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发配我去卖糖炒栗子》三长京

2、摊子初建系统上线 卖了一包糖

　　白水阁，不见街的市场监管办事处。

　　云尽从繁霜镜跳下来后，便直接站在了这白水阁前，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还是乘月变幻给自己的那副样子，过眼即忘的皮囊，没有人能认出这是自己。随后，又稳了稳灵台，忽然发现，无界天还给她留下了一套全新的人设，到了不见街，她就得靠着这新的身份生活。

　　这设定，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同她先前狂拽酷炫的恶娇花身份媲美，云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路过的众位小仙，只见一名面容温婉的女仙站在路边，一脸嫌弃地翻着白眼，这一幕，不由得惊掉了几个脆弱的下巴。

　　无奈无奈，确实是自己亲手搞砸了之前足足五十次的飞升机会，就连这不见街的差事，也是父神拉下老脸为自己求来的，倘若自己真的又失败了，一定会被罚在家面壁五十年。

　　想到这一场面，云尽浑身抖了抖，理了理袖口，便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白水阁中。

　　一名和蔼可亲的小仙站在柜台前，看到云尽的身影，便笑眯眯地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云尽想了想，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说：“我想摆个摊儿。”

　　小仙的眼睛还是弯弯的，说：“摆摊儿的话，请您先填写一下我们这里的注册表格，通过了申请，给您发放了执照，就可以上街营业了。”

　　云尽伸出了右手，递到了小仙面前，问：“表格在哪里？”

　　小仙的手指挥了挥，只见一张米白色的绢纸晃晃悠悠地落到了云尽的手上。云尽拿着绢纸，走到了一旁的桌子边，捻了捻手指，幻出了自己常用的翠管笔，这笔尖的毫毛，是她央求了玉兔仙姬三个月才从人家尾巴尖上取下来的，宝贝得紧。

　　云尽落笔，在“摊位种类”那一行写下了“糖炒栗子摊”几个大字，用笔杆抵了抵脸颊，方又在“注册人”那里写下了无界天编给她的毫无创意的名字“小云”，虽然配不上她的气质，但也凑合着可以用。刚写完这两处，便只见绢纸自己又朝着柜台的方向飞了回去，落在了那小仙的手里。

　　“小云仙子，您这摊子，繁霜镜的乘月已经帮您注册好了。”小仙读着绢纸上自动出现的字迹，“您等等，我去给您拿营业执照。”

　　这乘月，手脚麻利，安排的还挺周到，云尽点了点头，倚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在她把“仙界你必须要知道的十个信息”这个排行榜来来回回地看到第三遍时，小仙出现在了柜台后面，“您拿了这个，直接去摊位上就行了。”

　　“云尽仙子今天飞升失败了吗”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云尽仙子失败后躲到哪里去了”。仙界中人，真的这么无聊吗？为什么天天盯着自己不放啊。想到这里，云尽的脸黑了黑，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攒满功德，回到无界天，然后把沐芳抓出来狠狠地揍一顿，谁让她坏了自己飞升的大事。

　　方才在繁霜镜旁涌起的几分悲伤，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忽然昂扬起的一丝斗志，接过营业执照时，云尽还罕见地道了个谢，只见那小仙的笑容更盛，嘴角怕是要咧到了太阳穴。

　　看了看手中的营业执照，不见街东段四甲三号。

　　这不见街，名字虽然带个“街”，实则是个类似于坊的地方。一条主干道贯穿其间，一端连着仙界，一端通往人间，往来跑腿、送信的小仙们都从这条路上走。主干道以外，便是些简单朴素的房屋，虽然与仙界的宫殿楼阁远不能比，然而休息打盹却也足够用了，凡是注册了铺子的仙家，都可以获得一间临时的住处，这是天君给不见街商户们的福利。

　　云尽并不在乎自己住在哪里，不见街无风无雨，便是睡在糖炒栗子摊上也行得通，只是没那么体面而已。反正现在扮演的是“小云仙子”的身份，就算丢了人，也丢不到她云尽仙子的脑袋上。

　　让她此刻更头疼的问题是，乘月把自己请下来之前，并没有告诉自己糖、栗子和炒栗子的工具在哪里，难道需要她自己凭空变出来一套吗？就算自己有这种能力，但会不会有损功德积分，不能轻举妄动。

　　好在，不见街可以与仙界传音入密，既然天君和父神没有限制她联络乘月，那应该就不违反飞升的规定吧。

　　“乘月，乘月。”云尽唤了唤对方的名字。

　　很快，对方的回答传入了自己的耳中，“仙子，您的摊位我已经给您注册好了，应该一切都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但是你告诉我，我应该用什么炒栗子呢？糖和栗子，又在哪里呢？”云尽发问。

