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船色

15、莉莉篇③

　　＊烤布蕾＊

　　莉莉的父亲史蒂芬细细盘问了路伊一番，当得到从家境到学历一系列堪称理想的回答之后，史蒂芬短暂地失神了。

　　但作为一个成功人士兼二人的长辈，史蒂芬很快振作起来。
　　“令尊令堂得知你毕业后打算跑到这里工作时，想必一定相当失望。”他狠狠从鼻子出了口气。

　　“……”路伊微笑着没接话。

　　莉莉就在一旁两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二人。

　　史蒂芬威严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是不是很不错？”莉莉的口吻颇为炫耀，“我一直以为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可能按爸爸你想的那样办的，但在婚姻，我却选择了一个爸爸也一定会满意的人，那就是路伊。”

　　“！？谁说我满意了！”史蒂芬着急反驳，他瞥了一眼路伊，病急乱投医道，“他，他长得太好看了！”

　　闻言，路伊和莉莉都愣了愣，下一秒二人各自笑出来。
　　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们显得分外默契，不过是笑着彼此对视一眼，就好像这个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史蒂芬越发烦躁了，与他血脉相连的、亲眼见证了出生与成长的女儿，从未与他志同道合过，反而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与一个外人互相理解、彼此接受了。

　　这让他忍不住想要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愿他不要步你高中时的男友的后尘。”

　　“……”史蒂芬这话像一句冰冻的咒语，让年轻的二人纷纷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见莉莉望向自己的眼神，那和她小时候说想要独立时的一模一样。彼时陈述完想法的小莉莉离家出走了完整的一个月，在史蒂芬与他的妻子彻底心灰意冷的时候，她背着小书包笑嘻嘻跑回来与他道歉了。

　　从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的史蒂芬回忆起这件事，更愤怒了，他冷笑道：“小伙子，你连莉莉的过去都不了解，就决定与她结婚，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莉莉的感情史说来简单，她在高中时与同班的男孩交往。她当时是学校曲棍球队的成员，忙于比赛的夏天，她的男友与别人发生了关系。知道这件事的莉莉提出分手，男孩开始不断地控诉她对他的忽视，她不理解，问了一句“你不能找一点自己的事情做吗”。男孩掉了眼泪。

　　史蒂芬将莉莉的黑历史抖漏一空，话说到句点时仿佛一直以来积累的怨念都倾泻出去，他觉得分外轻松，与此同时又有些疲惫了。

　　莉莉与路伊为他在餐厅二楼安排了住处，回程路上二人一路无言，沉默着入了后山。

　　迈上山路，路伊牵起莉莉的手，“我似乎很少与你提起矿石镇外的事情。”

　　“……”

　　路伊慢慢开始和她说他的专业。

　　说虽然经常被表白，但在莉莉之前从未与别人交往过。

　　说他在矿石镇外远没有在这里表现得那么待人亲切。

　　夏天的山上开满粉色的猫薄荷，亮丽的颜色、馥郁的香气，像夏天本身，但路伊身上的味道却一直留在春天，是小小的金色花瓣的月泪草。

　　“这么说起来，”一直沉默着的莉莉没由来地开口，“我原来听你提起月泪草时，以为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花的名字。但在你离开后的那个春天，我亲眼看见盛开的月泪草，才知道是我一直以来都弄错了它的名字。”

　　“我原来一直称呼它为小向日葵。”

　　风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路伊身上月泪草的味道更清晰了。

　　“对……”他垂眼又抬眸，声音乘上粼粼的湖面，“是小向日葵。”

　　月泪草是矿石镇独有的花的品种。

　　“我以前见过你对不对？”莉莉微笑起来，“我见过小时候的路伊？”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听笛克玛娜他们说多了你小时候的事情，”她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在海边发呆的事情、在温泉泡晕的事情……听久了，我脑海里时常浮现出画面来，我好像不是真的对这个文静话少的男孩子一无所知，我好像也像这样牵过他的手。”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湖边，树木环湖，身后还依稀可以听见牧场上牛羊悠然的低吟。

　　“对不起莉莉，我的记忆也很模糊，只是在最近才隐约有些猜想，所以一直没和你提起。”

　　“不要紧，现在知道也不晚，”莉莉的步伐轻快起来，“我以后总算能在里克面前抬头挺胸了。”

　　路伊不由得苦笑，“那我见到他时都应该低眉颔首。”

　　里克迟钝，带着同样迟钝的卡莲兜兜转转了十数年，但没有一天是他不在她身边的。

　　莉莉知道他的想法。

　　“彼此彼此吧，路伊，我知道你一直很孤独。”

　　像穿着雪白婚纱的莉莉面对不见自己父母身影的宾客们投掷捧花，捧花抛高时她的嘴角跟着高高扬起，但捧花圆形的阴影却像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孤独，它越变越大，要将她吞没。

　　“但我们再一次相遇了！”她猛地抓起他的双手，海蓝色的眼睛与洒满碎钻的湖面交相辉映，“我一直相信只要一刻不停地按我想的那样做，总有一天会有好事发生，我会把我一直以来做过的选择统统变成最好的选择！”

　　路伊本来注视着她，却忽然像被烫到了眼睛，匆匆移开了目光。

　　“……？”莉莉自以为说了一段好话，没想到却被他相当刻意地避开了视线，“为什么不看我？”

　　“太耀眼了。”路伊用眼角的泪痣对着她。

　　莉莉看见他天生偏白的皮肤轻易地洇开粉色，默默闭上了嘴巴。

　　一直没再看莉莉的路伊低头去看他们彼此交握的双手，更加确信了一样，他重复道：“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