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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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已经习惯于脱出口的问候消散在了沉默的空气里，凝结在寂静里的光束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散发着冻结一样的冰冷光泽。
清晨里的一切事物都清晰的有些陌生，面前的白色墙壁不同于家里发黄的砖瓦，身旁柔软温暖的棉被也没有潮气，对于缺乏安全感的裕子来说这一切都让她害怕得几乎哭出来。但是她忍住了，裕子只是乖乖的咬着嘴唇盯着紧闭的房门，不时发出轻微的要融化的抽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啦不要，汽水才不要给她！我才不是小气鬼谁稀罕那包零食了，就是喂给隔壁家阿黄我也不给！”门外猛然响起的不耐的说话声让蜷缩在被窝里的女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受惊的小白兔似的红了眼圈。下一刻吱呀”一声打开的房门使得她几乎尖叫出声来，一般的缩进被子里团成一个球。本来还气呼呼的乱步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皱着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我啦笨蛋小鬼！我是乱步大人哦。“乱步走向前去戳了戳软塌塌的被子，发现对方在一动不动的装死逃避现实，便不客气的推着球一样的被团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推操着一边恐吓着可怜的小动物:“再不出来就见不到你哥哥了呦～再不出来津岛就不要你了哦～笨蛋胆小鬼裕子快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讨厌我吧，哥哥也抛弃我不要我了吧”隔着被子传来女孩子闷闷的声音，极小极细还含着哭腔，得把耳朵贴在被子上才勉强听得清。乱步听出了对方脆弱的几乎碎掉的安全感，却完全不擅长应付这种心思细腻的柔弱小动物。他有些不耐的一把把被子掀掉，看着一脸震惊的裕子，直接上手恶狠狠的揪住对方的脸颊。
“给我听好了啊，”裕子颤抖的看着对方绿色眼眸中己弱小可怜又无率的影子，感觉脸有点疼，受惊吓和拉扯作用下眼泪终于支撑不住坠下，感受到手上的温热后的乱步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于是不自觉的放松了语气。“我没有讨厌你啦，你哥哥他也没有抛弃你。”
“你哥哥他比谁都爱你，没有你他就活不下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所以说他怎么会抛弃你呢？会有这种错误认知道裕子是个笨蛋吧。”
作为毫不相关的旁观者的乱步比谁都能看得清这两兄妹之间几乎融入生命里的牵绊，他只是把看到的一切同对方复述出来了而已，他奇怪的很作为当事人的妹妹裕子为什么对这种感情表示一无所知。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盯着一脸认真的大哥哥，像是被他的话安抚或震惊了似的一动不动愣了半响，许久过后才刚刚反应过来打了个哭嗝。
“还有我也不是很讨厌你啦。”乱步说着有些别扭的回过头去，的确他也不讨厌这个5岁的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子，不然也不会在这之前把布老虎拿给她。不过话说回来谁会讨厌安安静静的又软又乖的小动物呢，再说这只小动物又不会和他争零食和玻璃珠，而且不吵闹这一点就成功的把村里一众哇哇乱叫的小崽子给比了下去。虽然裕子没有乱步大人聪明，但是乱步也没指望家养的小动物能有多高的智商。
“那乱步...”裕子小心翼翼地揪住了男孩子的衣摆，“哥哥呢？”
“那个家伙啊，去赚钱了啊。”乱步的语气中隐约透出几分嫌弃，“他之前还想着带你一起出去，让我给拦下了。”
难得是怀着好意多管闲事的乱步拽住对方，无视了对方占有欲下溢出的满满恶意漫不经心的对他说:【如果你不想让你妹妹死的话就把她留在家里，或者让我看着也可以。】
【如果你不想因为你偏执的感情亲手杀了你的妹妹的话，你最好这么做。】
【你是个难得能理解乱步大人话的人，所以我才会来劝告。】
“真是看不惯啊，那幅样子。”
“什么？“裕子好奇的扬起头看向拉起自己手的大哥哥，果不其然遭到了对方的敷衍
“就是啊…说了你也听不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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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实在是麻烦的东西，那种用化开的绵白糖黏合起来，胡椒粒和各种香辛料填充，再由薄薄一层的糯米包裹，好像轻轻一戳就会破掉流出一些奇怪的味道的东西。谁会喜欢这种怪异口味的和果子呢？
很久以前就不出门，目的为了避开那些讨厌又愚蠢的同龄人的乱步，迎来了两位比自己小的邻居。
那个神神叨叨的可怜女人带着她的两个孩子逃避着什么似的一直躲在深宅里，乱步不理解这种逃避现实的怪异行为，他也曾问过对方你要躲的丈夫已经死了吧，为什么还要藏起来呢？”然后在女人一下子凝固的笑容中被妈妈毫不留情的拖走了。
后来，那个眼神呆滞的女人死掉了，为了瞒住妹妹哥哥把对方寄放到自己家了一段时间。乱步父母可怜那两个小孩子曾给他们送去吃的，但乱步知道这样子靠一时的善心得来的救济活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津岛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在某一天爸爸把米面放到对方的门前时，那个少年突然打开门朝他道谢，在那一天后乱步家就再也没向对方送过东西，反而不时被对方赠送一些生活必需品。
没有偷盗没有抢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靠杂货铺老板的可怜而得到工作的少年，很快凭借自己的聪慧和可怕的伪装赢得了对方的信任和好感，之后顺水推舟一般的结识了来进货的货车司机。乱步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样的利用举动是多么的明显，他不适合住在这个一成不变又祥和安静的村庄，津岛是生来就生活在纷杂又疯狂的都市里的人。
如果没有他的妹妹的话，他早就离开了。你说那小东是拖住他脚步的累赘吗？也不尽然。那个柔软的孩子用小小的手遮住他哥哥眼中的黑暗，像是细细蛛丝一样垂在生活在地狱之人的面前。蛛丝是极其脆弱易断的，乱步知道，津岛当然也知道。
谁会去抢夺他的蛛丝呢，乱步想，难道他不知晓这蛛丝只是为他一人伸出的么？
因为早起而无精打采趴在被炉上打盹的少年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大猫一样甩着并不存在的尾巴。他看着身边柔软的小孩子，觉得只要乱步大人在这根纤细的蛛丝是不会轻易断掉，只要他想，他当然一定会做到。
乱步身边的小女孩似是被对方之前的话安慰到了或者其良好的应变能力，很快适应了便和对方挤在一起窝在暖烘烘的棉被里。
不过才安静了一会儿，裕子就开始熟络的同大哥哥闲聊起来。
“乱步大人，什么是鬼呢？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乱步大人，安培清明是谁？”
“乱步大人...”
