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魏泱

3、一定要考上川禾 礼服虽然不

　　站在2班门口姜心爱仍然心有余悸，她晃晃脑袋把脑子里有关季泽元的缓存清空，拨开拥挤的人群往教室看，讲台上的尚尧依然格外耀眼，和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丢在人堆里也能一眼注意到。
　　姜心爱幼儿园时期他们两家曾经住一个小区，那时姜心爱的爸爸还是个苦哈哈的个体户，尚尧爸妈刚离婚不久日子也不好过。印象中小小年纪的他就有一层忧郁的气质，和一帮流着鼻涕专扯女孩辫子的小男生相比格外出众，因此非常受女孩欢迎。
　　小时候和尚尧的交集姜心爱记不大清了，只隐约记得由于尚尧太受小女孩的喜欢，因此好多小男孩都讨厌他。那时他们家有一只小狗，有次他带着小狗在楼下玩被一群小男孩追着打，骂他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正巧姜心爱父女经过，姜舟喝退了那帮孩子。姜心爱看到小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于是轻柔地抱起它，缓缓抚摸，对着脸上挂彩的尚尧说：“喏给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它哦。”
　　尚尧懵懵地点了点头接过。
　　这时楼上下来一个女人，看到受伤的尚尧猛然跑过来将他抱在怀里，顿时泪如雨下。这是姜心爱第一次见到林绮梦——尚尧的妈妈。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尤其哭泣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也许彼时姜舟就已经对她动了心思。

　　后来林绮梦把这套房子卖了带着尚尧搬到了镇上，再见到他们时是在姜心爱升初中报名的那天。
　　那是个私立的寄宿制初中，位于城郊，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但好在师资力量、教学水平都不错，据说每年市重点高中的升学率一直稳在前列，当然费用也是名列前茅的。姜舟那会儿已经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负担女儿的学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绮梦带着尚尧来他们家的时候，姜心爱正把行李搬上车。多年不见她已经认不出尚尧了，只觉得这个男孩子个子高高的，长得真好看。林绮梦一席黑色长裙涂了个大红色的口红，这在当年是很大胆的穿着。姜心爱和陈若兰对视一眼，双方眼里皆是迷茫。
　　刚下楼的姜舟见状赶忙说：“小爱，这是尧尧你还记得吗？”见姜心爱没作答转头对陈若兰说：“我今天去镇上超市采购点要带到学校去的东西正好碰上他们娘俩，当年他们也住在咱们小区。我就这么一问你猜怎么着？尧尧和小爱上一个初中！我想着以前大家都是邻居，那学校也远得很，不如一起搭个车，路上还热闹一点，你们说是不是？”
　　听这么一说，陈若兰赶紧道：“那当然好，难得碰上这么巧的事，快把行李放上车吧。”

　　姜心爱挨着尚尧坐，紧贴的肩膀传递着对方的温度。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听姜舟叮嘱她：“小爱，你要好好向尧尧学习，人家初一期末考可是年级第一。”
　　姜心爱只觉得没劲，有些昏昏欲睡。车子驶入一条林荫小道，窗外光影绰绰，稍微打开一点窗让自己清醒一下，阳光透进来车里顿时变得明亮。姜心爱转头瞥了眼尚尧，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漆黑的眼底像是落满了星河。

　　接下来的初中生活姜心爱和尚尧也没有过多的接触，除了每个学期末和开学初的两次离返校接送，他们不无例外地会坐在一起，这算是离得最近的时刻。除此之外也就是每学期几次升旗仪式的时候能见到尚尧做国旗下讲话。姜心爱对尚尧也仅抱着欣赏的态度，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帅气学霸，一个是横冲直撞的学渣少女，就像商场橱窗里展示的好看礼裙，她知道与之匹配的主人根本不可能会是她。

　　如果没有撞破那件事，姜心爱或许仍然会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对尚尧友善的喜欢，但往往造化弄人。
　　那是初二升初三暑假的下午，姜心爱和同学看完电影准备回家，突然看到她爸爸的车停在一家酒店楼下。出于敏感她坐在隔壁麦当劳靠窗的位子一直等姜舟出来。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姜舟出现了，左手打着电话，右手搂着一个陌生女人。姜心爱仔细辨认，那女人竟是林绮梦！
　　明明是将近40度的天气，姜心爱只觉冷得发抖。
　　她掏出手机拨通姜舟的电话，话筒里传来姜舟一如既往慈爱的语调：“小爱啊，电影好看吗？”
　　“嗯爸爸，你在哪儿呢？”
　　“哦，爸爸在公司开会呢，你要不等我一下，我忙完就去接你？”
　　“不用了，你忙吧……”
　　挂掉电话，姜心爱失魂落魄地走回家。
　　八月的午后，天气像个阴晴不定的小孩，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下子就变得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阵阵响雷，不一会儿雨水便浇灌下来。雨点像利剑，击中了姜心爱的难堪和失望，她就这么在雨中行尸走肉地移动着。她幻想假如雨水能荡涤一切，不管是消灭过错也好，还是清除记忆也罢，那她宁愿她的头顶永远顶着一片乌云。可惜乌云不会随便停驻在某个人的头顶，难堪、失望、憎恨却是真切地蓄满。
　　她的脑子很乱，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能这么快地告诉陈若兰，这个单纯的女人知道后除了掉眼泪继而原谅，姜心爱想不到还会有什么积极的处理方式。她必须隐忍，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呀，小爱，你怎么淋成这样？下雨也不知道打个车回来！快去洗澡，别感冒了！”陈若兰看到姜心爱浑身湿透，惊讶地说。

　　被热气蕴满的浴室像个云雾缭绕的幻境，姜心爱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下。明明是45度的热水，她觉得像外面的雨水一样冰冷刺痛。
　　林绮梦……姜心爱突然又想起了她穿黑色长裙涂大红口红的样子，妖艳旖旎且透露着恶毒，还有她那个儿子——曾经的白月光，现在是天狗吃月亮。
　　对了，她肯定很在乎她的儿子吧，就像姜心爱在乎她的家一样。听说他中考进了川禾，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考进川禾，接近尚尧，然后，毁了他……
　　礼服虽然不适合她，但是她买得起。