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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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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我就说今日怎么喜鹊喳喳乱叫,原来有稀客登门啊!”随着慵懒的声音,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位黑衣女子。
只见那黑衣女子浑身上下笼罩着淡淡一团烟雾,头上佩戴的软檐帽子下也系着层薄薄的黑纱,看不来具体相貌形容。只听她对着魂兽娇笑一声:“我们家的阿黑不过是逗你玩儿呢,你怎么就当真啊?小心眼儿!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家伙。不过看在你长得这么可爱的分上,姑娘我可是半点气都生不起来哦!”
魂兽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装作听不见。
“畜牲就是畜牲,果然不能给个好脸色。”女子见在场几人无人理识,娇叱一声,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只见那几个黑点又迅速向地上熟睡的孩童袭去,瞬间凝成一张黑网,将那熟睡的孩童拢在网中。
魂兽无奈地叫了一声,魂珠敛去光芒,又变成指甲盖大小乖乖退了回去。
失去魂珠控制的黑点好似脱缰野马,猛地冲到旁边的黑网之中,霎时间黑网泛起淡淡光华,依旧笼罩在男童上方。
“不好!你竟然会用噬灵术?”白鹿袍袖一挥,那张黑网瞬间消失无形,地上的男童还在熟睡,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哼!两个牛鼻子!一对臭道士!l谅你们也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本姑娘还忙着,就不和你们计较了!”那张神出鬼没的黑网露出原形,原来是只足有胡桃那么大的蜘蛛,此刻摊开触手,正蔫蔫地躺在黑衣女子掌心。那女子也聪明得紧,技不如人,留在这里沾不了多少便宜,顺口找个台阶就下。临消失时又扭头对着魂兽笑道:“小乖乖,姐姐先忙去啦,我们有缘再见哦!”话未说完人影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勾魂悦耳的笑声。
魂兽身上打个哆嗦,几乎炸毛,露出一幅“哪怕一巴掌拍死我都绝不和你做一家子”的坚定神气。
“孽畜,还不老实交代!你怎么会沾染上这种东西?”白鹿瞪视着魂兽。
“主人,明明不是我招惹她的,是她先招惹我的。”魂兽摇头摆尾辩解道:“我按照定灵针的指引才走到一个地方,就看见那个黑网圈着这个孩子在半空飘着。我用魂珠把这个网震散,那女子就出面向我要人,我刚说放开手脚打上一架,又听见定灵针的召唤,仓促之下急忙赶到这里,谁想到那女子也一路跟到了这里,不晓得她打什么主意。”说完神兽用前爪摸摸脸,思量:“难道真的是看我长得可爱乖巧?”
白鹿并不搭话,询问玄鹤道:“刚才你可曾感觉到异常?”
玄鹤摇头道:“我未看出什么不同。”
白露伸出手掌,对魂兽道:“给我!”
魂兽兴奋的小跑几步就要向上扑,却听主子重新说道:“把珠子给我。”
“唉!原来我在他心目中还不如一颗珠子重要。”魂兽哀怨地眨巴了下眼睛,张嘴吐出那颗魂珠。
魂珠在半空中缓缓盘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白鹿轻弹手指,魂珠仿佛受到大力牵引,猛地在半空里滴溜打个转身,又缓缓回到魂兽口中。
“难怪你被人跟踪,这珠子竟然被下了追踪诀。还好早早被我们发现,要不然我们走到哪里,那些黑点跟到哪里。”白鹿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师兄,你看这个小娃儿怎么还在睡觉,莫不是身上也被那妖女下了禁制?”玄鹤最见不得白鹿沉默,适时发问。
“下诀的人道行尚深,只能追踪死物。对于活人,恐怕还没有那么高的功力。我只是奇怪,噬灵术和追踪诀都是修行到上仙境界才能使用的法术,刚才那位看着似乎法力不深啊,她又如何会用?”