乱步虽然很享受女孩子对他的崇拜和赞扬，但即便如此这么多的问题还是使疲倦的男孩子不耐烦了，他从堆满了书的书架上随意抽出几本来扔给裕子道:“这些愚蠢问题的答案都写在书上了自己去看好啦！”
裕子用纤细的小手费劲的捧起厚重的书来，轻轻拂去封面积落的尘土。然后把书放在腿上认认真真的翻开书页看起来。正当乱步沉浸在沙沙翻页声中就要睡着的时候，女孩子突然响起的声音换回了他的意识。
“乱步大人，这个汉字我不认识。裕子可怜兮兮的举起书看向对方。
“啊～你是笨蛋吗居然还不认识字！都多大了还需要看标着假名的儿童启蒙书吗？”乱步抱怨着朝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局面尴尬的陷入了沉默因为乱步大人不想承认自己好像也不认识那个陌生的字符。
“啊，乱步大人想吃布丁了。”乱步机智（生硬）的转变了话题，裕子也非常听话的放下书本跑向冰箱忘记了这回事。他望着女孩的背影一转身举起了书，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一改那幅散漫的态度来，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正想和裕子炫耀自己一下推理出的汉字意思时，眼睛偶然间瞄到的一行文字使他变了脸色。
淡黄色的布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随着女孩子的步伐发出轻微的颤动。但这昔日能吸引乱步大部分注意力的零食对于此时来说却没了半毫兴趣，裕子看到大哥哥难得严肃睁大了眼睛的表情，有些迟疑地停住了脚步，她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惶恐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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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病是从何时开始的？”江户川乱步缓缓开口道，那锋利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直白的整个解剖开，一切的过去与秘密从内而外的暴露在这种炽热如白昼的目光面前。
“是前年”裕子小声说着，因为紧张而尾音发颤。“我犯了胃病，听妈妈讲我那时已经快不行了，但是医生给我开了药我活了过来。但是从那以后...”
“但是从那以后你就会每隔一段时间晚上发病，直到吃了药才能缓解，而且如果有一些特殊情况你也会提前发病。”乱步接上了裕子未说完的话语，而对方埋得更低的头证明他说的一点不错。
少年难得温柔的轻轻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这不是你的错，我早应该察觉到的。”
怎么会把对方白日里的虚弱和尖锐瞳孔的异样当做罕见的遗传病，怎么会觉得对方不与自己争零食是一味的乖巧，怎么发觉不了津岛身上伤口的异弱和瞳孔
样这些几乎摆在眼前的真相被自己自以为是的避开，直到今天才血淋淋的揭露在他眼前。
她是无法被世人接受的罪恶存在，津岛想要带她离开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与未来。
再不可思议和最不可能的真相都可以被乱步用合理的解释分析出来，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知晓对方的不幸，提前预知似的看到掩埋在未来尽头的悲惨结局。这是没有因的果，这是平白无故而施加的罪，这是一个早该死去的女孩子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你是个半人半鬼的造物，你早该在前年就已经死去了。”
“你爸爸不想让你这种怪物继续存在，但是他没成功，被发狂的你吃掉了，你妈妈为了掩埋真相所以把一切都烧毁带着你和哥哥来到这里。”
“你哥哥身上的伤口是因你而来，你吃的药就是他的血。
“即使有血的供养你也活不了多久，太阳就像慢性毒素一样加快你的死亡，不出意外你离开这里根本活不了多久就会在白日下缓慢风化。”
......
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啊，这些残酷的真相。
乱步叹了口气散去周身可怕的气场，又眯起眼来又起了面前的布丁，好像这么做能使自己纷乱的心平静下来似的，用吃着布丁的嘴含糊不清的说着:嘛～无所谓啦，乱步大人一定会保护你的。然后为了说服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好像一个进水故障的复读机，裕子看着坏掉的大哥哥，歪了歪头眨眨眼睛非常敷衍的表示自己在听。
窗外传来鸟儿清脆悦耳的鸣叫，裕子便一回头在窗户边上了。小孩子是天生喜欢这些明亮愉快又可爱的东西的:她喜欢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阳光，即使现在会令她痛得发晕她喜欢毛茸茸的鸟儿，即使现在它是伤害自己的那些人变成的她也同样喜欢会给她讲故事的哥哥，即使他曾经想要掐死她。
她喜欢阳光，鸟儿，和哥哥，以前就已经在喜欢了，现在也没法不去喜欢。
她现在也喜欢聪明的乱步大人，所以以后不管会发生什么也会喜欢的。
裕子这么想着，向大哥哥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