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见鹿梦中寻舟》贰月小神童

2、重逢

　　SOD的全称是SKY OF DOOR，到底是门外有天还是天下之门，鹿寻愣是没理解店主起这个名的意思。
　　鹿寻飞快地跑出电梯，高跟鞋咯噔咯噔震得她气喘吁吁，看到熟悉的黑色行政版帕拉梅拉，她拢了拢头发，故作镇定地拉开车门，扯着妖媚的嗓音微微抱歉道：“最新合作的美妆品牌kia家的散粉好难用，把我眼睛搞成这样遮了好久……”
　　男人侧着身体一只手臂朝后座探去，他眼睛都没抬一下，似乎对她的黑眼圈并不感兴趣。
　　“给。”
　　接过苏叶舟递来的纸袋，只觉得身体朝后一仰屁股在座椅上一弹，车子已经驶出了小区的闸口。
　　“谢谢苏总，今天这么健康，还有手工面包和鲜榨果汁。”
　　鹿寻一手撕扯着面包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点头道：“这是哪个田螺姑娘做的，真不错唉～”
　　见苏叶舟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又将果汁瓶用电脑包夹着抵在胸前，也不急着喝，打开遮阳板上的镜子嘟哝着嘴画个玫红色口红，这举动倒是引得苏叶舟打量了她一眼，半开玩笑道：“原来女人的胸还能当杯架。”
　　“去死。”鹿寻头也没回地回他。
　　“谁要是娶你应该客户体验很差，你那玩意都下垂了……我这有个不错的私教要不要推荐给鹿总监？”
　　“长江后浪催前浪，苏总可以多招几个胸大年轻的应届生来公司满足你的眼福。”鹿寻低头吸了一口果汁，是沙棘和奇异果搭配的果汁，酸甜的口感顺着她的喉咙一滑而过，她又补充道：“以后人事部面试的时候可以加一条硬性规定，胸围必须是c杯以上，挺而不垂，大且美观……”
　　男人听到她满嘴跑火车的言论冷笑一声，“看来鹿总监是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要求，那对男人的呢？有什么特殊癖好？”
　　鹿寻差点把混着果汁的面包喷出来，但是她了解苏叶舟对车的洁癖，只能用手捂着嘴闷闷地打嚏，边咳嗽边咀嚼，脑海里想着怎么怼过他，可无论如何，女生在这种事上是吃亏的，怼过了像是个放荡的色女，怼不过又独自吃瘪。
　　她只能装作没听清，回他道：“你刚说什么男人什么癖好？”
　　苏叶舟嘴角微微上扬，看到她抱着果汁瓶，一只手在纸袋里仓促地乱掏面包，他收敛了余光，扔给她一句，“其实你都懂，何必装清纯小处女。”
　　“谁装清纯小处女？你又在说什么？”
　　每天早上总有个话题打破两个人在车里沉默的气氛，只是今天的话题奇奇怪怪喋喋不休，好像怎么绕都绕不出关于鹿寻的个人问题，鹿寻索性装不懂到底，他说自己是装清纯那便走清纯路线，让他瞧瞧自己几斤几两，到底招不招架得住。
　　鹿寻捏着嗓子喊道：“苏总，你是不是喜欢清纯小处女，是不是这样的清纯女大学生呢？”
　　“滚蛋。”苏叶舟皱着眉头，一脚油门已经上了二环内的高架。他的公司来来往往经历过很多人，但他只佩服眼前这个姑娘，即使虐她千万遍，她依旧半夜开工不眠不休第二天还能活力满满，他不禁揶揄道：“看来昨晚的文件改得很快，睡得挺早。”
　　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鹿寻墨镜后两个乌黑的眼圈黑得发红，放在MQ公司大堂里都能当大熊猫吉祥物。说到底，他也是心疼的，但那些累不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的客套话到他嘴里又发不出一个音节。比起假话，他宁可直截了当地宰她。
　　“策划案要不要先给你过目一遍？”
　　鹿寻打着哈欠，扒着那块遮阳板小化妆镜各个角度反复观察她墨镜后乌黑的两块装饰。女人就是这样，但凡有块镜子她们能一直照一直照直到看出花来。
