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泡果猫

2、总有一天会游到更大的世界去 吴海爸爸又

　　听到错乱的脚步声和笨拙的开门声，吴海知道，那个男人又醉醺醺地回来了。不知道他今天又会找什么茬呢？看似大大咧咧的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妈妈蹙着的眉头，不由得心头一揪，这些年妈妈跟爸爸过日子可谓是绷紧了神经，苦命的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快乐起来啊。
　　“我知道，你们没人心疼我，一个个的都不知道体谅人，都把我当做挣钱的工具，你们可美了是吧！白眼狼，全是白眼狼，冷血的玩意儿们！”那个男人疯子似的连哭带嚎地骂着，随手把公文包一扔，里面成山的文件天女散花似的散落满地。“还不快给我捡起来！”隐忍柔顺的妈妈赶紧去捡，吴海狠狠地瞪着爸爸，用无声的沉默来反抗这一切。 “你小子不动是吧！还敢跟我瞪眼！”说着，那个男人四处搜寻可以上手的“武器”，最后瞄准了桌上妈妈今天刚刚摆的盛着黄色风信子的花瓶，妈妈一边拉住他，一边使眼色让吴海赶紧跑。少年的自尊心和傲气，使他执拗起来，他索性赌气闭上了双眼喊到：“打啊！来啊你打死我！”只听“砰”的一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女高音，他担心地睁眼，发现花瓶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快背上书包上大嫂子家学习去！快啊！”妈妈拍了拍胸脯焦急地跺着脚叫着。“小兔崽子你想气死我是吧，你看我今天让你跑了着！”爸爸狠话的余音还未消散，身手敏捷如泥鳅般灵活的吴海已经拽上书包就跑没影了，他用余光瞥见那个笨重得像熊一样的摇摇晃晃身影还在被妈妈单薄的身影拉扯着。
　　跑远了，站定。他想起方才纯洁柔美的风信子花瓣凋零，凄怆地坍塌在地上的场景，不禁联想到那样温和柔顺善良的母亲悲哀的命运，一向要强的他终于流下了眼泪。此刻14岁的他只想快快长大，带母亲到一个远离渣男的地方，让母亲感受真正的快乐。就这么想着，他攥紧了拳头，突然感觉指缝一阵钻心的阵痛，低头一看原来流血了，想必是被崩来的玻璃碴划破了，皮实的他冷笑一声，就任由血涌着，不管了。
　　不知不觉他快走到了妈妈口中的“大嫂子家”，也就是许晓洋的姥姥家。他远远地望见了杨姥姥家暖黄色的窗口，与家里冷色调的窗口截然不同，它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暖意，很温馨的感觉，吸引他不自觉地走近。
　　对了，提起徐晓洋姥姥家，那可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儿童避难所”，人称“大嫂子家”。这老两口出了名的脾气好、热心肠，喜欢孩子，谁家有点啥事儿，孩子都往那儿送，孩子还乐意，家长搁那儿也放心。吴海就是那里的常客。
　　可是今天他走到那里踌躇了，或许是渐渐步入青春期的缘故，他的自尊心渐渐强了起来，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大冬天的真冷啊，他把书包反背在正面，挡着冷风，犹豫着踱着步，终究没抵住钻进嗓子眼儿里的一股生猛的寒气，呛着咳嗽了两声。
　　彼时，徐晓洋正在姥姥家看着书，听见这无比熟悉的咳嗽声，经常从背后吓她的咳嗽声，她条件反射似的打起精神来。从窗外望去果然是吴海的身影。这小子又想搞什么恶作剧，晓洋心里默念。但她定睛一看，少年瘦削的身影在黄昏的路灯下踱来踱去，时不时地扬起棱角分明的脸看天，连口中呼出的哈气都萦绕着几分惆怅，看这样子，实在不像是来搞怪的。该不会是……心思细腻的晓洋已经察觉到了，她赶紧跑到客厅跟正在听戏的姥姥姥爷说明情况。深明大义的姥姥说，我这就叫孩子进来，谁都别提他们家里的事，省着孩子伤心。晓洋和姥爷认同地点点头。“海子有不会的题问晓洋吧，快进来，你们俩一块儿学习。”姥姥笑着招呼他进来。吴海愣了一下，“对对对！我这脑袋忒不好使，实在琢磨不透，又得来向学霸请教了，给姥姥姥爷添麻烦了，嘻嘻。”说完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呲着个呀，就屁颠屁颠地跑进去了。“瞅瞅这孩子，说的是啥话，谁没个不会的题呀，正好你俩互相学习呢。”
