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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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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犹如未经驯化的野兽,透过文明的栅栏向人类怒吼。
津岛踩着沉重的木屐去关了窗,风的怒号猛地击打在他心上,使他近乎遭了生命威胁似的蹲坐在地。他不由得看向了里屋的妹妹,裕子乖巧的坐在榻榻米上摆弄着她的鸟笼,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津岛心里开始羡慕她了,羡慕她一无所知的天真,正是这种无知让她避开了世界上那么多的丑恶和残酷,在可怕的黑暗里毫发无伤。
尽管昏暗灯光在不停摇曳着,但是风的号哭似乎被隔离在屋外了。小女孩思念着她死去的鸟儿,喃喃自语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她懂得“死”为何物吗假如哥哥问她“爸爸妈妈去哪里啦”她大概也只会露出无忧的笑容说着:"爸爸妈妈和鸟儿一起飞到月亮上了”吧。
诺大的庭院显得空旷,边缘几乎被黑暗所吞噬了,那些令津岛不安的笑声与交谈声都消失了以后,津岛才发觉自己一直渴望着的平静也许并不是那么美好。整个院子只剩下风的狂怒了,像死了一样。
或者说,像.... 空掉的鸟笼。
窗外树枝漆黑的影子投在墙上蔓延开来,张牙舞爪的好似传说中的鬼怪,津岛不由朗去的靠近了妹妹,纯洁无暇的小孩子在恐怖的夜里好像发着光。他捏了捏裕子软乎乎的脸颊,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温暖。
可是,为什么更加绝望了。
带着妹妹的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吗她还那么小,还无法照顾自己,那一身病随时能够夺走她的生命。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吧,他做不到背负这一切活下去。爸爸告诉他要复仇,妈妈告诉他要和妹妹一起好好活下去。但是他只想着逃避罢了,他恨着生前有着可怕占用欲,死后都阴魂不散的父亲,也恨着突然丢下他和妹妹而离去的母亲,他也曾抱怨过为什么自己如此不幸。
他想到了死,他想过自私的丢下妹妹一个人去死。
刀尖在皮肤划过的冰冷与刺痛令他不禁打个了寒战,定定的注视着手臂留下的刺目血痕,他徒然的扔下了刀。
“反正都会死的。”津岛绝望的想,但却无法想象没有自己的妹妹怎么独自一人活下去。
“一定会死掉吧,”眼前浮现了孤独死在鸟笼里的鸟儿的影子,无论怎么说这种死法都太过可怜了。津岛只要一想心就会抽痛,可是就算哭泣也无济于事。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抱住了面前玩闹着的裕子,小孩子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反而因为对方的举动而笑了起来,津岛睁大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个自己相似面容,手缓缓上移握住了对方娇嫩的脖颈。
太过脆弱了,像是荞麦面般一捏就会断掉。裕子察觉到哥哥冰凉的手像蛇一样缠住了脖子,游离在皮肤上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头也晕乎的有些发胀,耳朵深处传来的尖锐杂音缥缈着,机向处传来的歌谣。
她用力的昂着头,小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很痛苦,却仍乖巧的任对方掐着不做挣扎,像个玩偶一一样用无害的黑眼睛注视着哥哥。在妹妹发散的瞳孔里,理智的近乎疯掉的津岛窥见了自己的身影。那少年表情淡漠,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那幅脆弱的模样好像将要死去不是妹妹,而是自己。
裕子很轻,也很软,使劲的双手就像陷进了团棉花里。小孩子的气息渐渐变得微弱了,津岛也感觉到无声的窒息洪水一样胀破了他的耳膜,连呼吸也做不到了。在发暗的视野里,小孩子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拼命呼吸的鱼。
"哥哥。"那无声的呼唤几乎使津岛失了所有力气,他这时才明白对方并不是在求救而是呼喊自己。他松开了颤抖的手,看着妹妹脖颈上醒目的红紫色勒痕,忽地捂住脸哭了起来。倒在地上奄奄息的女孩子听到哥哥的哭泣,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无力的小手对方的脸颊。她依稀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手指间滑过,于是女孩子就像妈妈往常安慰自己那样,为哥哥哼唱起歌谣。
“弯弯的月亮上,住着谁呀”
“鸟儿在天空中寻找着什么呀”
"孩子呀孩子你不要害怕。”
“爸爸妈妈在月亮上注视着你呢。”
津岛听着耳边传来的稚嫩歌声,清脆中带着一丝艰难的沙哑。
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罢,在巨大的愧疚与绝望中,那孩子鸣咽着抱紧了身边的妹妹,不停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连我的自私连你也要一起下地狱。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如此的弱小无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从今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对不起.”
女孩子睁大了眼睛,并不理解哥哥为何要不停地道歉,嘴里依旧轻哼着那首歌谣,可是因为嗓音过于沙哑的缘故,歌词已经听不清了,渐渐地与屋外的风声揉碎在一起。
[爸爸妈妈都在月亮上了啊。]
[哥哥带着我一起去月亮上找大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