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焚焰烬余灰》九十七

1、—「引」—

　　—「引」—

　　她就那样倚着窗栏，眼神漫漫飘散，不知落在何方。白玉琢成一般的指尖散漫轻轻叩着窗栏，节奏却是一丝不乱。那样的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她身边的丫鬟莲心都瞧出不对来了：“姑娘，姑娘，你这是……”甫一开口，那倚窗而望的绝色少女便转过头来，对着房中的小丫鬟狡黠的一笑，“嘘……别说话，他来了。”

　　他？莲心困惑的随着姑娘望向窗外，惊得瞪大了眼睛——窗外，那棵高大的凤凰花树树梢上，不知何时，竟已然立着一名青衣男子！

　　“……好久不见。”两人相望许久，男子才垂下眼帘，低低说道，“你……可好？”

　　少女微微颔首，眼光从那人身上漫漫散去，“青风使今日前来，可是那件事有了眉目？”他默认，“今日便可。”“好。”她慵懒的起身，向窗外立着的男子道了个万福，“有劳青风使了。”便要向屋内走去。

　　那样生疏客套语气，陡然让青风使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痛苦之色，他忍不住开口相留：“你……就不愿多说一句吗？小染……小染。”

　　女孩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是淡淡的语声传来，“青风使，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不可多留心间。”

　　青风使陡然一震，想说些什么，却只能低低呢喃，“秋儿……言秋……她还好吧？”

　　“她很好。青风使，我不希望听见你再直呼天玑星主的名字。”久久等不到答案，青风使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蓦然响起小染淡如水的声音，“身为四护使的你应该明白，那件事如果再次发生，小秋她保不了你，我也保不了小秋。

　　——阁主的为人，你比我更了解。若小秋不是七星主，若你不是四护使，若我不是决意护小秋，若不是……阁主仍顾念当年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就放过我和小秋。”

　　“你和小秋？！阁主还是行惩戒了？”青衣人猛然回头，正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她伸出右手，嘴角似乎向上翘了翘，然而眼中却射出冷光，“很完美，对不对？沐光堂的药向来如此……连疤痕也不会留。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目光停留在指尖上，语气骤然凌厉起来，“青风使，望你勿蹈覆辙！”

　　“是。属下知道。”微微欠身，青风使足尖一点，破空而去。

　　莲心怔怔的看着仍站在窗前的姑娘，忍不住轻轻叫唤：“姑娘，姑娘……你、你和他说的……什么阁主什么星主的，都是什么啊？”小染这才转过身来，径自走到镜台前坐下，拈起台上放着的乌木梳子，“莲心，刚才凉姨叫你来催我梳妆吧……那帮俗人该等急了。”听她这么一说，小丫鬟才想起来这么一茬，急得一跺脚，“姑娘，确实等不得了呢！昨日那个李公子，好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上来的时候正揪着凉姨理论呢！”

　　然而，当莲心挽起那一头如水青丝的时候，她的姑娘却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住她，闪烁着莲心看不懂的光，“姑娘……？”

　　“莲心，莫学我，万不可入江湖……”小染低声叹息，眼中忽而闪过微弱的笑意，“明日凉姨会送你离开……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莲心却是一惊，“姑娘不要我了么？”

　　小染微微笑了起来，自松了手，“流年往生难，谁知日后事？如我已难回。偏生世人痴，不肯听良人。可悲，可笑，红尘苦……谁人知？”

　　“姑娘……”莲心蓦然觉得，今日的姑娘似乎较之往日，有些……有些怪异呢。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莲心，纵有千般恨，莫学我。”似是叹息，小染取了一支白玉簪子，细细挽住青丝，眼中蒙上沉沉雾霭。

　　纵有千般恨。勿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