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17、SEVENTEEN！

　　南碌戴上面具以后，抱着小瓷罐到龚桐青的营帐里的时候，龚桐青正坐在那收拾他那点小金库，他粗粗扫了几眼，是几个小布兜，几个零零碎碎的杂物，还有一个硬的像石头的饼子。
　　龚桐青正在小心翼翼的把饼子包了一层又一层，乍一看见南碌，还挺惊讶。
　　“你去哪儿了，哪儿都找不见。”

　　南碌蹭了蹭鼻尖，随口扯了个谎：“绯神医找我有事，我过去帮他的忙的，没来得及跟你说。”
　　龚桐青识趣，没多问，只说：“你没事就好，前几天有奸细潜进我们这，把我们全给放倒了，还好将军英武，把奸细抓到了。”

　　啧，这位将军给的理由可真敷衍。
　　南碌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接着笑眯眯的开口对龚桐青道：“诶，我之前还跟你说请你吃饭来着，之前因为意外没回来，喏，今天我就带来了。”
　　说着，他端起小瓷罐递到龚桐青面前。

　　龚桐青受宠若惊的摆摆手：“不不不，不用的，就是一个饼子而已。”
　　南碌强行把小瓷罐塞到龚桐青手里：“没事儿，给你就收着吧，我特意带给你的，你不能让我再退回去吧。”
　　龚桐青眨眨眼，有些犹豫的敲了敲罐子：“这是什么啊，一罐子饼子吗？”
　　南碌哭笑不得：“不是饼子……”
　　你怎么对饼子有这么深的执念。

　　龚桐青小声嘀咕：“这军营里除了饼子还有什么……”
　　南碌诶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龚桐青的肩：“那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龚桐青迟疑着说：“好吧……”
　　南碌扬着笑，正要再开口说一句不用太放在心上，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声奇怪的‘咦’字取代。
　　他盯着龚桐青正收拾的小包裹，微微蹙起了眉。

　　龚桐青被南碌这一声叫了一懵，他一边顺着南碌的视线看过去，一边开口问道：“怎么了？”
　　下一秒，他也‘咦’了一声，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惊恐。
　　在他的小包裹上，正爬行游走着一只形状奇怪的虫子，头是倒三角头，长着一根长长的口器，身体由一节一节的环组成，长长一条，有数不清的腿，腿又长又细，还长着倒勾。

　　“绯……绯……毒虫……”
　　龚桐青脸色突然煞白，就在他想站起来把包裹从怀里抖下去的时候，南碌眼疾手快的用手指轻轻捏住那只虫子的中间部分，由着那虫子在空中扭来扭去。
　　龚桐青磕磕巴巴：“你……你你你……”
　　南碌脸色有些古怪，他对龚桐青道：“没事儿，我去找一趟绯束……绯神医，别担心，应该只有这一只，再有你就大声叫。”
　　说完南碌起身就朝帐外跑去。

　　他捉住这只虫子倒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从这只虫子上感觉到了久违的那股彻骨阴冷的精神力波动，短促而强烈。

　　南碌埋着头匆匆往绯束傀营帐走，几分钟后，他站在绯束傀帐外无奈的看着突然多出来的的两个守门士兵。
　　南碌诶了一声，对两位士兵说道：“通融一下，帮我叫一脚绯神医，我真的有急事找。”
　　守帐士兵一板一眼道：“绯神医说了，他现在很伤心也很生气，拒不见客，不论是谁。”
　　南碌：“……”
　　可真行，因为几块糕点就自闭了。

　　南碌叹了口气，举了举手上的虫子吓唬人：“真有急事，绯神医的毒虫跑出来了，你们都知道绯神医的毒有多不讲道理吧，万一跑出来的多了，毒了士兵们，一传十十传百，责任你付？”

　　两个士兵明显知道绯束傀的毒名，甚至南碌把虫子递过来都忍不住往后躲。
　　他们俩对视一眼，最后其中一个对南碌道：“那我只给你通传一遍，要是不行……你就走吧。”
　　南碌胡乱点头，爽快答应：“行。”

　　负责通传的士兵已经进帐，南碌就站在帐外一边等一边拨弄着手里的毒虫，表面上看着悠悠闲闲的模样，心里却浮起了一层层的焦虑。
　　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不适合交朋友，瞧瞧他这些朋友交的，跟定|时|炸|弹一样，交一个炸一个，流年不利。

　　“绯神医让你进帐。”
　　通传的士兵从帐子里蹬蹬蹬跑出来对南碌说。

　　南碌点点头，心情颇有些沉重的往帐子里走。
　　绯束傀照旧还是抱着一个小瓷罐，在椅子上用草根来回逗弄瓷罐中的蛊虫。
　　南碌坐在绯束傀对面，蹙着眉望着绯束傀。

　　绯束傀哟了一声：“怎么，拿了我的糕点，你还苦大仇深的？”
　　南碌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上的虫子放在了绯束傀的手背上，眸色深深。
　　绯束傀没有丝毫异样，也没问任何话，只是把罐子稳稳放在腿上，动作自然的把虫子引到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那虫子从手背爬到手心又顺着爬进了袖筒，一甩尾消失在袖筒深处。

　　南碌眉头蹙的更深。
　　绯束傀的动作几乎已经默认这虫子是他的了，但绯束傀又什么都没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起绯束傀腿上的瓷罐向里望了一眼。
　　出乎南碌预料的，瓷罐中一只虫子也没有。
　　那里面只有浓郁到像深渊一样的黑洞，黑洞中驳杂纠绞着阴冷的精神乱流，偶尔还会从罐口涌出一股一股的森森寒凉。
　　他惊悚的看向绯束傀。

