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寻索（Webs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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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朝霞涂抹着的天空，用的是覆盖性极强的油彩。画面极其狂乱而不均匀，宛若垂暮作家的临死挣扎，诡异地让贺秋想起了梦里那团令人心痵的火焰。
不对，窗框上好像有一件柔软的又有质感的东西垂在上面。
衣服？
贺秋套上黑色的关系走到窗边，窗框上赫然摆着某晚被林某乞丐掳走的官服外套，他刚要伸手去拿。
窗框自下而上，有一只苍白而细长的左手，压在衣服上，不让贺秋拿走。
贺秋简直要被气笑了：“你…。”
那只手用食指在衣服上的某个部位画了个圈，还点了几点。
林思南的脑袋缓缓从窗框显现出来，露出那双细长而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弯弯的，却半睁不睁，透出一股慵懒，困倦，而又戏谑的意味。
贺秋二话不说就要关窗，林思南却熟视无睹，左手按着贺秋的左肩，翻身一跃，卡着贺秋迟疑的空档，在窗板合上的瞬间进屋。
左脚为了避开送回来的外套，条件反射性地一偏，右脚正好不偏不倚地撞到木板，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贺秋左侧的空地上倒去。
贺秋不但没来接他，还迈着沉着的步子给这位落难乞丐的落地方位腾了个位子，邀请落魄公子以脸就座。
林思南的左手还在贺秋的左肩上，经过尊贵的寺卿这么一移，整个人从后面扑倒到贺秋的后背，活像西游记中的孙悟空背红孩儿，滑稽极了。
林思南凌乱而披散的黑发掉在贺秋脸上痒痒的，贺秋不耐烦的拨开这一缕不安分的头发，正要把飞来的不速之客放下。
莫长夜急匆匆地推开门，嘴里嚷着：“贺寺卿你好了吗？我们可以…”
！！！什么情况？？！贺寺卿竟然金屋藏…藏娇！
“咳咳...那…那…那什么你们先我，我错...戳了，我滚。”
贺秋有些愤慨和懊悔，虽然衣服还回来，他对林某的态度有所缓和。
但他可是个大盗啊。
无论如何怎么样都不能相信他，更不能相信这张漂亮的脸。
贺秋好不容易构筑的心理防线，却在此刻土崩瓦解。“贺寺卿，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的住所的事情。”
朦胧的水汽掺和着微微的温热气息，包裹了贺秋没有防备的右耳，想要将其拉入温柔和假象的深渊。
林思南翻身落地，双手交叉着背向身后：“只要你给我一个住处，我就是你的奴隶，尽管你只给予我一个屋檐，你也依旧能成为我的主人。”
贺秋没有回答，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他的眼光黯淡下来，浅棕色的瞳仁与其释放的狡黠被眼皮遮挡：“这么多个春秋，能收留我的虽然就只有建康城暗处的一隅黑土了。”
哪有人会心甘情愿的被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深陷泥沼。
想要凭借一个皮囊，就欺骗一个天才，几乎不可能。
如果你们都是凝视绝望的人，我就要让你们都在无意掉入绝望的泥潭。
毕竟我林思南最擅长的便是掌握人心，让一个人无法抑制的对我一腔热忱掏心掏肺，然后随即马上抽身。
越是难搞的猎物，输得越死心塌地。
贺秋便是他这次选中的目标。不为什么，只为那张俊俏的脸庞和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特殊快感。
林思南望着贺秋看似冷漠的瞳仁，轻叹一口气，“那一会儿见吧，我会等你。”
翻窗而出。
西口市，卯时。
几近正午。刺眼的阳光扎得贺秋微微眯起了眼。这条市集由于昨夜有人在此处毙命，先前拥挤的摊铺此时稀稀拉拉的，像残破的画卷。阴郁和不安笼罩了周边的村落。莫长夜仍沉浸在清早的惊疑未定中，反常地不再啰嗦。
只有那做李御史大夫的住处围着一群愤怒的农民，做工考究的木门被砸得像海洋中的藻类，凹凸不平，面目可憎。
屋檐上。
林思南张望着门口，见到贺寺卿的身影后，眼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莫长夜拿出一张金牌：“大理寺，奉命搜查，闲杂人等暂且退下。”
人群只沉默了一顷刻，随即石头与鸡蛋调转了方向，继而向他们二人袭来。
为首的男人叫骂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我们五六户人家中的女儿，被这李大夫掳走，报官没有人管，这种人死了活该！你们查案的倒是倾巢而出去找他的死因，我们的孩子呢？我们问谁要我们的孩子！”
贺秋急忙抽剑抵挡，弹开了几粒正面飞来的石子，但无法挡住向后脑勺疾速而来的鸡蛋。
身后显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矮小了些，但他灵活地运用袖子一挡，鸡蛋猛然在衣料上反弹后转向，掉在一旁的地面上。
破旧地辨不出颜色的衣衫，关节处破洞露出的细细的手臂，苍白而晃眼。
又是你啊，林思南。
你这样三番五次地帮助我，是为了什么呢？贺秋冥冥地想。
只见一旁恶语相向的农民们却停了下来，有一个大娘说：“是小南啊……”农民们围住林思南，那个大娘在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啊小南，我们以为他们做官的都是可恶的，险些误伤你。”
林思南眼角弯弯，双手扶起大娘：“没事的大娘，他们是大理寺的官，都是清廉的官，一定会帮你们找回女儿的。”
人群四散开来，林思南仍然挂着纯真的微笑，“好巧呀贺寺卿。”说罢，走到贺秋面前，用右手搭在他的肩上。
“不巧。”贺秋拍开林思南的手，往院子里跨。
院子极其广阔，修葺整齐的小灌木随处可见。几个雕工精巧的石狮一左一右的立在正院前，嘴中含着的珠子昂贵是纯金，但被石狮的上下颚笼罩在阴影。暗金的色彩像屋子的主人一般抽去了灵气，显现出一丝丝诡异。
莫长夜领着发抖的女奴来了，待女奴到了贺秋面前，便饶有兴趣地拨弄左侧的石狮的尖牙。
“大人，请和我来吧。”女奴领着他们一行人走过那一条条姹紫嫣红的过道，走进里屋。
一走到卧室，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弥漫了鼻腔。
一床深蓝色的被上，本来明亮而张扬的金线绣着朵朵艳俗的牡丹。此刻的金线被血液浸染，显现出浓烈的殷红。牡丹的颜色诡异...美丽。
贺秋掀开掩着李家少爷的白布，他头发凌乱，眼睛仍睁着，雪白的巩膜弥漫着蜘蛛网般的血丝。手被摆成交叠的形状，左腹有多个剑口，每剑都与腹部捅了个穿。衣衫凌乱，整个腹部的衣衫有个可怖的大口。衣物昂贵的纤维摆脱了原本的形状，自降身份扭成了破布，与血液依偎着。手腕上有明显的淤青，看不出其他外伤。
贺秋盖上白布，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对莫长夜吩咐道：“传仵作过来看看，初步只能判断死于昨日亥时到今日丑时之间。”
莫长夜支支吾吾道：“我们的仵作今天没有来，也没打招呼。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不过路途遥远，还没有到。”
贺秋烦躁地垂了垂腿，忽然发现垂在令牌旁的，有一个小小的蓝色锦囊。
里面是用纸小心包好的飴糖。
林思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冰冷的心像是被淀粉做的糖化开了，暖融融的。
“贺寺卿若是不嫌弃我，我可以当你们的仵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寻索（Webs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