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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门本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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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本该是出嫁坤泽和姑爷一起回家的,唯独简云深带着自己的公爹进了简家的门,要不是秦方淮手握兵权,只怕南京城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简云深淹死。
可就算这样,简云深每每想起那一日,秦方淮走在他前面大步踏进简家公馆,像是直入云天的一座山,稳稳落在他心上。
从那以后,我心如山,不可转也。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样,当秦子明酒醒之后要跟他圆房行夫夫之实,他闭着眼咬着牙,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到了最后一步,还是把秦子明给狠狠推开。他不敢和裸着上身、满脸困惑的秦子明对视,匆忙穿好衣服就蜷起身体,低着头支支吾吾又说不出话来。
秦子明贪恋秦淮风月,本就不喜简云深这样性子的人,看他不愿意就没有强迫他。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一不想读书走仕途,二不想入伍拼功名,唯一心爱的就是醉仙楼的那个翠娘,还被秦方淮托了点关系弄走了。
他在南京城待着只觉无趣至极,干脆就问秦方淮要了笔钱,跟着在南京城停留的徽商出门走商去了。这一去就是三年,倒是往家里来过几封家书,不过都是给秦方淮的,未曾提及简云深只言片语。
简云深并不在意,他对秦子明所有的幻想已经在醉仙楼外碎了个干净,如今心里惦念着的乾元,像险峰峻岭,高不可攀,像海角天涯,远不可及。
深院总是寂寞,所以他才会在秦方淮宴请同僚的时候特意上桌伺候,又偷偷往他的酒壶里加了些东西,从他那里偷来了一夜的欢好。
只是那一夜的欢好过后,简云深得来的是秦方淮刻意的回避,甚至一连好几天他去给他请安敬茶都不见人影,更别说是一起吃饭。
管家的秦二爷说,先生今天和郑司令去梨园看戏了,明天约了贺家的老太爷喝茶打牌,后天要去王家给老太爷贺寿。
说来说去,总是没有在家的时候。
简云深知道,秦方淮从前并不是个喜欢应酬的人,请他出门喝酒看戏的人能把秦公馆的门槛给踏破,可他谁也不多理会,现在他天天往外跑,无非是想躲着自己罢了罢了。
他知道,却不愿这样。他也是上过学的人,知道礼义廉耻,什么事该做不该做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他给秦方淮下药的时候就已经赌上了他的后半生,他两眼一抹黑嫁入秦家,入了秦子明的洞房,却只想当秦方淮的小新郎。
于是这一夜他大着胆子进了秦方淮的卧室,也不点灯,就呆呆坐在他床上等着秦方淮回来。
叶黄秋深,天星夜凉,窗外月下的梧桐枝在西风里摇曳着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风声呜呜咽咽,像有人远远的在拉二胡琴。
简云深胆子小,他不敢看,就只闭了眼,眼前尽是那一晚秦方淮情欲正浓时把他压在身下的模样。战场上下来的将军,身上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刀疤和弹痕,触目惊心。可那种大男人的气概就像是他烟草味的信香一样,清冽微苦,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却又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简云深只觉面红心热,屋外也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吱嘎——”
沉重的雕花红木门开了,秦方淮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秦二爷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看到屋里坐着的简云深吓了一大跳,“云少爷,您……”
秦方淮抬手拦住他的话,从他手里把灯接过来,就沉沉道了一句,“回去吧。”
“是。”
秦二爷是知道他们两人的那场荒唐的,因此不敢多说,交手鞠一躬就离开了秦方淮的院子,连带着把院子里守夜的仆人也都支了出去。
四下终于又安静下来,秦方淮将灯放到桌上,冷冷地看向床上坐着的简云深。他不说话,可他身上那股子烟草的味道却越发的浓郁,像是沉沉一座大山往简云深身上压过来。
简云深低了头,好半会儿才起身朝秦方淮走过去,在他身前半步的地方站定,抬手要去解秦方淮的领带。冰凉的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了秦方淮的酒后滚烫的脸颊,秦方淮便一把捉住他的手,哑着嗓子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儿婿来给公爹请安。”
简云深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连呼吸都似凝滞了一瞬。而秦方淮的呼吸却越发粗重,他握着简云深手腕的大掌也越来越用力,甚至要在简云深雪白的腕子上留下青紫的指印来。简云深是家里娇养的小少爷,从小到大身上一块油皮都没破过,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痛楚。
他咬着嘴唇拧了眉毛,却只是不说话。
秦方淮反问他,“不痛吗?”
