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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败露(webs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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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败露(Webster)
花氏掌门的嫡女儿出生了。
她在花团锦簇,众人接踵的盛大场景赤裸着身体挣脱了沾着血的脐带。
在哭泣声和嘈杂的人声中,小小的花玘却沉默着不哭不闹。她举起了自己的小手,默默地注视着透过指缝溢出的缕缕微光。
“矧乃良朋。贻我琼玘。①她啊,就叫花玘可好。”
初生的孩子哪有姓名的选择权呢?只要她不说话,在众目睽睽下,就是肯定和默许。
花玘在长大。她对人们强加给她的事物采取了沉默。她是能歌善舞,擅琴能武的传奇女子。
她的心像没有生命的白纸,是始终随着风飞舞翻折的,情感的蝴蝶却在成长的狂澜中屹然不动。
她在她最不在乎的地方命运总是格外垂青,在那些别人希望的沼泽路上细心铺好石阶,糊好水泥,仿佛她生来,那条路就是为她量身准备的。
她喜欢上了刺绣。她是全京城技艺最精湛的绣娘,也是对艺术感最敏锐的鉴赏家。她欣赏的画作,天价是常有的事,从未失手。
花玘在十三岁在集市上买下一幅画。四尺六开的白宣左下角,有一个淡墨铺底,用浅红勾勒轮廓的一颗小石头。左侧有着毛毛的苔藓。
右上角小小的两排字:
苔痕嶙峋偷匿
霞色炫绮覆实林胤
花玘抬眸遇上卖画人的视线,他眼沟边浅青色的皮肤上一颗小小的痣轻轻振动。
他坏笑着撕下那片滑稽的黑色胡须。
蝴蝶的斑斓翅膀碎了一地,每一片反光的碎片都意味着她一瞬间的心动。
可是人不是艺术品,漂亮的艺术品的确就是好的,有价值的;看人,不剖开皮囊哪能看清呢?
她走眼得厉害。
花氏的族谱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单调,她们经脉流长,生来只给龙椅上的木偶陪葬。她不忠于王室这等大逆不道的大事,自然是会收到大家的驳斥的。
族人们在这等事情上意见还是挺仁慈和明确的,说来说去核心思想就是言简意赅的两点:要么留下为家族添光加瓦,要么拿钱滚蛋。
林胤的模样在花玘心里,是永恒且完美的标本。
她过眼无数张粗制滥造,下笔草率的残次品,而这一瞥所带来一等品似的美丽,也只不过是包装精良的一类商品在视网膜上的模糊印象,在记忆中修葺成了最完美的样子。
在婚姻和爱情上,她的双眼失了明。
林胤从五岁那年,父母的虚假丑态就给他的双眼戴上了灰色的有色眼镜。
他渴望权力,又痛恨权力。血缘的驱使让他对此有天生的占有欲和渴望,他又恨,权力轻易打垮了一切单纯的关系,让他始终活在理智之中不得善终。
林胤最终还是紧握住权力,跟随内心希望他人臣服自己的本能,成了权力最忠实的信徒。
花玘放下身段乞求成全的行为极大取悦了他的本能,成为他残害人权的第一块可以任他宰割的泥土。
他们之间婚姻的美好仅仅限于掀开头顶上的精致红布,以特定的形式互相摩挲对方的嘴唇而已。
在这古老而又美好的仪式过后,林胤用一根根纤细的银针让她失去控制自已的权利。
她每日的妆容,首饰由他挑选;房屋中大至烛台桌椅,小至腰带钗环,都必须保持一开始的样子;一天中各个时段的安排由他制定,用他人的暴力监督实行;特定场合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动作,要有什么表情,要吃什么,都不能有一丝偏差。要是她的眼角弯小了一个角度,或者是少说了一句话,都会惹来暴力和怒火。
人都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一旦丧失了行为自主权。就算心理的防线是珠穆朗玛,也会在铺头盖面的硫酸中顷刻坍塌。她用沾着血液的破碎心脏,变成了一个两面的怪物。
在外面多温柔大方,在里面就有多歇里斯底。在林胤沉默的暴力下,林思南也就是那个畸形环境下罪恶的结晶。
他是一个错误,那他心爱的你,就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