　　“不用，相信鹿总监经过我的点拨肯定完成得非常完美。”
　　左转向灯的声音随着方向盘回正戛然而止。
　　“下车。”
　　苏叶舟起身扯了扯领带，那张俊脸又是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突然对手里拿着纸袋的鹿寻说道：“你准备一直带着墨镜？很不礼貌。”
　　“哦。”鹿寻一手抱着电脑包，一手拿着纸袋，吃力地扯下墨镜朝车座一扔，两个黑眼圈重见天日，她见苏叶舟也盯着自己看，便问道：“是不是很丑？”
　　“还好。”苏叶舟用食指抠了抠头发，忽然招手道：“你过来，口红借我用下。”
　　鹿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上的口红被他夺走，只见眼前的男人将口红旋转了下，看到她平日里把口红尖养成了水滴形，他一阵好笑，克制着抽搐的嘴角闷哼了一声，道：“你凑近点，我帮你改改。”
　　“干嘛？”
　　鹿寻看着他手握口红疑惑不解，他温热的指尖挑着她的下巴，惹得鹿寻再一次叫道：“你干嘛！”
　　他认真地盯着她，眼神好像在膜拜一般，鹿寻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矜持冷酷的苏总要亲自给自己涂口红？
　　“闭眼。”苏叶舟命令道。
　　鹿寻虽然疑惑，却又不敢违抗他的圣旨。
　　只觉得眼下一动，苏叶舟在她的眼下化了两道口红，这是什么骚操作？
　　“你……你到底想干嘛！”鹿寻结结巴巴，总觉得今天的苏叶舟极度不正常，难道老凤凰开花了，这是要和自己来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上次Kia合作的美妆博主说在眼睛下画口红可以遮黑眼圈。”苏叶舟用手指轻轻擦拭她眼下的皮肤，“我就想试试，不过……好像……更严重了！”
　　鹿寻惊恐地瞪大眼睛，转身发现后视镜已经合上，赶忙去掰，也不晓得自己现在被苏叶舟这个魔头害成什么鬼样子。
　　“电耳掰坏了你修，去4s店怎么着也得大几千。”
　　鹿寻掏出手机相机迫切想要看到自己的模样，只见原本两块乌青色的黑眼圈现在掺着不均匀的玫红色，就像是被揍的国宝，甚至有点像以前她陪老家亲戚孩子们看的动画片里，那种被人揍了贴了个交叉创口贴的大笨熊。
　　“苏叶舟！”
　　“只能说明现在的推广水太深了，Kia的美妆博主是骗人的。”
　　“你让我这样怎么见人！”
　　“嗯……最近pipi好像出了款新手机，主打美颜功能，下次我让品牌方送你一个。”
　　“苏叶舟你怎么这么讨厌的！”
　　鹿寻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调情撒娇，原本声音就很妩媚性感，再加上她瞪着眼怨恨地对着相机左看右看，似哭又哭不出的模样惹得苏叶舟一阵轻松，就算今天这个SOD的店主出了名的难搞，就算不成功有这会晤前的小插曲，也不算亏。
　　“开门！我要戴墨镜！”
　　“你见过谁戴个墨镜见客户？”
　　“就说我得红眼病了，会传染！”
　　“得红眼病你还见客户，人还以为巴不得传染给他呢。”
　　鹿寻气急败坏，总是怼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自己败下阵来妥协。可今天不行，总不能让外人一提到MQ就想到那个顶着黑里透红的眼圈的鹿总监。
　　她是想在推广设计届里爆红出圈，但绝不是靠着黑红眼圈出名，要是靠这个特征，还不如让她去死。
　　“大不了再改改嘛～”苏叶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扯着她的手臂，右手又在她眼下擦拭。
　　鹿寻烦燥地打开他小心翼翼的手，怒道：“苏叶舟！我不是你的玩具！”
