尘远心尖一颤,抬起头就见秦清卿站在他面前。
“你醒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见她眼睛肿的像核桃,不自觉地拧紧眉头,“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来。”
“不用麻烦了,”秦清卿拦住他,还有些恹恹的,“我这回去了。”
尘远还想再说什么,见她没有精神,就没再留她,把她送出了藏书阁。
秦清卿回到山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内苑的夜晚更为安静,草丛里偶尔传来啾啾的虫鸣声。
春梨院里点起了灯火,她推门走进去,一下被一道黑影挡在面前。
“你去藏书阁了?”
秦清卿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几步,看清眼前的人是刘明棠,这才松了口气。
刘明棠自黑暗走出来,面上带了几分清冷的肃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清卿动了动唇,声音细弱,“我去还书了......”
“你见过尘远了?”他走到她面前,借着屋内的烛光看清她肿胀的眼睛,面色一暗,“你哭过?”
秦清卿察觉到他的不悦,莫名的有些紧张:“我没事,你怎么在这?”
他没回答她,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刘明棠收起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的让人有些害怕,秦清卿被他盯的发毛,老实的回答他:“只是有点不开心……”
一只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秦清卿下意识一躲。
“别动。”他另一只手箍上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在手上注了内力,掌心发热,帮你消肿。”
一股暖流传到她的眼睛上,秦清卿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轻颤搔着刘明棠的手心,他的心里好像有根羽毛轻轻挠着,心痒得很。
刘明棠给她敷完,还是臭着一张脸,“为什么不开心?”
秦清卿心知她想回家的事绝不能让刘明棠知道,不然以他的谨慎,一定会限制她的行动,于是扯谎道,“在藏书阁睡了一下午,做了个噩梦。”
刘明棠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半威胁半恐吓的说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少接触他。”
秦清卿有些不满,“为什么?尘远人很好,不像你脾气这么臭,还总欺负我......”
她的声音在刘明棠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渐渐弱了下去,即使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怒火。
秦清卿缩了缩脖子,生怕他一个没忍住伸手打她。
可他只是沉默了半晌,最终在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重重的“哼”声,然后融入夜色,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