玄鹤知道师兄口中所指之人是谁,就以师兄的深厚修为想要追踪某物,也只能依靠符篆辅助。可是听魂兽描述,魂珠在第一次遇见这些黑点时就被下诀,在场的魂兽竟然毫无察觉。别人不知道魂兽魂珠的威力,自己心里可是清楚的。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唯有沉默摇头。
白鹿脸上露出几丝苦笑,“师弟,你再听她刚才所说,说听到喜鹊叫,还说我俩远道而来。你听出来什么意思没?咱们也是刚到这个地方,还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吧?她又是怎么看破咱们俩身份的?”
“是不是因为咱俩都穿着道袍?才被她说成牛鼻子?”
“那就更不对了。”白鹿神情肃穆,悠然道:“除去终南联盟里面也有修道的,当今太白山太清观更是拥有足以于终南联盟抗衡的实力。我们俩穿着道袍不假,可初见之下,她怎么能一眼看出我们不是太白山的道人?”
玄鹤低头打量自己身上道袍,纳闷道:“难道太白山有好几个道观,难道天下道士不是一家?难道修的不是同一个太上老君?亏得这回出来,师尊还专门给找的太清观道教法衣,就担心我们暴露身份,这一切竟然也没有蒙过那妖女的眼睛?她怎么就一眼看穿我们此次前来另有目的,而不是四处云游?除暴安良或者替天行道?”
“你可曾看清那女子长相?”
“隔着那么黑的纱,我连她是胖是瘦是白是黑都不知道,怎么看清?”玄鹤笑了笑,揶揄道:“莫非师兄火眼金睛?”
“哪里!我只是在想,我们驾云刚刚走到这里就发现定灵针有了异动,我正在参详,最后你也看到了。”白鹿指着地上酣睡的男孩,道:“忙乎半早上,就得来这么一个结果。莫非——我们已暴露行踪?”
“娘——娘——”一阵响亮的哭喊声把正在沉思的师兄弟吵醒,只见那穿着红肚兜的男孩睁开眼睛,小鸡鸡朝上撒了一大泡尿,咧着嘴巴大声哭叫:“娘——铁牛肚子饿了!铁牛要吃肉肉!”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房檐下面那几只叫嚷的家雀都不见了踪影,红霞吓傻了,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只有五个字:“弟弟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彻骨的冰冷把红霞从虚无的恐惧里拉回了现实,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院子里,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雾,毡鞋已经湿透了,羊毛袜子又湿又冷,粘在脚底透心的凉。
雪花还在大片大片飘落着,用自己的身躯慷慨地覆盖着充满烟火味的人世间,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红霞没有哭,紧紧咬着嘴唇,用力之深,以至于咬出一个深深的血印子。她随手拍拍身上的雪屑,免得自己看起来像个会移动的雪人。再是的是的,给腿上使尽儿用力从雪窝里拔出毡鞋,时间紧迫来不及去更换袜子。她一把掀开柴房门,找到爹经常砍柴用的斧头顺手掂了掂,这斧头才是新开刃不久,可比厨房里那把老笨斧头好用多了。披上防雨用的棕衣,在腰里缠了一圈草绳,把斧头别在后腰上,吃力地蹚过院子里的雪,使劲拽开柴门一脚跨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过去瞧惯了的山峦河流全部不见了,就连门前的小路都不见了踪迹,常年矗立在门口一侧的大椿树也被雪全部盖住,斑驳的树干好似娘在油锅里烙出的菜疙瘩馍。整个天地投射在红霞眼里变成一大块洁白无瑕的豆腐脑——这还是娘领自己赶集时偶尔才能吃上的金贵物,一个碗里就能放那么多红艳的辣椒,还有炒熟的芝麻,越嚼越香,吃一碗可以回忆好几天呢。
红霞叹了口气,到底不死心,又返回堂屋去瞅瞅,再到厨房里巡视一遍,尔后睁大眼睛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她继续咬紧嘴唇,压抑住一肚子咕咕乱叫的□□,从锅里摸出一块有些发凉的窝头揣在怀里,回身带上柴门,面向无知的未来,勇敢地跨出了自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