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他能少点愧疚也好 ...
-
翁家的老两口是极度矛盾的存在。
正如商绫所说,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成果斐然,下海后也收获了不错的事业,于是那份说一不二的强势也带入了家庭里,他们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可能犯错。
但是中年丧子的打击让他们怯了,他们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委实不敢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被迫接受了一系列的科普,越听越心惊,按王教授的描述的症状,连他们早逝的儿子都像是个抑郁症患者,这事儿根本不能继续往下细想,否则,儿子见义勇为的意外去世都疑点重重了起来。但是就算不去想,儿子已经没了,孙子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真不要活了。
种族歧视、校园暴力、同性猥亵……得知了商迟生病的最初起因时,他们原本是怪罪于商绫的,然而商绫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场就回“如果我把孩子送去贵族学校反而是害了他,那他回国后,你们给他安排的学校不也是寄宿制的私立高中?起码我没有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逼他跳楼吧?”把锅甩了回来。气得翁顾对王教授道:“您不是好奇为什么只有我和岑今作为他的家长来参与过治疗吗?因为确实,他的直系亲属们出现得越少,对他病情越好。”
遗传真是一门富有玄学气息的科学。翁顾此刻竟与素不相识的宣谨移达成了共识——也许商迟弯了真是件好事,这种基因生下孩子来,说不好悲剧还要再延续下去。
商迟表现得似乎很配合治疗,让检查就检查,让吃药就吃药,让运动就运动,但各项数据和他的身体机能说不了谎,状况并不算好,至少没有翁行云期盼的那么好。
“治疗是个长期的过程,不是说住两天院,吃几粒药就能痊愈的。”王教授感受着来自病人家属的压力,无奈地想,原生家庭的影响力确实大。
这几天宁闲起一直没有出现过,尽管翁家老两口也清楚商迟成天抱着的手机另一头的人就是他,但他确实不曾来过医院。这让他们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不满——于是趁机想给商迟灌输点“他并不在意你”的观念,面对爷爷奶奶小心翼翼的游说,商迟也不跟他们争辩,只是在宁闲起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旁若无人地接了起来,还打开了免提。
于是翁行云和季淑被迫听了一耳朵宁闲起的职业生涯规划。
商迟笑眯眯地挂断了电话,评价道:“多好,饿不死。”
即使一开始因为年龄、阅历的不平等,被商绫这个专业公关的术语唬住,想过暂时分开,他们想得也是他日登上顶峰,有了一定的成绩和地位,谁也威胁不到他们的时候,还要再在一起的。
“也许他的确想过和我无法长久,不过现在也改观了吧。而且说到底,关我什么事呢?他愿意和我一辈子纠缠着,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他中途想要放弃了,那我捆着他也好,关着他也好,威胁他也好,总有办法把他留在我身边的。实在不行,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又不可能真的失去他。”他咧开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季淑哆嗦了一下,声音都在打颤:“什么办法?”
商迟哈哈大笑。
他们到现在才发觉他不正常吗?才有他会使用极端手段的觉悟吗?可是宁闲起一早就知道了呢,然而知道了,他也没害怕或者避让,反而迎了上来。
多好,宁闲起需要独一无二、不掺杂质的爱和关注,而他刚好能给。他需要一个永远包容他、陪伴他的人,宁闲起也愿意做这个人。
他们两个疯子天生一对,自我消化,不给社会添麻烦,不给正常人添堵,凭什么要别人来插手。
翁顾到底不忍大伯、大伯母尬在那儿,只能跳出来缓和气氛:“不过你们刚刚说的小叔子小舅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商迟立刻收敛了自己活像大反派的笑容,不甘地瞪了翁顾一眼。
肢体接触障碍,跟“不行”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不行”的人,起码还能牵手拥抱接吻摸摸抱抱,实在不行还能去做承受方,他丫的什么都干不了。
宁闲起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混着……
他咬着牙,恨恨不平地锤了下床。
翁顾见他吃瘪,恶劣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气他:“一定要好好治病哦,待会儿的疏导你可能需要更放松、更配合一点,看看今天能不能有点效果。”
翁行云终于理解了他们的对话,待商迟跟着护士走出病房后,愠怒道:“这也是你一个当叔叔的能说的话?”