　　绯束傀似乎并不在意南碌看到什么，甚至还悠闲的往手上涂花膏：“怎么样，我养的蛊虫好看吗？”
　　南碌咽了口口水：“你……”

　　“嘘——”
　　绯束傀对南碌做了个噤声的表情，伸手把小瓷罐抱回手里道：“你别看我这虫子小，长的还吓人，但它可灵活的很，就这么几只甩出去，我要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它们，它们能在阴沟里藏着盯猎物盯到天荒地老，谁也发现不了。”
　　“一直到……我让它们给我把猎物带回来为止，它们才会在猎物睡着的时候爬进猎物的七窍里，要活抓活，要死抓死，还能带回半死不活的从此只听我的话。”
　　“最近我的虫子不太听话，到处乱爬，喏，你抓回来的这只就是刚刚跑丢的，还得谢谢你帮我把它带回来呢。”

　　南碌一时大脑有些宕机。
　　他直觉绯束傀好像在告诉他什么，但是一时半会他不太明白。

　　绯束傀看着南碌的神色，幽幽的叹了口气：“你来的也是时候，本来也是要找你告别的，南碌，我要走了。”
　　南碌思维混乱：“你走？为什么？你要走哪儿去？”
　　绯束傀抱着小瓷罐用草根在里面戳了戳，叹了口气：“我是背着我师父偷偷跑出来的，出来之前我让师兄帮我搪塞一下，算算时间，他大概快要发现了，我得在他发现之前回去啊，否则被他知道我怕是又要被关起来了。”

　　南碌匪夷所思：“你师父？你还有师父？”
　　绯束傀翻了个白眼：“要不我这一身医术毒术蛊术的，你教我的啊？”
　　南碌：“……”
　　那倒也是。

　　绯束傀敲了敲桌子：“虽然我回去了，但是你可还欠着我不少东西呢，那两位的消息暂且不谈，我的屏风你就没给我修好，某人可曾大言不惭的说要给我修屏风。”
　　南碌被噎了一下：“我忘了……那你也没提醒我啊，那屏风现在在哪儿呢，我现在去给你修，你走之前就好了。”
　　绯束傀嫌弃脸：“谁还等你啊，谁知道要等多久，我才不等你，一会我让士兵把屏风送到帐子里，你修好自己给我送回去。”

　　南碌吐槽了一句你这破事儿还不少。
　　“那我送哪儿去啊？”
　　绯束傀闻言利落的从桌上抽出一张纸，研磨提笔落字：京都城花梨巷顺数第五户。
　　写完之后他吹了吹递给南碌，还补充了一句：“我没写错，你可别找错了啊。”
　　南碌翻了个白眼。

　　绯束傀懒得理南碌眼珠子都快翻出来的眼睛，自己交代完了就开始撵人：“行了，你出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要走的事你不要张扬，都知道了我就不好走了。”
　　南碌啧了一声，拎着那张纸说道：“行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一直到他走到单骇营帐门口的时候，才蓦然反应过来，他这一趟去找绯束傀是问那奇怪的精神力的事儿的，怎么就这么被绯束傀给忽悠回来了。
　　不过想归想，南碌还是没回头再找绯束傀。
　　他得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绯束傀跟他说的那些话。

　　南碌进营帐的时候，单骇正在营帐里。
　　他看到单骇，没腾出脑子来打招呼，像风一样飘进营帐里坐在榻沿上就开始发呆。
　　单骇没问南碌怎么了，只是默默给南碌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然后坐在南碌的不远处。
　　南碌望着单骇，眨巴眨巴眼睛：“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单骇十分淡定：“不问。”
　　南碌挑眉：“你不好奇？”
　　单骇微微抿嘴：“好奇。”
　　南碌稀奇道：“那你……是顾忌怕我不想告诉你？”
　　单骇摇摇头，言辞犀利：“你自己都很混乱，没办法告诉我。”

　　南碌觉得有趣：“那你不想让我说出来，然后你帮我想？”
　　单骇静静的望着南碌，半晌后开口道：“你自己想，自己决定。”
　　南碌翘起嘴角：“那如果我想不到，也无法决定呢？”
　　单骇垂眸，低声道：“那就慢慢想，慢慢决定。”
　　南碌故意叹了口气：“反正就是要靠自己了唉。”

　　单骇抬眼直直的望着南碌，音调平平，像背板一样缓缓背出一段话。

　　“我不会宠你，不会扶着你，不会给你提议，你自己在荆棘里走，摔倒了我也只会笑你。”
　　“你想走就走，想跟在我旁边就跟在我旁边，我不会影响你的任何决定。”
　　“哪怕有一天你不想走了，坐在地上，掉进深渊里纵情享乐声色犬马，我也不会拉你一把，你想好就好，想坏就坏，如果因此尸骨烂进深渊，也是你该得的，我甚至不会为你收尸。”
　　“但我不会怪你。”
　　“我只能保证，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站在你能看到的位置，如果有一天你爬不起来了，我保证，不管你在哪，只要你抬头，就能看到我。”
　　“你只能靠自己，总不能靠任何人。”
　　……

　　背完这一串，单骇还默默补了一句：“这些话，不是我说的，但我觉得，应该给你听到。”
　　南碌蜷缩了一下手指，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你记得还挺清楚，倒确实不像你说的话，那又是谁说给你听的？”
　　单骇脑中模糊的闪过一个恣意放肆又轻佻的笑，倏忽间又消失不见，他抿抿嘴，有点难过。
　　“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