　　“真是油嘴滑舌”晓洋小声嘀咕着，撇了撇嘴。“你俩就在这屋学习吧，姥姥把电视声音关小点省着打扰你们学习。”姥姥说着，把吴海送进了书房里，出去时瞬间带上了门。“说吧！哪道题不会？”“嗯……那个，等等啊，大学霸你得体谅一下我这样的学渣，不会的太多了，待我先找找。”晓洋翻了个白眼。吴海翻找的过程中，晓洋不经意地看见了他左手侧面的口子，血已经干了，但是看得出是新划得，貌似还很深，有些瘆人。但是她故意把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呐，就这个。”吴海把左手从桌子上撤下去，用右手食指指着一道英语题，然后向下一划，贱贱地呲着牙说：“以下，全部不会！”晓洋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打：“我该你的欠你的，啊，这么简单的都不会，几年级学得啊！”吴海揉着头，委屈巴巴地盯着晓洋说：“你怎么像教导主任一样凶啊，就说咱这交情，从小长大的好朋友，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别废话了，看着！”
　　晓洋像唐僧一样“念着经”，吴海的眼神从书本早就飘到了晓洋的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本正经的傻样儿，竟然觉得有些可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不好好听！竟然敢笑！听懂了吗？”“没有。”只见晓洋怒目圆睁，左手有了一丝要“起飞”的征兆，吴海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说：“听懂了听懂了，您讲的这么好，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懂呀!”其实，以吴海灵活的脑瓜，这几道题举一反三，自己早就弄透了。
　　这时，只听见轻轻的扣门声。“孩子们啊，明天是礼拜天，学得差不多了就歇歇吧，跟姥姥玩玩，放松一下脑筋。对了，海子，我跟你妈说了啊，今个儿就在姥姥家玩吧，甭回去了。”“耶耶耶！”吴海开心得跳上床铺，手舞足蹈，激动得打滚。晓洋见状被逗笑了，无奈得说了一句：“你快别逞脸了啊！”
　　“快来快来，上姥姥这屋来，姥姥跟你们玩游戏。”海飞也似的跑了。“晓洋也快来噢！”“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书包。”晓洋翻出抽屉里的酒精棉签还有创口贴，悄悄地跑到东屋，放在了床头柜显眼的地方，然后迅速离开了。
　　我们玩扑克牌吧，谁赢了奖励姥姥用线编的小锦鲤。三人盘腿坐在炕上，打牌打得热火朝天，不亦合乎。姥爷性格内敛，一般不愿加入这种游戏，但他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会温柔地眯着眼笑。细致的他削好小块小块的苹果，用小牙签扎着，给他们送进屋里去了。
　　晓洋只有在姥姥家时才能真实得感受到做孩子的感觉，有人宠的感觉，她真想贪婪地沉溺在这种幸福中，永远不醒。吴海也在这里找到了家的归属感，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绷紧神经。这两个孩子各有自己的小心思，逐渐心不在焉起来，姥姥观察到了孩子们微表情的变化，故意输了牌。“好了，现在到了发奖励的时间。”说着，姥姥从身后的棉被里掏出两个编织的小锦鲤。孩子们两眼放着光，欣喜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小锦鲤捧在手心里。“谢谢姥姥，姥姥的手真巧！”吴海轻轻抚摸小鱼说。
　　姥姥浅笑，继而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们，你们知道吗，你们就像这小鱼，生来属于大海，总有一天会游到更大的世界去。”
　　吴海和晓洋听得懵懵的，但还是乖乖地听……
　　夜静了，吴海来到了为他准备的东屋客房里准备睡了，关床头灯时突然发现床头柜上的酒精棉签和创口贴，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姥姥姥爷真是暖心呀，把消毒用品都给我备好了，哎，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伤口的。”
　　吴海的心里暖烘烘的，感觉包扎伤口的创可贴都有了温度。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憧憬着海天一色的场景。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彼时，晓洋正在姥姥的怀里伴着姥姥哼的摇篮曲入眠，窗外寒风呼啸，时不时地传来树枝敲打窗棂的声音，可在晓洋的梦里，那是此起彼伏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眼前的现实再糟糕又怎样，总有一天他们会带着那个温暖的港湾给予他们的力量，见到更大的世界，游向辽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