　　“这个，天君和白风帝君并没有交待。依小仙看，您自己变一变，或许也行得通。”乘月的声音钻进了云尽的耳朵里，“仙子，我这儿有点忙，您先自己试试看吧。”

　　云尽收了传音入密的术式，在心里骂了句无情无义。虽然依旧不清楚糖炒栗子具体应该使用的工具，但得知了没有限制她使用变化术之后，心情还是轻松了许多，迈着步子朝着自己的摊位走去。

　　不见街的东段，是更靠近人间的一端，地段更好些。往往从这一端走来的人，大多都刚刚在人间多少付出了些辛苦，消费欲望也更强。每一甲有六号，分给云尽仙子的这个摊子，先前是个卖糖画的，后来因为生意不好，摊主便放弃了发财的梦想，回到仙界去晒太阳养老了。

　　云尽站定在摊子前，那里现下是一片空空。左边是个馄饨铺，右边是个茶水店。

　　看了看馄饨铺前扎着围裙的年轻小仙，云尽开口问：“请问这位仙友，从人间回来，真的就有这般又饿又渴吗？”

　　围裙小仙一张圆脸，年纪不大，抬起眼帘看了看她，说：“人间的庙宇离得远，数量又多，就算脚程好，也正经得跑一段时间呢。等到一会儿再来一拨人，你看看他们的情况就知道了。”

　　云尽点了点头，手上变了张椅子出来，坐到了自己摊位所在之处。

　　茶水摊的小二手上拿着一杯茶，也凑过来搭话：“你是这儿的新摊主吗？要不要喝杯茶，免费的。”

　　“刚盘下来的铺子，打算卖糖炒栗子。”云尽接过那人手里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回答。

　　“糖炒栗子？小时候我阿娘总给我做，确实好吃得很。”围裙小仙接了句话。

　　云尽抬头看了看小仙，问：“那你为什么不开个糖炒栗子摊呢？”

　　小仙的嘴角抿了抿，扬了扬手上拿着的汤勺，说：“这摊子并不是我的，我只是在给我们家仙君打工而已，我们家仙君，最喜欢吃馄饨了。”

　　原来是打工人，云尽在心里默默点点头，打工人好啊，不用操心营业额和功德值的问题。羡慕之余，她又开口问：“既然你阿娘会炒栗子，那你能告诉我，糖炒栗子，除了糖和栗子外，还需要什么工具吗？”

　　小仙的眼睛微微瞪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说：“你连这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卖糖炒栗子？”

　　云尽的脸色岿然不动，胡诌了个理由：“在家犯了错，被我阿爹给撵下来的。”

　　这么温婉善良的一张脸，居然在家里也会犯错，围裙小仙咋了咋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同情，开始努力帮她回忆着糖炒栗子用到的工具：“你肯定是得先弄一口大铁锅……”

　　话音未落，云尽的手腕晃了晃，平地上便升起了一口和馄饨摊子一模一样的大铁锅和灶台。小仙停下了话头，开始为这出神入化的变化术惊叹，“仙子法力真是高强，一定是个极了不起的仙！”

　　茶小二也伸长脖子拼命点头，插嘴说：“是啊是啊！我上次看到类似的变化术，还是在仙界的一次比武大会上。”

　　围裙小仙立刻被这话题吸引了，问：“谁和谁的比武大会？什么时候？在哪？”

　　茶小二也来了兴致，回答着：“就是上次云尽仙子和沐芳帝姬的比试！足足打了一天一夜，刚开始是冷兵器，后来扔了兵器徒手打，那叫一个难舍难分。到最后，这云尽仙子灵机一动，幻出了个阵法，把沐芳帝姬困了起来。听说，沐芳帝姬前不久还下凡去找云尽仙子寻仇，搅黄了她的飞升大事，技不如人，还要使这种阴招，真是够给仙界丢脸的……”

　　“是是是，我听说了。都说这云尽仙子飞扬跋扈，是个废物，我反倒觉得，这般敢作敢为的仙，才是我们仙界的表率，就算是废物，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废物。”围裙小仙一脸向往地说着。

　　云尽看了看身旁这两人，一人手里拿着个勺子，一人手里提着个茶壶，你来我往，有说有笑，正讨论着自己在仙界干的好事，心里默默地道了句，“好小子们，有品味。”然而，嘴上还是及时打断了这渐渐飘走的话题，“……除了铁锅，还需要什么？”

