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衍》芈栖迟

2、第 2 章 一晃三年过

　　一晃三年过去，已是阳春三月，见那城外草木繁盛，花开嫣红；但城内却是烽火连绵，宫塌墙倒。宫中早已大乱，臣仆竞相奔走。
　　“报！苏贼已攻入台城。”一浴血庶卒跪于殿内。
　　闻此消息，司徒王导更是紧锁眉头，对侍中褚翜下令道：“至尊当御正殿，褚郎速请陛下上殿。”
　　褚翜上閤，不久便将八岁的幼帝抱上太极前殿，众臣也护于御床。
　　“仲父，元舅所领之师如何了？”幼帝虽还带着婴儿肥，但那眉宇间已见其不凡之貌，尤其是那双黑眸明明清澈如斯，却叫人不敢直视。
　　霎时，殿内陷入一片冰冷沉重，良久，王导面色严肃，敛衽道：“兵败，曳兵而走。”
　　幼帝也是一震，回首望了一眼右卫将军刘超——
　　“司马衍你妈的还不给老子滚出来！让你那狗入的舅舅给爷谢罪，爷就饶你一命！哈哈哈！”苏峻一身血染铠甲策马于殿下，持戟叫骂道，“哟，你是什么人敢当我的道，找死！”说来就舞起长戟，
　　“苏冠军身为军人来觐至尊，岂得侵逼！”褚翜正立不动，冷言道。
　　不知是不是杀红了眼，苏峻这是才好像看到了幼帝和众臣，尤其是看到王导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立马恭顺下来，笑呵呵地对其做了个揖：“是在下唐突了，”随即一转马头对将领吩咐道，“对仲父大人得恭敬点，其他人嘛也得好好送上一份大礼！这边的跟本将军去后宫赏赏那御花园！驾！”
　　那嘚嘚的马蹄声、士兵的脚步声、兵器摩擦的金属声还没过去，这头便已经响起了厉声呵斥，一骑马壮汉一脸横肉吐了口唾沫道：“忒！该死，要不是你们这些小白脸，老子就可以去后宫拿宝贝了！都给我拖出来狠狠地打！”
　　“你们做什么！不得无礼！”文弱的文臣哪较得过莽夫的蛮力，竟被一个个拖出了殿内，扔在殿下，一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苏将军请你们吃鞭子啊，吃饱了好去扛苏将军送你们的宝贝爬山哪！”那壮汉骑着高头大马绕着这些匍匐在地上的百官，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华丽的朝服已成敝缕，哇哇大笑道。可那马蹄踏出的却是一步一个血印。
　　“住手！”幼帝冲出殿内，竟直奔那马而去。
　　“刘将军快去拦住皇上！”王导脸色已是煞白，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个不停，赶紧制止道。
　　“皇上，请御正殿！”刘超大步流星，拦于帝前。
　　“御正殿？”幼帝一张气得发红的脸顿时变得又青有紫，随后转向殿下的众臣，再望向后宫那边的烟尘，不时见裸体的仕女裹着坏席苦苫草跪爬哭泣，或是全身沾满泥土，双眼无神地蹲坐于地，最后将目光转向了王导。
　　幼帝颤抖着声音气若游丝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彼时远在宫外的哀号传来，宫中亦是铁骑烈烈。漫天火光和那血色晚霞各燃天之一涯，而殿前那一地腥热血水染了地之一角，小孩那双清泠黑眸不知是血还是霞所映，红得吓人，终是转身，一滴清泪隐入怀袖。
　　这一夜，哀号遍野，响震都邑，不似人间，如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