“痛,”简云深声音沙沙的,像是藏了许多的委屈,“可我怕喊来了人,有损公爹的名声。”
“那你还来我屋里做什么?”
秦方淮有些疑惑,他知道简云深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这么多年秦子明对他不闻不问也不见他有什么不文的事传出来。所以他以为即便是他们二人酒后有了那么一次,简云深就该像他一样把它忘了才对。
“阿深,那天的事别放在心上。我不曾给你落印,你也不是女子,便忘了吧。”
简云深知道秦方淮要说这些,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真把这些话听到耳朵里了,又是另一回事。
他眼眶一温热,再开口时便也带了些绵软哭腔,“公爹若是能忘,为何这几日都不肯见我?公爹难道不是也忘不了吗?”
“我这几日只是寻常应酬……”
“是为了应酬还是故意对我避而不见,公爹自己心里清楚。”
秦方淮一向以为简云深是个温软清雅的人,却不想有一日也会这样咄咄,一时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简云深便吸吸鼻子,“我如今在这秦公馆无依无靠,只有您是真心心疼我,不让我当一只失所的猫狗。我、我只是……只是不愿一个人罢了。”
即便是低着头也能借着昏暗的油灯看清简云深眼睫上沾着的泪珠,秦方淮打量他许久,终于松手叹了声气,“我知道了。”
后日王老太爷的寿宴,秦方淮破天荒地带着简云深一道出席。宴席摆在王家公馆的花园里,秦方淮和王老太爷他们坐在主桌,简云深跟着他见了一群人之后就和小辈们坐到了侧边厢房。
他自幼丧父,简家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他大哥和嫂哥哥操持。而他因为秉性弱,一直被养在简老太爷身边,简老太爷从来不爱交际场上的往来应酬,所以这还是简云深第一次见这么多外人。
席上的同龄人都是打小儿在一起玩惯了的,一开始还和简云深说几句话,见他实在是局促,渐渐地也就不再和他多言语。简云深念完了中学便在家等着成亲出嫁,又被冷落深院三年,这些年轻的少爷小姐们嘴上说的要么是学校里的事,要么是这个新诗、那个白话,都是简云深听不懂的东西。
时间一长,他坐在桌上怎么都觉得不习惯,甚至空气都像是灌了铅,又沉又闷,仿佛要让人窒息一样,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到戏台子上。
王家请了有名的梨园班子来唱堂会,如今台上的是南京城里正当红的名角朱彩衣。
朱彩衣年方十八,比他还小上一些,身段娇软、嗓子透亮,抹着脸儿都看得出来是一种花容月貌。何况他那眼角眉梢俱是风情,难怪如今南京城里一大半的纨绔子弟都往他衣下钻。
果然他在台上一亮嗓子,连圆桌上那些读书上学的少爷小姐都不由得啧啧称羡几声。可简家举世清流,简老太爷做人做事讲究个体面,从来不允许家里的子弟去梨园青楼厮混,因此简云深也不大看得上这些下九流。
偏偏坐在他身边的谢家少爷谢绍轩拉了他的袖子,“之远,你觉得朱老板怎么样?”
简云深不愿在人前搬弄口舌,只敷衍地点头,“很好。”
谢绍轩便露出一种暧昧的神色来,“南京城里的人可都在说,朱老板要进你们秦公馆做妾君呢。”
“什么?”简云深瞪大眼睛,“是、是我家先生要纳妾?”
谢绍轩却举着酒杯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朱老板年纪虽然不大,可他若真进了秦公馆,辈分就要压你一头了。”
谢绍轩把话说到这份上,简云深也就明白了。
他一向知道秦方淮有过不少风流韵事,只是风流归风流,秦方淮若是要纳一个戏子进门,实在是……
简云深顿时有些坐不住,眼看着朱彩衣唱完了一折谢幕下台,他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起身就往摆着主桌的映月轩去。穿廊又下楼,等他到映月轩外,果然看见刚刚下台的朱彩衣先他一步到了,正站在秦方淮面前。
两个人拉着手儿,不知在说些什么,瞧着秦方淮那模样,是真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