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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下) 最后,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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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击掌附和:“此言极是!只是……”他“啪”地一声地将折扇合起,用扇子指了指周围那群黑衣汉子,“阁下也应看见,吾等人数不多,难与那些歹徒匹敌。”他又“啪”地一声将折扇打开,在胸前摇了两摇,“……还望阁下谅解。”
申梦寒暗自咋舌,没想到睁着眼说瞎话、还说得特委婉客气漂亮的人除了自个大哥外,还大有人在啊!他分神瞄了一眼楼下的战状。依其惨烈程度,把一楼打光杀光砸光尚有百分之三十以下的可行性,倘若要爬上二楼继续砍砍杀杀,这难度就大了点。
估算出自己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安全系数后,申梦寒也就消去了和人鬼扯下去的兴致。他正准备合上窗子,忽的一阵风吹过,带来胭脂花粉、刨花头油和西域玫瑰花油的味道。
这些都算得上顶高级的物件,好几两银子才能添上少少的一点,寻常百姓的闺女若有其中的一样那也是了不得的了,大户人家的小姐有大把的银子买,却也不会当作清水似的一股脑儿地往身上洒。要知道这些东西全都带着不同的香气,有的是清新雅致,有的是芬芳浓郁;分开来个个香味怡人,倘若混在一处却是说不出来的怪异气味,呛得人忙不迭捂鼻。这种花钱不讨好,又会被有见识的人私下耻笑的事情,她们是万万不会做的。舍得砸下大堆银子且日日夜夜浸在这刺鼻的气味之中却不会头昏眼花呕心反胃的,只有青楼里的当红花魁了。想必是牡丹听见外面动静小了不少,便壮着胆子出来寻人了。
申梦寒心中连道“不妙”。这个牡丹垂涎自己的妻妾空位已久,若被她缠上,不知何时才得以脱身。他心念电转,豁出性命、拿白衣男子眼底的戏谑和美男偷偷瞄向自己的眼角余光狠赌一把。
“这位兄弟,您刚刚说的苦处,小生也有几分明白,亦不愿多加勉强。只是阁下无力救下这许多人,救小生一个总不成问题吧?”
他也不等人答话,撩起衣摆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九尺,八尺,七尺……
眼瞅着申梦寒离地面越来越近,三人却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申梦寒自个倒是没有一丝半毫的焦急。人家想救就会出手,不救就是不救,闭上眼睛尖叫也不会让人临时改了主意,更不会让自己奇迹般的安然无恙。有这力气,还不如睁大了眼睛看清摔落的地方,预先摆好姿势以减轻落地时的冲击,伤势轻些还可以省下几碗参汤。
……三尺,两尺,一尺……
申梦寒的鞋底离地面已不到一指,一条乌黑的牛皮鞭忽然如蛇般卷住了他的身子。轻轻那么一带,他便稳稳当当的站住了脚。
申梦寒赶紧谢过貌美的恩人:“多谢兄台援手,大恩大德无以为抱,小生在此谢过了!”
白衣男子摇着折扇,笑得更欢了:“阁下倒是吃定我们兄弟三人了。”
“兄台所差矣!”
申梦寒当即准备依据孔孟老庄之言,引经颂典,来个绝地大反驳。所幸酒楼里的打杀已告一段落,十几个伤痕累累的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汉子冲着三人中的黑衣男子一抱拳:“方狱主,托先祖之福,盐帮侥幸得胜!”
早有人掠入楼中巡视了一遍,以证实他们所言非虚。
黑衣男子也不多话,手一挥。四周的黑衣众齐齐闪身让出路来。盐帮十几个残存者又互相搀扶着走向路口。
就在他们经过四人身旁时,异变突起。十几支纹花铁筒对准四人。
“方中行,你乖乖受死吧!”
一扣机关,成千上万蓝汪汪的牛毛针如漫天细雨罩住四人。
“孔雀翎!”
除被称为“方中行”的黑衣男子和不知死活利害的申梦寒外,余下二人俱是脸色大变。他们挥动武器将自己周身上下护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想分神顾及申梦寒也是力不从心。
可惜了他这番心意,申梦寒压根就没把这些个“可破金钟罩、铁布衫及护身罡气,沾肤即死”的细针放在眼里。哪怕是那号称“天下第一暗器”、含了毒钉、毒针、毒水、毒沙、毒烟的“天罗地网”亲至,他照样一并接下。
蓝汪汪的孔雀翎一个劲往他身上招呼,却都硬生生地停在了他身前半尺处,也不落下,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看得人背上直泛寒气。
孔雀翎虽毒,却也有它的不足之处。筒身小巧,便于携带,且不易被人察觉。但反而言之,过于小巧的体积同样限制了里面所装的针量,一筒孔雀翎射过三次便成了一块废铁,再无用处。它的可怕只在将射未射之时,像盐帮众人这样一股脑儿发了出来,反倒是将它的威力打了个大折扣,四人只要护全自己三连射时间,待毒针一尽,便可毫发无伤。
几息时间后针雨开始稀疏,然后如预料般停止。方中行三人脚下皆有一个半径约五尺的圆形无针区。黑衣众很快就控制了场面。
三人没有急着处置胆敢行刺的盐帮余孽,反倒是眼露异光地看向申梦寒身前蓝色的针墙,美男更是神色冰冷。
申梦寒微微一笑,针墙瞬间坍落在地。他又从衣袖的暗兜里摸出一个人拳粗的碧绿色竹筒,拔开塞子,筒口斜斜朝下。也没见他有其他动作,散落一地的孔雀翎飘了起来,尽数飞入竹筒,没有一根遗漏。
“好一招‘百川纳海’!”白衣男子又摇起了折扇,“阁下好俊的功夫!我等差点走眼!”
“哪里哪里,这等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申梦寒说足了场面话。他将竹筒放回暗兜,顺势将双手笼入衣袖。
“先前小生迫不得已逼三位出手救小生一命,方才三位非情愿地带小生在阎罗殿口走了一遭。如此一来一往,双方扯平矣。小生就此告别,从此陌路,相逢不相识!”
一阵非自然的微风吹过,众人好像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又好像没有。他们的视线变得模糊,四肢沉重如铁,有什么东西逐渐自记忆里消失……
方中行当即抽刀砍在自己左臂。狂奔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带来热辣辣的疼感,却无法清醒已经恍惚的意识。最后,在他陷入昏迷的一刹那,映入他即将合上的双眼的是申梦寒婴儿一般无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