　　这话就像是前后座的小学生，男生总爱扯前座三条杠大队长的麻花辫，大队长立马举手报告老师，他欺负我！
　　但鹿寻是成年人，她只能依靠自己力量对付一个堪比小学生一般顽劣的西装暴徒。
　　“我……”苏叶舟看得出她现在是真的生气。
　　鹿寻进MQ将近七年，前面五年都是一个人上班下班，要么就是匆匆忙忙地在格子间里徘徊，苏叶舟对她的印象仅限于她是某大学的高材生，从MQ初始阶段便实习留下，甚至前面五年他都不曾注意到公司还有这样的天然美女。
　　后面两年突然有了交集是因为鹿寻给某公司做的策划营销特别成功，当时在圈内也算是掀起一点浪花，苏叶舟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年轻公司就是这样，做得好升得快，鹿寻是苏叶舟亲手任命的艺术总监职位，但这位置不尴不尬，做最终决定要通过顶头总监，要使唤设计师运营又发现底下人都不是自己的兵，整个就一空投司令，吃力不讨好的活。
　　自打给了这个职务，底下原先一同打拼的团队总会有一两句不和谐的声音，有人揶揄鹿寻是靠美色上位，有人猜测苏叶舟同鹿寻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好在苏叶舟开的工资还算可口，鹿寻每个月供完自己犹如杂志拍摄换装的道具除去简单的吃喝，还能省出个一室一厅的首付。
　　再后来，鹿寻搬进了摩登时代的公寓，某次等公交时倒是遇到了开着帕拉梅拉的苏叶舟，也不知道那时候苏叶舟这个小有成就的小老板是想同自己炫耀新换的豪车还是同情心泛滥，开口就说要送她，起先鹿寻还不好意思地推脱，但见他丝毫不为公司谣言所动自己倒也不敢再拒绝，一来二去，两个不同楼的“区友”倒是每天都相约一起上二环内的奋斗地盘。
　　春去冬来，将近两年，倒是形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发展到老板给下属带早饭，有时候叼嘴的下属感个冒来个大姨妈，他还得附赠上感冒药和红糖水。
　　所以，苏叶舟了解她，晓得她不是个容易生气的女人，相对于那种难缠的嗲嗲的小女孩，鹿寻就像是电视里的认真搞事业的大女主，穿衣有气场，平时开开玩笑逗弄她也从不会记在心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但苏叶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刚才是想帮你……”这话说得苏叶舟自己都心虚。
　　“帮我？你是小孩子吗？整人很好玩？”
　　鹿寻瞪了他一眼，愤愤地拎着电脑包和手拿包，头也没回地踩着高跟鞋朝SOD的大门走去，苏叶舟紧随其后，看样子倒像她是他的老板。
　　“不好意思，请问这个纸袋扔哪？”
　　女人还真善变，在服务员面前鹿寻又一副良好青年的模样，柔声问道。
　　“不生气了？”
　　苏叶舟拉开她身边的椅子，一脸谄笑。
　　鹿寻低头拿她的电脑，好比演默剧一般全程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让我看看，你到底哪丑了？”
　　苏叶舟还不知好歹地伸手去捧她的脸，鹿寻别过头，他还伸手去触她的眼圈。
　　只觉得手指被掰断的疼痛感，鹿寻愤愤地将他的手指用力一别，差点害苏叶舟叫出声来。
　　“错没错？”
　　鹿寻问道。
　　“错了！”
　　“错哪了？”
　　鹿寻又问。
　　“不该……不该学Kia的美妆博主把你当小白鼠，还有……不该不让你戴墨镜！”
　　鹿寻心中暗笑，MQ的魔头撒娇卖萌也是一流，此时此刻有如小学生般被老师训话的场面，只能让她一人享有，这样的超绝快乐，今天的行程也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