“那不然你们觉得我应该说什么?”翁顾叹了口气,“我之前提醒过你们的吧,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要么就认了,要么就当他从来没有回来过——他回来也四年多了,你们给的钱,他真的用过吗?股份横竖他是没出手变现的,分红他真的用了吗?其实就算用了,还起来也容易,他是同期里商务最多的,我算了算,就这一年,扣掉公司提成,他自己赚的也够在北京买套房了。差不多行了,他自我认知里是不是翁家的孩子还难说呢。你知道他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宁闲起认识我,觉得我是他的朋友,可远比你认识我、认同我是你侄子早’。我们都是后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商老太太没生病,这孩子长到这么大有咱们什么事,轮得到我们指手画脚么。”
他没说的是,就您二老这身子骨,也不知道一天天的折腾个什么劲,又折腾自己又折腾儿孙的,商迟但凡是个没良心的,哪里用得着自己爬栏杆,熬着呗,看谁熬得过谁。
而且看样子,他对翁家的归属感,也就那样了。
商绫那话虽然不中听,说得还真是一点没错,想利用宁闲起威胁商迟,最好就只停留在嘴上,说说就行,一旦真的动了手,让他知道忍让也只会得到变本加厉的措施后,他就会索性来个鱼死网破,图个干净。
结果商迟仗着身份和家底有恃无恐,他的小男友居然也舍命陪疯子,什么人气、什么资源、什么前途全都抛到脑后,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来了退圈生活。
翁顾承认他竟然被两个小屁孩的爱情感动到了。
翁行云无可奈何地道:“就由着他么?”
“除了由着他还能怎么办呢?”翁顾歪着头问,“您是真听不出来商迟的‘办法’是什么意思?”
翁行云一时语塞。
“您可以不服气,觉得他就是吓唬吓唬您,试试逼逼他,我可不敢,他入行这一年就是岑今带的,我们俩可是提前感受了一把当爹当妈的滋味,他要是真被逼急了,我可说不好我站哪头。”
翁行云吹胡子瞪眼:“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对这孩子还不如你这个叔叔上心?”
“不然呢?”翁顾道,“他在我手上的时候还是个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病就治的好孩子呢。娱乐圈的流言蜚语、谩骂嘲讽都没影响到他过,被自家人逼得病情恶化,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又叹了口气:“说起这个,岑今到现在还在忙呢。”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话音还没落,岑今的电话就打进来:“有个电影,剧本刚写完,准备立项,估摸着明年五月开,问那时候商迟能不能演。”
翁顾皱眉:“谁知道那时候的情况啊?先推了吧。”
岑今道:“邱导的警匪片,想让商迟演的是大反派。”
翁顾犹豫了一下:“邱导?”
“其他大制作什么的咱们也不缺,主要是邱导说,商迟给他们剧组的副导演发了个试镜的小视频,他觉得不错,才递来的邀约。”岑今匆匆忙忙地说,“你问问小迟怎么回事,我问过ICE的经纪人了,他说没帮他联系过什么试镜。到底演不演的,你去问问医生和商迟自己,今晚之前给我个明确答复,毕竟是邱导,咱也不能晾着人家。要是不演,也别耽误人剧组选角。”
翁顾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看到大伯关切的眼神,故意视而不见:“瞧见了吧,大周末的,岑今连打个电话都急匆匆的,也不知道她中午吃的啥。为谁忙呢在?”
商迟刚好做完一轮检查出来,听完笑了笑:“哦,对,那个本子……宁闲起录节目认识的武术导演,后来好像是去邱导那边了。居然选上了吗?他用手机帮我随便拍的哎。”
这口气是准备拍了,翁顾挑了挑眉:“是什么样的角色?”
“据说是一个一出场就是反派,中间会让人以为他是警方卧底,最后大决战才揭晓确确实实就是大反派的绿茶男。”商迟说,“挺有挑战性的角色,不过演起来应该不会像白邈那么辛苦。要是公司不打算雪藏我,我就去演。”
“雪藏你个头。”翁顾笑骂了一声,“你自己掂量掂量,要是觉得可以,我就去给岑今回个消息。”
“好。”商迟翻出床头柜上的药,“我觉得可以,宁闲起一直觉得他欠我的,我也不知道这种观念谁灌输的,不过这个角色算是他帮我争取的?我要是演上了,他能少点愧疚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