　　“锅铲。”云尽手上出现了一把锅铲，放在了铁锅里。

　　“铁砂。”打了个响指，锅内便被铁砂填满了。

　　“柴火。”手指在空中划了划，灶台里出现了熊熊燃烧的木柴。

　　“差不多就是这些，等铁砂热了，你把栗子丢进去炒就是了。”围裙小仙的眼睛闪闪发亮，崇拜地看着眼前这位精通变化术的仙子。虽然不会炒栗子，但是人家法术修得好，法术修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云尽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这口铁锅，锅里的铁砂渐渐地红了起来，她站起身来，又把栗子和糖一起倒了下去，拿起锅铲，百无聊赖地开始搅拌。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又伴随着围裙小仙那激动的喊叫声，“仙子仙子，快看，有一支去人间收供奉的队伍回来了！”

　　不见街东侧的尽头，忽然出现了十来个年轻的仙人，云尽一扫，大多都是些刚刚飞升的小仙。他们扛着扁担，挑着竹筐，里面装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收回来的贡品。

　　“仙友们，要不要喝碗茶？上好的五色瓜片茶，错过了这次可再没下回了！”茶小二看着来人，吆喝了起来，“一个铜瓜子儿一碗。”

　　一群略有些狼狈的仙人乌泱乌泱地涌了过来，挤到了茶摊子上，还有几个人跑到了隔壁的馄饨摊子，叫了几份，正大口大口地吃着。

　　议论交谈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传到了云尽的耳朵里：“这次下去收清光神君的供奉，可把我们累坏了。跑了几十个凡世，似乎都干旱的很，帝君庙里求雨的贡品摆的是数不胜数。”一名小仙说。

　　“是啊，这清光神君真是领了桩好差事。布布云，降降雨，就能带给人间无尽的福泽。”他身旁的另一名小仙附和着。

　　“听上次去收白风帝君供奉的人说，西北那一带的国君出手也是阔绰极了，他们搬了好几次，才把东西都搬到帝君宫殿里。”又有一个小仙讲着自己的见闻，听到父神的名号，云尽的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

　　“听说那云尽仙子，便是去了白风帝君的领地历练飞升，结果实在是不学无术，叫沐芳帝姬摆了一道，现在不知道人躲到哪里去了。”

　　“去她自己家的领地都没能飞升吗？这也太弱了……要我说，云尽仙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胡作非为，上次还把我家仙君的宫殿给砸了，可真是个废物。”

　　云尽默默地闭上了双眼，自己最近的话题度这么高吗？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看来，那个榜单上大家关心的问题还是有几分可信性的。

　　只是，自己什么时候砸过别人的宫殿？难道是上次在水叶殿摔的那一跤？不是她说，那地面也太滑了点，撞碎了人家墙角的花瓶，她也不是故意的。

　　皱了皱眉，云尽仙子决定先不和眼前这几个小仙记仇，他们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还是卖栗子要紧。于是，她学着方才小二的样子，朝着茶摊吆喝了一声，“新鲜热乎的糖炒栗子，仙友们要不要买一包尝尝？五个铜瓜子一包，经济又实惠。”声音一传出，无界天给她安排的这个温温柔柔的语调倒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茶小二见她还没开张，也热情地帮着腔：“这糖炒栗子着实不错，配着茶吃也是极好的！仙友们可以考虑买一包。”

　　有个刚刚积极参与八卦讨论的小仙凑到了云尽的摊子前，掏出了铜瓜子，放在灶台的角落上，“给我来一包。”云尽见状，连忙拿起手边刚刚变出的油纸口袋，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包，递到了那人的手上。

　　灵台一震，云尽发现，左上角的数字缓缓地从一变成了二。

　　卖了一包糖炒栗子，就只有一分的功德值吗？那她这三万三的功德，得卖到何年何月去？云尽的双眼有些发黑，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待客的标准微笑。

　　见没有其他小仙要买，她又默默地摊回了椅子上。坐下后，意识也清明了几分，想起了乘月，打算把他揪出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又传音入密，“乘月，乘月。”

　　“又怎么了，云尽仙子。”乘月的声音传了回来。

　　“为什么我卖了一包糖炒栗子，只涨了一分功德值？”她的话语中带了几分不解和怨气，让乘月浑身抖了一抖。

　　“只有一分吗？一般来说，虽然分数会上下浮动，但卖出一包糖炒栗子，大多都能增长三到五分的功德值呢。”乘月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思索，“噢我知道了，一定是对方对你的好感度太低，所以影响了评分体系。”

　　“好感度？”怎么卖个栗子，还卖出了好感度？

　　“就是，虽然你现在化身了小云。但是呢，卖糖炒栗子的体系，实际上是与买家对云尽仙子的评价息息相关的。人家要是讨厌你，卖给他，你获得的肯定分数很低。”乘月仔仔细细地给她解释着。

　　云尽明白了，这功德值系统，根本就不是个简单的计分系统，实际上是个对自己的好评度测试仪。父神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他是怎么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玩意的？

　　敢情，他这是要逼着亲生女儿，亲手洗白自己的名誉？

　　云尽无助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